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天命不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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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天命不佑
北夏查哈山脈。
“地聳於西，承天於北，長風盛而不衰，冰雪闊而遼遠。”《大盛輿圖志》上曾將記錄查哈山脈的來歷，那是北夏腹地，在大盛朝建立之前，北夏便將信仰盡數交托在查哈山上聖潔的白雪上。
昭日格在祭祀用的圓臺上坐著，看著蒼鷹和黑梟盤旋在白雲之上，神思不由得悠遠起來。
草原遼闊，縱馬馳騁，昭日格十二歲便跟從軍隊出征，同老王一起奠定北夏的基業。從查哈山開始，東南西北蔓延割據，北夏雖長年附屬大盛，卻已是屬國中最為強悍的，四境之內並無對手。他自認君臣一心，與王上是知己，卻不想在建功立業之後被剝奪尊榮高位，甚至於流放在外。
昭日格伸出手，一只蒼鷹落在他的手臂上，手臂竟微微一沈，昭日格勾唇一笑不知是苦還是嘲。
“王上，這查哈山被你的子孫拋棄，終究成了我的地方。”
新祭司將上吉的簽文遞給昭日格：“將軍，上天護佑，您會心想事成的。”
哲沁王庭的查探已經十之八九，王庭守衛森嚴，昭日格的人只能探清王庭邊緣的守衛卻無法滲透進去。他的目標已經徹底轉移到哲沁，大河與寧朔並非他現在能動的，昭日格多年征戰，心中清楚這個道理。
昭日格喚來自己手下的新將圖蘇，他是紮達爾汗的弟弟，紮達爾汗殞命哲沁，昭日格便提拔了圖蘇做第一將領。
圖蘇帶來新的消息：“北境大河、寧朔，還有圖木舒都已經交歸李不虞調度巡防。雅什城並無動作，但李信沒有徹底放下戒備，雅什城外都有大盛兵馬駐守，只是沒有坐鎮的將領。”
達哈王沒有動作，也不能作為後援。
面對這個消息，昭日格並不意外，達哈王華而不實，能操縱雅什城已經滿足他的野心。對於大盛的圖謀，他沒有全盤打算是不敢動的，而他們已經許久不曾通信，如今的達哈王不過是在等著自己發難，他好渾水摸魚。
想到這裏，昭日格嘲諷一笑：“空有野心。”
圖蘇低聲請示：“雅什城那邊還要傳信過去嗎？”
“傳。”昭日格在雅什城中布了眼線，一面盯著達哈王，一面方便消息往來，“祭司已經敬告天地，請示神明，我們的動作要讓雅什城知道，達哈王想渾水摸魚，我們就該讓他知道水什麽時候渾。”
彼此試探，彼此利用。
達哈王想利用他，他自然也能利用達哈王。
三日後，哲沁告急。
昭日格手下將領圖蘇、赫爾巴哈、契爾格各自帶隊，自西面、西北面、北面三方進攻，欲成合圍之勢，直逼哲沁王庭。
王庭中除去備戰將士，其餘婦孺文臣都已遣送寧朔避難。
在探查異常之時，烏恩已經讓自己的隼去找寒商，傳信李不虞，又命人去北境通傳消息。
格日樂已經開始布置反擊，將哲沁之外的防衛層層掀開。查哈山與哲沁湖之間以哲裏木河相連，相距不過一百多裏，多日你來我往，烏恩沒有反擊卻不是坐以待斃，而是一直在布置防衛。昭日格野心勃勃，烏恩卻也征戰多年，心中自有計較。
“王上，寧朔那邊的消息。”格日樂帶來傳信的隼。
這只隼與烏恩的那只是一對兒，當時一道送去寧朔，是給謝珞傳信用的。
烏恩接過信，是謝珞的親筆。因她一意孤行將謝珞送去寧朔避難，那之後，謝珞冷了自己幾日，如今，終於肯傳信給她。
信很短，講的是北夏子民的安置之事，還有一些軍糧軍務上的簡報。
與昭日格一戰不僅是北夏的事，也是大盛的事，草原不比大盛糧草豐足，李信早已寫折子呈報京都。京都會撥付北境大營一年三成的糧草，給烏恩應急，等到九月秋收，北夏再以牛羊和商道的賦稅來抵糧草之資。
謝珞名分上還是大盛的公主，都護院與北夏不便直接通信，北境大營那邊李信又不是日日都在，寧朔那邊的消息便也直接交給她來傳遞。
烏恩看完沒有多說，提筆寫了幾句話，叮囑謝珞顧好自己。
昭日格這些年收了不少義子，即便先後折了紮達爾汗和巴亞森，手下得力的兵將依舊不少。昭日格早年盛名在外，手下養了不少忠心耿耿的人。
自天鷹軍分散兩派，昭日格與手下的人一脈相承，多與烏恩不睦。如今，昭日格打著老王和老王血脈的旗號，又聲稱要奪回王庭，手下兵將都在長久的放逐和失敗中再次重振士氣，正是野心勃勃的時候。
這些人與昭日格一樣，早無親人舊交在北夏，並無後顧之憂。
烏恩讓昭日格查了許久，並無收獲，已經放棄在這些將領身上下手，兵法總得有機會才用得上，烏恩沒有輕敵，很快將重心放在防備布置上。
起戰第三日，哲裏木河邊已是戰火連天。
圖蘇自西面發起攻勢，正是在哲沁湖前方，哲裏木河險些被他們截斷。烏恩提前察覺他們這是想借自然天險覆刻圖木舒的勝利，命格日樂出擊，穿透圖蘇的隊伍，迂回之後前後夾擊，以火陽弩和新火炮的配合炸斷截留所用的巨木。河水傾瀉而下，還淹了不少圖蘇駐地的帳篷，雖然烏恩這邊也有損傷，但未曾釀成大禍。
李不虞聽說這事兒之後便命齊真帶隊支援，齊真在東海作戰時便擅平原作戰，騎兵統籌更是一絕，有他頂上，烏恩和哲沁的壓力都能小一些。
西北方向的赫爾巴哈帶著庫葉的火器與火藥，已經在大境養好傷的祁川最有經驗，帶著火陽弩和新戰車迎戰。
北面的契爾格暫時不成氣候。
哲沁的戰場在烏恩和格日樂的調派中暫成焦灼之勢。
李不虞巡查往來，消息匯總最快，糧草運輸和人手調配也大多由他負責。李信坐鎮大境，暫未輕動，昭日格也是一樣。因為彼此都清楚，這樣焦灼的戰況持續不了太久，一旦有所變動不妥，李信或李不虞便會帶著北境大營的隊伍全力出擊。
反倒是現在難分勝負的狀況有更多的變數。
變數也是轉機的一種。
但是，昭日格對烏恩的輕視也是一種傲慢，這種傲慢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李不虞到達北境大營前，正好收到前線戰報：“烏恩親自帶隊突襲，打掉了圖蘇手底下的先鋒部隊，生擒圖蘇不算，還用火攻水淹之法滅掉了圖蘇手底下兩個營的兵馬。西北戰線得勝！”
消息傳到，李不虞便命人給謝珞也送個消息去。
李信在主帳中看著北夏的輿圖，面上也頗有讚賞：“烏恩確實是天生將才，昭日格的三路進攻是想成合圍之勢，又因他知道哲沁兵將不多，他才好發揮自己手上兵將多又擅戰的優勢。他的水淹計策沒有奏效，眼下最緊要的正面戰場必因喪失主將而發揮不了作用。”
李不虞也道：“先是紮達爾汗，又是圖蘇，烏恩已經先後端掉他手上的第一將軍，昭日格終究還是敗在輕敵上。”
“是，英雄出少年，後浪推前浪，我們這一輩已經老了。”李信笑昭日格不肯服老，沒有看清局勢，“庫葉的火藥在草原上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昭日格現在的目標是哲沁，程驍那邊也不能放松警惕。”
程驍一直盯著雅什城，守著長嶺，他們能炸掉天鳳闕，達哈王也能利用火藥創造漏洞。
李不虞應下：“程驍知道輕重。”
李信繼續分析局勢：“昭日格還沒有出全力，但是圖蘇的空缺肯定需要人頂上，我猜他會親自出馬。”
正面戰場的損失最是動搖軍心，昭日格自與北夏大盛開戰以來並未有太大的功績，人心易移，李信對昭日格足夠了解。他的狡猾，他的自尊，他的驕傲都必然在等待著與舊日的敵人一較高下，烏恩如此，李信更是如此。
李不虞卻有疑惑：“聽聞昭日格已不良於行，能上戰場嗎？”
李信卻笑道：“狡猾的敵人不會輕易亮出底牌，上官將軍陣亡便是在追逐之中，那時的昭日格尚且能逃命半夜，我想他的身體狀況並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
勝利要親自奪取才足夠洗雪汙名，都是知己知彼而已。
查哈山腳，祭司的屍體被昭日格的手下扔上圓臺，新的祭司的面上被漸上星點血跡，卻跪在圓臺上一動都不敢動。
天上盤旋的鷹和隼箭矢一般直沖而下，落在屍體邊上就開始飽餐，很快，啄食見骨。血肉尚且溫熱，鷹隼啄著骨頭的聲響卻叫人膽寒身顫，新祭司的額角和後背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跪在圓臺上一動都不敢動。
昭日格坐在輪椅上被推到圓臺邊上，眼珠烏黑，像一潭死水，分毫生機也無。
烏沈沈地盯著人，和看一具屍體並無區別。
又一次敗仗，就像是上天已經拋棄他一般，昭日格動了怒，親手拔刀殺了祭司，將他的帽子甩在他徒弟的身上。
天命不會騙人，只有人會騙人。
昭日格揮手，身後的人在圓臺上供奉齊整，昭日格沙啞的嗓音很低沈，透著濃重的暮氣，卻依舊嚴而戾，透著一股叫人無法忽視的狠意：“好好算，上天的旨意不會騙人，你若是騙我也會是這個下場。”
新祭司只覺得手腳冰涼，卻在重壓之下不得不取出骨鈴，四肢僵硬地圍繞著圓臺跳起神舞。
古樸的鈴響和鷹隼的啄食聲錯落響起，祭司的裙擺和鷹隼時不時展開起伏的羽翼一道形成一幅詭異的畫面。昭日格面無表情地看著，粗糲的手掌卻虔誠地抵在心口，圓臺上，長長木棍頂著五色飄帶，飄帶在風中輕擺動，象征著神明對草原的護佑在長風中永不止歇。
良久，祭司的裙擺停下。
手中的骨簡落地，新祭司只是掃了一眼便嚇得跪倒在地。
昭日格依舊用那雙烏黑的眼珠盯著他，鷹隼也停下動作，一雙雙烏黑的眼睛都轉過來盯著他。
“說。”
新祭司兩股戰戰，口齒不清：“神明說······”
“神明說······”
昭日格輕輕擡手，身後的人推著他上前兩步，昭日格放緩了一些語氣：“你照實說，本將軍知道，這是天命。”
“神明說······”新祭司心知已是難逃一死，心頭大駭，卻又不敢不開口說話，猶豫良久，汗水滴落在圓臺上，在微涼的風中，最終正視自己的命運，“此簽乃是下簽，將軍所求之事，神明不許，上天不佑！”
話音落，人頭落地。
昭日格喘息著收回長刀，驚飛一眾鷹隼，昭日格靜靜地將刀遞給身側的護衛，決絕地轉身，背過圓臺。
“上天不佑，那便強求。”
“傳我命令，明日破曉時分，我親自帶隊，發兵向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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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兩章，預計都是總攻大戰，想連在一起看的小夥伴們可以等一等，兩章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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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夏查哈山脈。
“地聳於西，承天於北，長風盛而不衰，冰雪闊而遼遠。”《大盛輿圖志》上曾將記錄查哈山脈的來歷，那是北夏腹地，在大盛朝建立之前，北夏便將信仰盡數交托在查哈山上聖潔的白雪上。
昭日格在祭祀用的圓臺上坐著，看著蒼鷹和黑梟盤旋在白雲之上，神思不由得悠遠起來。
草原遼闊，縱馬馳騁，昭日格十二歲便跟從軍隊出征，同老王一起奠定北夏的基業。從查哈山開始，東南西北蔓延割據，北夏雖長年附屬大盛，卻已是屬國中最為強悍的，四境之內並無對手。他自認君臣一心，與王上是知己，卻不想在建功立業之後被剝奪尊榮高位，甚至於流放在外。
昭日格伸出手，一只蒼鷹落在他的手臂上，手臂竟微微一沈，昭日格勾唇一笑不知是苦還是嘲。
“王上，這查哈山被你的子孫拋棄，終究成了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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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沁王庭的查探已經十之八九，王庭守衛森嚴，昭日格的人只能探清王庭邊緣的守衛卻無法滲透進去。他的目標已經徹底轉移到哲沁，大河與寧朔並非他現在能動的，昭日格多年征戰，心中清楚這個道理。
昭日格喚來自己手下的新將圖蘇，他是紮達爾汗的弟弟，紮達爾汗殞命哲沁，昭日格便提拔了圖蘇做第一將領。
圖蘇帶來新的消息：“北境大河、寧朔，還有圖木舒都已經交歸李不虞調度巡防。雅什城並無動作，但李信沒有徹底放下戒備，雅什城外都有大盛兵馬駐守，只是沒有坐鎮的將領。”
達哈王沒有動作，也不能作為後援。
面對這個消息，昭日格並不意外，達哈王華而不實，能操縱雅什城已經滿足他的野心。對於大盛的圖謀，他沒有全盤打算是不敢動的，而他們已經許久不曾通信，如今的達哈王不過是在等著自己發難，他好渾水摸魚。
想到這裏，昭日格嘲諷一笑：“空有野心。”
圖蘇低聲請示：“雅什城那邊還要傳信過去嗎？”
“傳。”昭日格在雅什城中布了眼線，一面盯著達哈王，一面方便消息往來，“祭司已經敬告天地，請示神明，我們的動作要讓雅什城知道，達哈王想渾水摸魚，我們就該讓他知道水什麽時候渾。”
彼此試探，彼此利用。
達哈王想利用他，他自然也能利用達哈王。
三日後，哲沁告急。
昭日格手下將領圖蘇、赫爾巴哈、契爾格各自帶隊，自西面、西北面、北面三方進攻，欲成合圍之勢，直逼哲沁王庭。
王庭中除去備戰將士，其餘婦孺文臣都已遣送寧朔避難。
在探查異常之時，烏恩已經讓自己的隼去找寒商，傳信李不虞，又命人去北境通傳消息。
格日樂已經開始布置反擊，將哲沁之外的防衛層層掀開。查哈山與哲沁湖之間以哲裏木河相連，相距不過一百多裏，多日你來我往，烏恩沒有反擊卻不是坐以待斃，而是一直在布置防衛。昭日格野心勃勃，烏恩卻也征戰多年，心中自有計較。
“王上，寧朔那邊的消息。”格日樂帶來傳信的隼。
這只隼與烏恩的那只是一對兒，當時一道送去寧朔，是給謝珞傳信用的。
烏恩接過信，是謝珞的親筆。因她一意孤行將謝珞送去寧朔避難，那之後，謝珞冷了自己幾日，如今，終於肯傳信給她。
信很短，講的是北夏子民的安置之事，還有一些軍糧軍務上的簡報。
與昭日格一戰不僅是北夏的事，也是大盛的事，草原不比大盛糧草豐足，李信早已寫折子呈報京都。京都會撥付北境大營一年三成的糧草，給烏恩應急，等到九月秋收，北夏再以牛羊和商道的賦稅來抵糧草之資。
謝珞名分上還是大盛的公主，都護院與北夏不便直接通信，北境大營那邊李信又不是日日都在，寧朔那邊的消息便也直接交給她來傳遞。
烏恩看完沒有多說，提筆寫了幾句話，叮囑謝珞顧好自己。
昭日格這些年收了不少義子，即便先後折了紮達爾汗和巴亞森，手下得力的兵將依舊不少。昭日格早年盛名在外，手下養了不少忠心耿耿的人。
自天鷹軍分散兩派，昭日格與手下的人一脈相承，多與烏恩不睦。如今，昭日格打著老王和老王血脈的旗號，又聲稱要奪回王庭，手下兵將都在長久的放逐和失敗中再次重振士氣，正是野心勃勃的時候。
這些人與昭日格一樣，早無親人舊交在北夏，並無後顧之憂。
烏恩讓昭日格查了許久，並無收獲，已經放棄在這些將領身上下手，兵法總得有機會才用得上，烏恩沒有輕敵，很快將重心放在防備布置上。
起戰第三日，哲裏木河邊已是戰火連天。
圖蘇自西面發起攻勢，正是在哲沁湖前方，哲裏木河險些被他們截斷。烏恩提前察覺他們這是想借自然天險覆刻圖木舒的勝利，命格日樂出擊，穿透圖蘇的隊伍，迂回之後前後夾擊，以火陽弩和新火炮的配合炸斷截留所用的巨木。河水傾瀉而下，還淹了不少圖蘇駐地的帳篷，雖然烏恩這邊也有損傷，但未曾釀成大禍。
李不虞聽說這事兒之後便命齊真帶隊支援，齊真在東海作戰時便擅平原作戰，騎兵統籌更是一絕，有他頂上，烏恩和哲沁的壓力都能小一些。
西北方向的赫爾巴哈帶著庫葉的火器與火藥，已經在大境養好傷的祁川最有經驗，帶著火陽弩和新戰車迎戰。
北面的契爾格暫時不成氣候。
哲沁的戰場在烏恩和格日樂的調派中暫成焦灼之勢。
李不虞巡查往來，消息匯總最快，糧草運輸和人手調配也大多由他負責。李信坐鎮大境，暫未輕動，昭日格也是一樣。因為彼此都清楚，這樣焦灼的戰況持續不了太久，一旦有所變動不妥，李信或李不虞便會帶著北境大營的隊伍全力出擊。
反倒是現在難分勝負的狀況有更多的變數。
變數也是轉機的一種。
但是，昭日格對烏恩的輕視也是一種傲慢，這種傲慢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李不虞到達北境大營前，正好收到前線戰報：“烏恩親自帶隊突襲，打掉了圖蘇手底下的先鋒部隊，生擒圖蘇不算，還用火攻水淹之法滅掉了圖蘇手底下兩個營的兵馬。西北戰線得勝！”
消息傳到，李不虞便命人給謝珞也送個消息去。
李信在主帳中看著北夏的輿圖，面上也頗有讚賞：“烏恩確實是天生將才，昭日格的三路進攻是想成合圍之勢，又因他知道哲沁兵將不多，他才好發揮自己手上兵將多又擅戰的優勢。他的水淹計策沒有奏效，眼下最緊要的正面戰場必因喪失主將而發揮不了作用。”
李不虞也道：“先是紮達爾汗，又是圖蘇，烏恩已經先後端掉他手上的第一將軍，昭日格終究還是敗在輕敵上。”
“是，英雄出少年，後浪推前浪，我們這一輩已經老了。”李信笑昭日格不肯服老，沒有看清局勢，“庫葉的火藥在草原上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昭日格現在的目標是哲沁，程驍那邊也不能放松警惕。”
程驍一直盯著雅什城，守著長嶺，他們能炸掉天鳳闕，達哈王也能利用火藥創造漏洞。
李不虞應下：“程驍知道輕重。”
李信繼續分析局勢：“昭日格還沒有出全力，但是圖蘇的空缺肯定需要人頂上，我猜他會親自出馬。”
正面戰場的損失最是動搖軍心，昭日格自與北夏大盛開戰以來並未有太大的功績，人心易移，李信對昭日格足夠了解。他的狡猾，他的自尊，他的驕傲都必然在等待著與舊日的敵人一較高下，烏恩如此，李信更是如此。
李不虞卻有疑惑：“聽聞昭日格已不良於行，能上戰場嗎？”
李信卻笑道：“狡猾的敵人不會輕易亮出底牌，上官將軍陣亡便是在追逐之中，那時的昭日格尚且能逃命半夜，我想他的身體狀況並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
勝利要親自奪取才足夠洗雪汙名，都是知己知彼而已。
查哈山腳，祭司的屍體被昭日格的手下扔上圓臺，新的祭司的面上被漸上星點血跡，卻跪在圓臺上一動都不敢動。
天上盤旋的鷹和隼箭矢一般直沖而下，落在屍體邊上就開始飽餐，很快，啄食見骨。血肉尚且溫熱，鷹隼啄著骨頭的聲響卻叫人膽寒身顫，新祭司的額角和後背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跪在圓臺上一動都不敢動。
昭日格坐在輪椅上被推到圓臺邊上，眼珠烏黑，像一潭死水，分毫生機也無。
烏沈沈地盯著人，和看一具屍體並無區別。
又一次敗仗，就像是上天已經拋棄他一般，昭日格動了怒，親手拔刀殺了祭司，將他的帽子甩在他徒弟的身上。
天命不會騙人，只有人會騙人。
昭日格揮手，身後的人在圓臺上供奉齊整，昭日格沙啞的嗓音很低沈，透著濃重的暮氣，卻依舊嚴而戾，透著一股叫人無法忽視的狠意：“好好算，上天的旨意不會騙人，你若是騙我也會是這個下場。”
新祭司只覺得手腳冰涼，卻在重壓之下不得不取出骨鈴，四肢僵硬地圍繞著圓臺跳起神舞。
古樸的鈴響和鷹隼的啄食聲錯落響起，祭司的裙擺和鷹隼時不時展開起伏的羽翼一道形成一幅詭異的畫面。昭日格面無表情地看著，粗糲的手掌卻虔誠地抵在心口，圓臺上，長長木棍頂著五色飄帶，飄帶在風中輕擺動，象征著神明對草原的護佑在長風中永不止歇。
良久，祭司的裙擺停下。
手中的骨簡落地，新祭司只是掃了一眼便嚇得跪倒在地。
昭日格依舊用那雙烏黑的眼珠盯著他，鷹隼也停下動作，一雙雙烏黑的眼睛都轉過來盯著他。
“說。”
新祭司兩股戰戰，口齒不清：“神明說······”
“神明說······”
昭日格輕輕擡手，身後的人推著他上前兩步，昭日格放緩了一些語氣：“你照實說，本將軍知道，這是天命。”
“神明說······”新祭司心知已是難逃一死，心頭大駭，卻又不敢不開口說話，猶豫良久，汗水滴落在圓臺上，在微涼的風中，最終正視自己的命運，“此簽乃是下簽，將軍所求之事，神明不許，上天不佑！”
話音落，人頭落地。
昭日格喘息著收回長刀，驚飛一眾鷹隼，昭日格靜靜地將刀遞給身側的護衛，決絕地轉身，背過圓臺。
“上天不佑，那便強求。”
“傳我命令，明日破曉時分，我親自帶隊，發兵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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