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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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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覆位

白洎殷忘記自己是怎麽出來的了。等看不清路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把燈籠落下了。所幸這條路她兩世加起來走了十來年,閉著眼都能走了。

她暗嘆一句倒黴,就要摸著黑向前,身後傳來聲音。

“大人。”

白洎殷聽到聲音下意識轉頭,便見玉玨手裏提著燈籠,不知道在冷風裏站了多久了。她提著燈走了過來,面上憂色不減,“您怎得沒帶燈籠?”

白洎殷被問的莫名有點心虛,含混了一句:“忘記了。”

她吸了吸鼻子:“什麽味道?”

玉玨摸到了她冰涼的手。她看了一眼四周,等二人走遠了,她低聲:“姑娘受苦了。”

“沒事,習慣了。欸......這是什麽?”白洎殷一轉頭,便見玉玨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油紙包。

白洎殷目光一亮:“大老遠就聞到味道了。”

玉玨笑了,她連忙將紙包打開遞了過去。肉餅的香味在空氣中散發出來。餅有些涼了,餅皮用油炸過,油香夾著一點鹹味,一口下去,還能嘗到夾在裏面的肉末。

白洎殷簡直要當場哭出來了:“親娘,還是你好。”

玉玨聞聲面色當場變了好幾變,差點就要捂住白洎殷的嘴,“傻姑娘,快別亂叫!”

白洎殷早就被手裏的餅迷得七葷八素,哪裏還能聽進去什麽?四下無人,不出片刻,那只肉餅已經被風卷殘雲了幹凈。白洎殷胃裏服服帖帖,感覺身體都回暖過來了。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得照進殿內,光束散開空氣裏的粉塵。

“醒了,終於醒了!”太醫忙活了一晚上,額頭都是細密的汗珠。眼下終於要松下一口氣,一低頭卻撞上一雙冷若寒霜的眸子。

那眼神冰冷的可怕,竟叫人忘了呼吸。待他要再看,卻發現顧扶硯眼底的那股寒意早就散的無影無蹤了,好似剛剛的一切都是他的錯覺。眼看顧扶硯就要坐起身,太醫連忙制止。

“小主子別動,您傷口未痊愈,再動怕是剛好的傷口又要崩開了。”

眼看潔白的紗布再度被鮮血染紅,那太醫心下一驚,卻見顧扶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真是怪人。

顧扶硯靠在床上,壓下眼底的戒備,用溫和的語氣問:“這是何處?”

那太醫恭敬道:“此處為乾清宮偏殿,臣為您換藥。”

顧扶硯點了點頭,由著太醫上手將繃帶解開。

“賊人歹毒,在箭矢上塗了毒。此次多虧喻寧宮那位祭司大人,在危機關頭及時給您服了藥,暫時止住了毒素擴散,才給了咱們爭取了救治時間。”

繃帶沾著血痂一道被撕了下來,不知是不是因為痛的,顧扶硯指尖一蜷,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藥?什麽樣子的?”

“一粒藥丸,沒看清顏色,好像是黑的,又好像是紅的。”他收回手,將器械一件件收回到藥箱裏,“您重傷未愈,還是需要好好靜養。您若是有需要便傳喚微臣。”

“......多謝。”

李文元似是沒料到顧扶硯會道謝,先是一怔,拱手道:“臣分內之事。”

他前腳就要邁出房門,下一秒屋外傳來一聲傳喚:“陛下駕到!”

遠處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走近了,帶起跪拜聲一片。顧扶硯作勢就要起身,被一道威嚴的嗓音攔住了動作。

“既然傷未好,就不必行禮了。”

“謝陛下。”

皇帝朝太醫道:“傷勢如何了?”

“回陛下,暫時穩定下來了,只是那毒太過霸道,隨時有覆發的可能,還需要觀察。”

“用最好的藥,務必好好醫治,懂了?”

“臣定竭盡所能。”

那太醫說完這一句便退了下去,偌大的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感覺如何?”

顧扶硯面色透著病態的蒼白:“回陛下,好多了。”

顧玄裔面露滿意:“有血性,不愧是朕的血脈。朕想起,你母妃當年,也是個堅韌的性子,可惜了。”

顧扶硯垂著的眸子閃過一抹冷意,但很快又消失無蹤。

只聽皇帝再度開口:“昨夜若是沒有你舍命護駕,今日恐怕躺在這裏的就是朕了。想要什麽嘉獎?”

“這是兒臣分內之事,父皇今日能來看兒臣,兒臣已心滿意足。”

皇帝嘆了口氣:“是朕這些年都沒去看你,你母妃......當年可還安好?”

“母妃在第三年的時候大病一場......去世了。”

“朕知道。”舊人重提,顧玄裔那雙冰冷的眼睛裏難得的閃過一抹遺憾。當年顧扶硯的母妃被人誣陷毒害皇嗣被打入冷宮,多年後真相大白,皇帝想恢覆崔玉宣的位份,卻得知她身死的消息。

“你是個好孩子,在冷宮這麽多年,朕以為你會恨父皇。以後便搬出冷宮吧,朕會給你安排新的宮殿。”

“父皇是君,自有您的道理,兒臣只需做好分內之事。”顧扶硯話音一頓:“只是究竟何人如此大膽,敢公然在祭禮上行刺?”

皇帝的眼底驟然凝出一股殺意,“一幫故弄玄虛之人,養的太肥,就敢懷謀逆作亂之心。”

顧扶硯沒說話,似是在思考皇帝話裏的深意。下一秒,他似是想到什麽,出聲:“父皇,兒臣或許有一計可幫到父皇。”

顧玄裔對自己這個自小在冷宮裏長大的兒子自然不抱希望,聽到這話,漫不經心笑道:“你有什麽辦法?”

顧扶硯似是還未痊愈,突然咳嗽,待平覆下來,他轉過頭徐徐道:

“故落宮突然著火,此次若不是兒臣反應及時,只怕就葬身火海了。這火著的蹊蹺,但畢竟是在祭禮上燒起來的。這不是個好兆頭,若是要安定人心,或許可讓那些人幫助重修宮殿,辭舊迎新。”

至於怎麽幫助,便不必多說了。

此言一出,皇帝眼底那股漫不經心盡數散去,待思考完其中玄妙,他眼底閃過一抹異光:“好!好啊,不虧是朕的兒子。”他伸手拍了拍顧扶硯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來看你。”

“父皇慢走。”

等皇帝走遠,顧扶硯目色一點點冷了下來,哪還有那副孱弱的病色?

白洎殷處理完教中事務回房的時候,太陽已西斜而下。

她在架子上取了本書,坐到凳子上歇著了。

書頁被翻開,思緒卻已飄遠。

前世並沒有故落宮著火這一步,這一世她沒有帶顧扶硯出來,這是目前白洎殷回來產生的第一個變數。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冷宮著火與顧扶硯有關?

觀如今形式,這或許是他脫離冷宮的一種方式。即使沒有她,有些東西該來的還是會來。

可是顧扶硯又是怎麽知道有刺客的事?是碰巧麽?還是說......

似是想到某種可能,白洎殷拽著紙頁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發白。此事還需找個機會試探一番不可。

她發現前世即使她和這個人相處了四年,即使她以為她對這個人已經足夠了解,但現實都會給她當頭一棒。昨夜那幾個朝臣說得不錯,若是以顧扶硯的心計,來日或有本事與顧時錦一爭。若是他真的記得前世的事,若是二人避不開打交道,平心而論,他二人又該如何相處?

她想不出。

她聚了聚神,收回思緒在紙上。卻好似看到了什麽,目光一怔。

她先前心不在焉,隨便翻了一頁,卻見那頁紙上一句話被紅色的筆墨標註出來,分外明顯。

始翳覆護,扶而立之。敢忘昭答,牲分酒釃。

原來翳是這麽寫的麽。

舊事上湧,心裏難免有些不是滋味。白洎殷將書本往桌上一扔,作勢要去倒茶。卻不想剛把手邊倒扣在桌上的那只茶盞翻了過來,一顆紅色的藥丸咕嚕嚕滾了出來。那藥丸瞧著有些眼熟。

白洎殷楞了一下。這不是裘竹給她的解藥嗎?她明明記得自己前幾日就把解藥吃下去了,哪裏又來了一顆?

這是什麽時候蓋在這裏的,為何她毫無印象?

她還未能摸清頭緒,一聲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思路。白洎殷垂了垂目光,將那顆藥丸用帕子包了起來。

“進。”

“大人。”

敲門之人正是琉書。

白洎殷好似沒料到琉書會來似的,淡聲道:“你怎麽來了?”

卻見琉書突然跪了下去,“姑娘,奴婢自知做錯了事,愧對姑娘這些年教養之恩。奴婢這些日子裏沒有一日不在誠心悔過。”她哽聲道:“奴婢不該欺瞞您,可是當年奴婢是被欺壓的沒辦法了,奴婢氣不過。”

“氣不過?”白洎殷笑了,這一套對她早就沒用了。

“當年淩雲帶人欺負你,我也把她逐出了喻寧宮。可塵音與你並無瓜葛,我實在是想不通,你究竟是氣不過,還是擔心我對塵音另眼相待,擔心她與你爭寵?”

“琉書絕無此心。大人明鑒。”她說罷重重朝地上磕了一個頭。

白洎殷卻是看都不想看一眼。她收了眼底的冷色,倒了一杯茶,“你是掐著點知道我剛回來,就迫不及待地來找我了,有什麽話,說吧。”

這話的意思相當於,我猜到你有事相求了,請開始你的表演。白洎殷這話一出來,琉書的臉頃刻間變得青白交錯起來。

她咬了咬牙,平白蓄出幾滴淚光,模樣看起來頗為可憐。

“除夕祭典半路被破壞,奴婢擔心朝堂那邊有人借題發揮。您當時情急之下被迫下場救人,奴婢當心此人若是事後恢覆不好,您會落人口實。奴婢略通醫術,又是您身邊的人。若是奴婢出面去照顧那位七皇子,不僅能堵住悠悠眾口,還能讓人覺得您慈悲心腸,再也揪不出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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