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將星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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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將星再臨
京畿全線戒嚴的第三天，謝靖捉到第一支企圖滲透的西域兵馬。
三月前，李不虞提前在京畿布置防禦，一月前途徑京畿各地再次調整，內外三層，先松再緊再松，此為“層山陣”。用以防禦，可以叫敵人輕易突破第一層，卸下防備，於第二層被準確察覺行蹤，從而被捕。
謝靖審問無果，盡數絞殺，屍身掩埋，不露丁點兒痕跡。
“王爺為何不掛出去震懾敵人？”
年輕的護衛第一次上戰場，很快被副將敲了腦袋：“笨，掛出去豈不是叫人警覺，第二波第三波如何抓得住。”
小兵捂著腦門低聲：“原來如此。”
謝靖倒是好脾氣地笑笑，又問北境和京都的消息。
副將有條不紊地回稟：“京都守衛交與季雲峰，太子殿下親自料理京畿一應糧草軍餉，總匯往來。北境已由太子妃接管帥印，大帥性命無礙，坐鎮大營。”
謝靖點頭：“西域那邊呢？”
副將：“暫無大不妥，天鳳闕由兩位程將軍鎮守，聽聞程馳將軍是上官將軍的徒弟，從大河借調過來，天鳳闕一斷，西域的兵馬便需繞行長嶺，其餘不過散兵游勇。”
“不可放松警惕，下面的新兵你要敲打一番。”
“是。”
兩人正說著話，一只白梟自北面而來，腳上隱隱閃著銀光，謝靖曾見過李不虞的那只白梟，和這只很像，但不是。
這白梟是程馳的那只。
程馳和程驍領命前往天鳳闕，原本坍圮攔堵的路徑被達哈王的人炸開一道口子，潦草修整後也只夠四列人馬出入通行。
他們趕到時，達哈王的兵馬早無蹤跡。
程馳自己留守，讓程驍帶著兵馬去探查追蹤，程驍沒有辜負李不虞和兄長的期望，追出去近百裏後查探到達哈王的主要部隊。其餘散碎隊伍追查起來需要更多功夫，程馳便將現有的消息整理羅列，由白梟長風發往京畿。
謝靖如今在建水南岸的建州，建州兵馬總督是楊釗，曾經也是鎮守北境的將領，他的父親和兄長便是死在數年前的大河之戰中。他在北境作戰時斷了兩根手指，又傷了左眼，卻憑借著極為敏銳作戰風格和嚴謹的守城本事做了建州的兵馬總督。
白梟趕到，楊釗也被請來議事。
謝靖看過長風帶來的消息後心中大致有數，與楊釗商議後，又傳信給成州司馬潭，明州趙志恭，再將這部署快馬傳信到京都。
消息一入京都城門便有金虎衛接管，一路送到皇宮昭陽殿。
殿中，皇帝、太子、兵部尚書、戶部尚書正在議事，皇帝知道三州無礙很是欣慰。問了北境的狀況，著重問了李信和謝端的消息。
議事結束後，謝端看出皇帝的擔憂，留下來說話。
“父皇是在擔憂護國公和皇兄？”
皇帝點頭：“你皇兄身邊有金虎衛還有齊真，大河現在也無大事，倒是阿信叫人更擔憂一些。”
君臣數十年，兄弟數十年。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皇室是君，也是兄長。原本他們曾商議過，等北境徹底平定，李信便就此留在京都養老，北境兵強馬壯，人才輩出，不必他再像年輕時那樣東征西戰。
就差一點，差一點點。
“北境現下有不虞坐鎮，還有烏恩·巴雅爾率領的北夏兵馬。”謝端盤算著局面，“眼下西域尚未起大波瀾，疥癬之患，不若等昭日格殘部平定之後接護國公回京，屆時皇兄應當也會願意一道回京的。”
皇帝欣慰地看著謝端：“是，你說得對。等這一切安定解決，朕就把這個攤子撂給你，朕帶著皇後，阿信帶著夫人，我們出去逍遙去。”
皇帝難得說俏皮話，謝端聽了也忍不住笑出來，直道好。
父子倆愁眉多日，難得松快。
北境營地，昭日格的死訊傳到後，李不虞和烏恩在哲沁碰面。
烏恩看出李不虞眼下的青：“連著忙了幾日吧，著急趕來是有什麽事？”
李不虞直截了當：“過來和你聯手打一次契爾格，隨後我便要趕赴西域處理達哈王，這邊······你一個人頂得住嗎？”
李信斷臂，眼下在北境大營養傷，雖鎮住己方軍心，對外的威懾必然大大下降。
“瞧不起誰？”烏恩卻笑了，“契爾格若有昭日格一半本事早該在草原上揚名，他現在能統領天鷹軍只不過是因天鷹軍再無將領，可不是因為他厲害。”
李不虞輕笑，道歉：“是我想多了。”
烏恩擺擺手：“少說廢話，你去找個帳子睡一覺，晚上偷襲。”
這架勢顯然是李不虞不來不提她也早做好打契爾格的準備，哲沁營地井然有序，對俘虜將士的審訊也早已完成。昭日格一死，舊天鷹軍徹底沒了筋骨，契爾格手底下的人只剩下從前的一半。沒了昭日格這個威脅，達哈王甚至將庫葉挖出來的火藥礦產也搶騙回去一半。
如此境遇，烏恩自然不會將契爾格放在眼中。
入夜，草原最後的夏靜謐無風，月光灑下，草原更像是一片濃密的綠海，遠處的山包丘攏透著隱隱青卻輪廓分明。
烏恩和李不虞各率兵馬，在暗夜中潛行至查哈山一帶。
營地依舊環繞著祭祀圓臺排列，遠遠的，李不虞已經能看到圓臺長桿上飄動的五色彩帶。
最先發現他們動靜的事圓臺上棲息的鷹和隼，它們大多由昭日格豢養，這些時日一直守著昭日格的墓地不曾離開。
鷹隼和狼一樣，在夜晚也能看清遠處的獵物。
李不虞的寒商也發出低聲警告，李不虞知道眼下的距離已是極限，再靠近必然會引發警覺。
他們帶了一些兔子來，用這些兔子吸引鷹隼的註意力，給烏恩的繞後偷襲爭取時間。飼養人過世，這些鷹隼若是不受其餘人的馴化大半會各自散去，只有小部分會徘徊在這周圍。昭日格過世後，這些鷹隼不再如從前那般受到重視，饑一頓飽一頓，眼下見到兔子都散開去捕獵。
只有零星三兩只還在祭臺周圍徘徊不去。
李不虞放出寒商，身邊的人也放出自己馴養的鷹和隼，很快，祭臺周圍的幾只也被吸引註意力離開，李不虞這才下令行動。
雖是哀兵，但昭日格死後，終究是亂了軍心。
營地巡查不如從前嚴格細致，烏恩派出三四個人裝作巡查歸來，因為北夏語的天然優勢，那些守門的士兵竟然放了行。
烏恩半笑半怒地罵了一句：“其哈斯！”（沒用的東西！）
滲透進入後，烏恩用自己的隼給李不虞傳信，李不虞很快做出回應，並且開始部署弩箭手。
火陽弩準備，發射！
騰空後的火陽弩箭是經過改裝的一種，燃燒後明亮得像是掉落的星辰，威力不大，震懾力極高。弩箭落下，準確地釘在祭臺上，隨後是第二支，第三支，這批改裝的弩箭特意做細了箭桿，等火苗竄得極高，連祭臺上的長桿都被燒著的時候，箭桿早已被燒斷燒焦，不見蹤影。
祭臺是木頭做的，一人多高的火焰在火油的作用下極速蔓延，五色彩帶在熱風吹鼓下奇異地朝著天空的方向飄動。
烏恩那邊滲入其中的人起了作用。
他們先是將藏在身上的火油丟進火中，隨即開始跪倒在地，大喊起來：“騰格巴蘇魯哈斯！騰格烏拉哈！”（天神發怒！降下天罰啦！）
“騰格巴蘇魯哈斯！騰格烏拉哈！”
“烏拉哈！”
“烏拉哈——”
睡夢中驚醒不明所以的將士們都被眼前的火和意象嚇了一跳，祭臺邊才入住主帳的契爾格很快出來，一見火便命人去探查周圍情況。
但本就不穩的軍心在烈火和高呼的天罰中越發搖搖欲墜，契爾格喊了兩遍才有人大夢初醒般跑開。
契爾格揪住一個跪下大喊的士兵：“不許喊！再喊我砍了你的腦袋！”
他這樣怒氣沖沖，周圍的人一時間都不敢再喊，但是疑心已種，猜測在心，將士們都被大火烤得臉紅心跳。契爾格又命人滅火，這麽簡單的一個指令，卻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站出來去做。
攻城之戰，在於攻心。
此計是李不虞親定，本想強攻的烏恩見火燒起又漸滅，抽出長刀，不知是在笑契爾格還是在笑自己，低聲自言自語：“將星啊，狡猾刁鉆，一點兒沒變。”
刀刃承著月色，寒光畢現，烏恩下令：“上！”
夜色中，新的天鷹軍像是一群沈默的狼，果斷又堅決地沖向舊的痕跡。
天鷹軍的名號會再次響徹草原，響徹九州，但是這一切都和昭日格沒了關系。北夏的草原會飄揚勝利者的旗幟，其餘的都會被燒作灰燼，被長風吹散。
即便契爾格已經察覺異樣，但終究已經遲了一步。
烏恩和李不虞發動攻勢之時，契爾格的鎧甲才剛剛上身，巡查不嚴，守備不精，攻勢摧枯拉朽，而防守節節敗退。
很快，契爾格知道留在原地只能被一鍋端，很快糾集人馬棄營而走。
烏恩和李不虞沒有乘勝追擊，他們的目的只是不陷入雙線作戰，只要契爾格被打退打服，暫時不生亂，那麽烏恩一個人就足夠守住北夏全境。
格日樂捕到兩個契爾格的副將，氣勢極盛地踩在他們背上，刀橫脖前。
李不虞見了忍不住笑：“你的副將倒是很有出息，這副樣子倒是比北境祁川將軍還兇。”
祁川從前是李信的副將，年輕時自來以脾氣暴躁窮追猛打聞名，這些年歲數漸長，收斂了不少，端起了當家做足的將軍架子。
烏恩和格日樂都頗為驕傲，烏恩看出李不虞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裏，開口催促：“快走吧，將星，北夏有我，昭日格留下的爛攤子我定然給你清理幹凈，你放心打你的西域去。”
李不虞笑了，又裝模作樣地沖她拱手：“寧朔那邊你也多照顧，西面打起來可能顧不上。”
“要你多話！”烏恩作勢伸手打他，謝珞在那裏，她本就放不下，“你們大盛那寶貝商道也有我北夏的一份力，是我的地界，我自然會管。”
兩人插科打諢幾句，李不虞飛身上馬，策馬而去。
格日樂指揮將士們將查哈山營地的俘虜都押回哲沁去，轉頭便看見烏恩正看著李不虞離去的方向出神。看了一會兒，小聲道：“主子，你再看小心公主知道了吃醋。”
“說什麽呢！”烏恩賞她一個爆栗，無奈道，“有李不虞，北境往後能太平，太平······來之不易······”
她曾是李不虞的對手，現在或許能稱得上好友，她懂得李不虞身上的擔子。
將星，是榮光，也是責任。
李不虞疾馳一白晝，趕到大河城外。
齊真已經成為大河城的守將，他是老手，甚至掀翻東海王的統治，守衛一城不在話下。唯一的問題便是他不是北境軍出身，軍中威望終究不及程馳。
這一趟來，齊真清楚李不虞是來安撫人心。
他與李不虞共上城樓，謝曜也聞訊趕來，身邊跟著兩名銀龍衛，頗為穩重地向李不虞和齊真行禮，在李不虞笑著沖他伸手的時候才上前撲到李不虞的懷裏。
李不虞與齊真也算是許久未見，兩人說完正事，聊起洪恩。
謝曜更是興奮，這才知道洪恩是齊真的義弟，又聽聞洪恩拜了封刀做師父，滿眼晶亮，說回到京都定然要與洪恩比一比騎射功夫。
李不虞笑著捏他的胳膊，認真道：“是粗了不少，有勁兒了。你師父去天鳳闕了，這些時日可有練功？”
“日日練的，不曾懈怠。”謝曜攤開自己的手，薄繭清晰，“師父不在，父親便讓金虎衛叔叔教我練功，前些時日還鍛了一柄刀給我，有這麽高呢。”
他伸手比劃著，滿臉正經。
齊真笑著，像是透過謝曜看到了齊真的影子。
李不虞也誇他，又轉身對齊真道：“你現下免了罪身，來日回京授封，有了宅子便能將洪恩接過去。空了依舊送到東宮來，封刀教他。”
齊真沖他抱拳：“多謝少帥。”
他用的是軍中稱呼，與北境軍一樣。
大河無事，李不虞預備先去圖木舒，西域之戰已得京都允準。天鳳闕與京畿是為守，圖木舒則為攻。達哈王既然瞧不清形式，伺機興風作浪，他便按滅了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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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虞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李不虞打仗的風格是有點壞壞的那種感覺，戰術流，攻其不備。
這一章也算是展示一下多方聯動，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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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靖審問無果，盡數絞殺，屍身掩埋，不露丁點兒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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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護衛第一次上戰場，很快被副將敲了腦袋：“笨，掛出去豈不是叫人警覺，第二波第三波如何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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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靖倒是好脾氣地笑笑，又問北境和京都的消息。
副將有條不紊地回稟：“京都守衛交與季雲峰，太子殿下親自料理京畿一應糧草軍餉，總匯往來。北境已由太子妃接管帥印，大帥性命無礙，坐鎮大營。”
謝靖點頭：“西域那邊呢？”
副將：“暫無大不妥，天鳳闕由兩位程將軍鎮守，聽聞程馳將軍是上官將軍的徒弟，從大河借調過來，天鳳闕一斷，西域的兵馬便需繞行長嶺，其餘不過散兵游勇。”
“不可放松警惕，下面的新兵你要敲打一番。”
“是。”
兩人正說著話，一只白梟自北面而來，腳上隱隱閃著銀光，謝靖曾見過李不虞的那只白梟，和這只很像，但不是。
這白梟是程馳的那只。
程馳和程驍領命前往天鳳闕，原本坍圮攔堵的路徑被達哈王的人炸開一道口子，潦草修整後也只夠四列人馬出入通行。
他們趕到時，達哈王的兵馬早無蹤跡。
程馳自己留守，讓程驍帶著兵馬去探查追蹤，程驍沒有辜負李不虞和兄長的期望，追出去近百裏後查探到達哈王的主要部隊。其餘散碎隊伍追查起來需要更多功夫，程馳便將現有的消息整理羅列，由白梟長風發往京畿。
謝靖如今在建水南岸的建州，建州兵馬總督是楊釗，曾經也是鎮守北境的將領，他的父親和兄長便是死在數年前的大河之戰中。他在北境作戰時斷了兩根手指，又傷了左眼，卻憑借著極為敏銳作戰風格和嚴謹的守城本事做了建州的兵馬總督。
白梟趕到，楊釗也被請來議事。
謝靖看過長風帶來的消息後心中大致有數，與楊釗商議後，又傳信給成州司馬潭，明州趙志恭，再將這部署快馬傳信到京都。
消息一入京都城門便有金虎衛接管，一路送到皇宮昭陽殿。
殿中，皇帝、太子、兵部尚書、戶部尚書正在議事，皇帝知道三州無礙很是欣慰。問了北境的狀況，著重問了李信和謝端的消息。
議事結束後，謝端看出皇帝的擔憂，留下來說話。
“父皇是在擔憂護國公和皇兄？”
皇帝點頭：“你皇兄身邊有金虎衛還有齊真，大河現在也無大事，倒是阿信叫人更擔憂一些。”
君臣數十年，兄弟數十年。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皇室是君，也是兄長。原本他們曾商議過，等北境徹底平定，李信便就此留在京都養老，北境兵強馬壯，人才輩出，不必他再像年輕時那樣東征西戰。
就差一點，差一點點。
“北境現下有不虞坐鎮，還有烏恩·巴雅爾率領的北夏兵馬。”謝端盤算著局面，“眼下西域尚未起大波瀾，疥癬之患，不若等昭日格殘部平定之後接護國公回京，屆時皇兄應當也會願意一道回京的。”
皇帝欣慰地看著謝端：“是，你說得對。等這一切安定解決，朕就把這個攤子撂給你，朕帶著皇後，阿信帶著夫人，我們出去逍遙去。”
皇帝難得說俏皮話，謝端聽了也忍不住笑出來，直道好。
父子倆愁眉多日，難得松快。
北境營地，昭日格的死訊傳到後，李不虞和烏恩在哲沁碰面。
烏恩看出李不虞眼下的青：“連著忙了幾日吧，著急趕來是有什麽事？”
李不虞直截了當：“過來和你聯手打一次契爾格，隨後我便要趕赴西域處理達哈王，這邊······你一個人頂得住嗎？”
李信斷臂，眼下在北境大營養傷，雖鎮住己方軍心，對外的威懾必然大大下降。
“瞧不起誰？”烏恩卻笑了，“契爾格若有昭日格一半本事早該在草原上揚名，他現在能統領天鷹軍只不過是因天鷹軍再無將領，可不是因為他厲害。”
李不虞輕笑，道歉：“是我想多了。”
烏恩擺擺手：“少說廢話，你去找個帳子睡一覺，晚上偷襲。”
這架勢顯然是李不虞不來不提她也早做好打契爾格的準備，哲沁營地井然有序，對俘虜將士的審訊也早已完成。昭日格一死，舊天鷹軍徹底沒了筋骨，契爾格手底下的人只剩下從前的一半。沒了昭日格這個威脅，達哈王甚至將庫葉挖出來的火藥礦產也搶騙回去一半。
如此境遇，烏恩自然不會將契爾格放在眼中。
入夜，草原最後的夏靜謐無風，月光灑下，草原更像是一片濃密的綠海，遠處的山包丘攏透著隱隱青卻輪廓分明。
烏恩和李不虞各率兵馬，在暗夜中潛行至查哈山一帶。
營地依舊環繞著祭祀圓臺排列，遠遠的，李不虞已經能看到圓臺長桿上飄動的五色彩帶。
最先發現他們動靜的事圓臺上棲息的鷹和隼，它們大多由昭日格豢養，這些時日一直守著昭日格的墓地不曾離開。
鷹隼和狼一樣，在夜晚也能看清遠處的獵物。
李不虞的寒商也發出低聲警告，李不虞知道眼下的距離已是極限，再靠近必然會引發警覺。
他們帶了一些兔子來，用這些兔子吸引鷹隼的註意力，給烏恩的繞後偷襲爭取時間。飼養人過世，這些鷹隼若是不受其餘人的馴化大半會各自散去，只有小部分會徘徊在這周圍。昭日格過世後，這些鷹隼不再如從前那般受到重視，饑一頓飽一頓，眼下見到兔子都散開去捕獵。
只有零星三兩只還在祭臺周圍徘徊不去。
李不虞放出寒商，身邊的人也放出自己馴養的鷹和隼，很快，祭臺周圍的幾只也被吸引註意力離開，李不虞這才下令行動。
雖是哀兵，但昭日格死後，終究是亂了軍心。
營地巡查不如從前嚴格細致，烏恩派出三四個人裝作巡查歸來，因為北夏語的天然優勢，那些守門的士兵竟然放了行。
烏恩半笑半怒地罵了一句：“其哈斯！”（沒用的東西！）
滲透進入後，烏恩用自己的隼給李不虞傳信，李不虞很快做出回應，並且開始部署弩箭手。
火陽弩準備，發射！
騰空後的火陽弩箭是經過改裝的一種，燃燒後明亮得像是掉落的星辰，威力不大，震懾力極高。弩箭落下，準確地釘在祭臺上，隨後是第二支，第三支，這批改裝的弩箭特意做細了箭桿，等火苗竄得極高，連祭臺上的長桿都被燒著的時候，箭桿早已被燒斷燒焦，不見蹤影。
祭臺是木頭做的，一人多高的火焰在火油的作用下極速蔓延，五色彩帶在熱風吹鼓下奇異地朝著天空的方向飄動。
烏恩那邊滲入其中的人起了作用。
他們先是將藏在身上的火油丟進火中，隨即開始跪倒在地，大喊起來：“騰格巴蘇魯哈斯！騰格烏拉哈！”（天神發怒！降下天罰啦！）
“騰格巴蘇魯哈斯！騰格烏拉哈！”
“烏拉哈！”
“烏拉哈——”
睡夢中驚醒不明所以的將士們都被眼前的火和意象嚇了一跳，祭臺邊才入住主帳的契爾格很快出來，一見火便命人去探查周圍情況。
但本就不穩的軍心在烈火和高呼的天罰中越發搖搖欲墜，契爾格喊了兩遍才有人大夢初醒般跑開。
契爾格揪住一個跪下大喊的士兵：“不許喊！再喊我砍了你的腦袋！”
他這樣怒氣沖沖，周圍的人一時間都不敢再喊，但是疑心已種，猜測在心，將士們都被大火烤得臉紅心跳。契爾格又命人滅火，這麽簡單的一個指令，卻遲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站出來去做。
攻城之戰，在於攻心。
此計是李不虞親定，本想強攻的烏恩見火燒起又漸滅，抽出長刀，不知是在笑契爾格還是在笑自己，低聲自言自語：“將星啊，狡猾刁鉆，一點兒沒變。”
刀刃承著月色，寒光畢現，烏恩下令：“上！”
夜色中，新的天鷹軍像是一群沈默的狼，果斷又堅決地沖向舊的痕跡。
天鷹軍的名號會再次響徹草原，響徹九州，但是這一切都和昭日格沒了關系。北夏的草原會飄揚勝利者的旗幟，其餘的都會被燒作灰燼，被長風吹散。
即便契爾格已經察覺異樣，但終究已經遲了一步。
烏恩和李不虞發動攻勢之時，契爾格的鎧甲才剛剛上身，巡查不嚴，守備不精，攻勢摧枯拉朽，而防守節節敗退。
很快，契爾格知道留在原地只能被一鍋端，很快糾集人馬棄營而走。
烏恩和李不虞沒有乘勝追擊，他們的目的只是不陷入雙線作戰，只要契爾格被打退打服，暫時不生亂，那麽烏恩一個人就足夠守住北夏全境。
格日樂捕到兩個契爾格的副將，氣勢極盛地踩在他們背上，刀橫脖前。
李不虞見了忍不住笑：“你的副將倒是很有出息，這副樣子倒是比北境祁川將軍還兇。”
祁川從前是李信的副將，年輕時自來以脾氣暴躁窮追猛打聞名，這些年歲數漸長，收斂了不少，端起了當家做足的將軍架子。
烏恩和格日樂都頗為驕傲，烏恩看出李不虞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裏，開口催促：“快走吧，將星，北夏有我，昭日格留下的爛攤子我定然給你清理幹凈，你放心打你的西域去。”
李不虞笑了，又裝模作樣地沖她拱手：“寧朔那邊你也多照顧，西面打起來可能顧不上。”
“要你多話！”烏恩作勢伸手打他，謝珞在那裏，她本就放不下，“你們大盛那寶貝商道也有我北夏的一份力，是我的地界，我自然會管。”
兩人插科打諢幾句，李不虞飛身上馬，策馬而去。
格日樂指揮將士們將查哈山營地的俘虜都押回哲沁去，轉頭便看見烏恩正看著李不虞離去的方向出神。看了一會兒，小聲道：“主子，你再看小心公主知道了吃醋。”
“說什麽呢！”烏恩賞她一個爆栗，無奈道，“有李不虞，北境往後能太平，太平······來之不易······”
她曾是李不虞的對手，現在或許能稱得上好友，她懂得李不虞身上的擔子。
將星，是榮光，也是責任。
李不虞疾馳一白晝，趕到大河城外。
齊真已經成為大河城的守將，他是老手，甚至掀翻東海王的統治，守衛一城不在話下。唯一的問題便是他不是北境軍出身，軍中威望終究不及程馳。
這一趟來，齊真清楚李不虞是來安撫人心。
他與李不虞共上城樓，謝曜也聞訊趕來，身邊跟著兩名銀龍衛，頗為穩重地向李不虞和齊真行禮，在李不虞笑著沖他伸手的時候才上前撲到李不虞的懷裏。
李不虞與齊真也算是許久未見，兩人說完正事，聊起洪恩。
謝曜更是興奮，這才知道洪恩是齊真的義弟，又聽聞洪恩拜了封刀做師父，滿眼晶亮，說回到京都定然要與洪恩比一比騎射功夫。
李不虞笑著捏他的胳膊，認真道：“是粗了不少，有勁兒了。你師父去天鳳闕了，這些時日可有練功？”
“日日練的，不曾懈怠。”謝曜攤開自己的手，薄繭清晰，“師父不在，父親便讓金虎衛叔叔教我練功，前些時日還鍛了一柄刀給我，有這麽高呢。”
他伸手比劃著，滿臉正經。
齊真笑著，像是透過謝曜看到了齊真的影子。
李不虞也誇他，又轉身對齊真道：“你現下免了罪身，來日回京授封，有了宅子便能將洪恩接過去。空了依舊送到東宮來，封刀教他。”
齊真沖他抱拳：“多謝少帥。”
他用的是軍中稱呼，與北境軍一樣。
大河無事，李不虞預備先去圖木舒，西域之戰已得京都允準。天鳳闕與京畿是為守，圖木舒則為攻。達哈王既然瞧不清形式，伺機興風作浪，他便按滅了他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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