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業障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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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業障心魔
“昭日格已掌控庫葉，雅什城動與不動，對他的動向掌控都不能掉以輕心。”程馳與昭日格曾在戰場上交手，數月來，在他的進攻之下也打過多次反擊，已經對昭日格的路數比較熟悉。
李不虞認同，將雅什城與天鳳闕一線畫上記號：“這一路已算斷絕，達哈王會另謀出路。”
程驍附和：“天鳳闕堵塞，長嶺——啟明關一線是一帶闊地，易攻難守，可以先調派人手修建戰壕。”
程馳沒有開口，長嶺那邊的地形他雖然知道，但天鳳闕一事他並未參與，李不虞和程驍比他更加清楚當日的情形。
李不虞沈凝片刻，似乎覺得不妥：“現下修建戰壕已經遲了，達哈王只需調轉路線即可，大可以叫我們白費功夫。”
西域至大盛不是只有長嶺與啟明關一條路可以走，雖然其他路線或是偏遠危險，或是繞路太多，但是行軍打仗若是能避免苦戰，自然是寧可繞路的。達哈王現下手中握著兵馬，又是個剛愎自用，狂妄草莽的性子，戰壕修建便等於告訴他此路不通。
“那便先增派人手巡邏，修建瞭望塔，增設巡邏崗哨。”程驍提出建立崗哨聯動的機制，這是備戰時常用的法子，對付昭日格那樣狡猾的對手不一定有用，但對達哈王正好。
這個提議獲得李不虞首肯，程馳也覺得可以。
李不虞對程驍說：“你親自挑人，挑機靈的騎兵去，路線和接頭你親自盯，不可大意懈怠。”
程驍領命：“是。”
說完長嶺，重心移回大河。
有這段時日的整備和防禦重修，大河變了模樣，北境大營再次增派人手，程馳調度得當，大河的防禦足以媲美寧朔。
又有圖木舒作為天然屏障在前，無論是昭日格還是達哈王，這段時日都不曾對圖木舒和大河出手。
李不虞細細同程馳談論了夜間守衛，周邊巡邏，騎兵與步兵聯動還有糧草軍械的補給等事宜。前面的戰術和布局謝翊插不上話，到糧草軍械的時候他才開口，這段時日，他在大河也沒有空做一個穩定軍心的吉祥物。
籌算安排，入庫分派，謝翊謹慎細致，很快就上了手。
程馳身邊只有一個齊真，齊真尚未領受北境軍職，在大河掛著名號，又擔著周邊的防衛統籌，有心無力。大河上下本就因上官將軍的離世而軍心不振，謝翊以皇子之身親赴前線，還默默做著緊要的實事，鎮守大河的兵士們看在眼裏，都很敬重他。
原本李不虞還擔心謝翊的處境，方才在城門口聽曜兒喊程馳師父，便放下心來。
因為巡邏的增加，騎兵營的開支打了起來，謝翊說起這些並不避諱之前的軍糧案：“巡邏的騎兵多是精銳，馬草每日比往常多兩成，現下的糧草是從大營暫借過來的，等京都的銀糧過來需要補上。”
李不虞點頭：“我出京前，知正同蔡尚書已有初步預算，銀兩和糧草都已經在路上。”
謝翊聽到謝端和蔡尚書，忍不住輕笑，和謝端說了差不多的話：“蔡尚書也是不容易，這些時日都是伸手要銀子的，寧朔的進項還暫斷了。”
李不虞也跟著笑：“拆東墻補西墻了，去歲寧朔的銀兩也就是在國庫裏轉了一圈。”
事情差不多料理清楚已經到了晚飯的時候。
一個侍女敲門進來，對屋內眾人行禮：“王妃說各位將軍大人勞累了一日，再有事向商也該先用些飯菜，東院已經備好，請各位將軍大人移步。”
史潤盈來請，謝翊便示意屋內眾人先去用飯。
程驍性子活潑些，又許久沒見程馳，上手攬住人便往外走。
李不虞和謝翊落在後面，謝翊自知自己要來大河的消息必叫京都掛心，先問了皇帝皇後的境況，又同李不虞說起謝端。
謝翊：“我知道知正接到我的信定是百般不願我來的，最後還是父皇拿的主意。”
李不虞：“皇兄有皇兄道理，知正的擔心總是免不掉的。”
謝翊笑笑，繼續往前走。
李不虞猶豫一番，還是說了出來：“如今我到了，皇兄，你帶著皇嫂和曜兒撤回寧朔吧。”
寧朔比大河安全。
謝翊看著前面一路上不怎麽說話的程馳，心中的愧疚還是抹不掉，停下腳步，看著李不虞：“你來了自然是最好，但大河現在卻一個統籌後方的人，你與程馳都是分不開身的。我來北境的時日也不短了，昭日格是一回事，達哈王又是一回事。”
“西域現在不太平，達哈王的野心我看得清楚明白，大河的軍心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此刻撤退便是前功盡棄。大河不是人手充足的時候，戰事當前，我不能獨善其身。”
男兒傲氣當此時。
他和程驍、李不虞不同，自知沒有上陣殺敵的本事，卻不能在親眼見過戰事殘酷之後，在這樣的緊要關頭，退回到他天潢貴胄的金貴中去。
既到此處，他便沒想過退。
李不虞說不服，也沒好再勸，只是暗自打量著這地方的守衛排布，想著再增加一些。嫂子和曜兒身邊尤其，女眷們手無縛雞之力，京都帶來的金虎衛和銀龍衛畢竟是男子，不便近身守護，得從寧朔尋幾個武婢來守著內院。
吃飯時，因身在前線，講究沒有那麽多，史潤盈這個唯一的女眷就坐在謝翊和謝曜中間。謝曜挨著李不虞坐，熱情地給李不虞夾菜。
“這是母親親手做的，可好吃了。”
“蘑菇是曜兒采的，比京都的好吃，又鮮又香。”
李不虞一一嘗了，笑著同曜兒道謝，又笑著同史潤盈點頭。
許久不見，史潤盈比在京都的時候豐腴一些，整個人也看起來平和溫婉很多。想來一路向西，史家遭遇巨變，忠孝終究難以兩全，但一直禁錮在血脈親緣上的枷鎖也算是終於卸下。
謝曜還不忘遠在京都謝端和祖父，說自己摘的蘑菇都在曬著，等曬幹了要托人帶回京都給他們嘗鮮。
桌上有這樣一個活潑的孩子在，戰地沈悶的氣氛也活躍起來，一桌都是他的長輩，謝曜照顧完這個又照顧那個，同這個笑笑又同那個說話，小小年紀已經頗有些八面玲瓏的架勢。
而且樣貌上似乎越來越像謝端。
李不虞一時恍惚，很快回過神來，心中笑自己沒出息。
分別不足一月，信往來兩三，卻還是忍不住想他。
經大河，過圖木舒，終於在抵達北境的第三日，李不虞在雅什城外與烏恩·巴雅爾碰面。
李不虞的隼寒商自他抵達北境便一直跟著。寒商已經成年，變得更壯實，羽翼豐滿，翼展已經比得上一只成年的鷹。此刻，蹲在他的肩頭或者馬鞍上頗有些睥睨的架勢，而烏恩的隼比寒商小一些，此刻正縮著頭不敢直視，頭躲在烏恩的頭發後面。
烏恩無語，瞟了一眼。
李不虞同她見面後將謝珞的反應和話帶到，烏恩沈默下來。
“眼下，你是打算將哲沁作餌釣魚？”
烏恩點頭：“是，我今夜返回哲沁。”
王庭那邊的部署已經十之八九，烏恩這些時日守在雅什城只是因為李不虞未到，現下達哈王的籌謀因李不虞的到來落了空，雅什城已經沒有守的必要。
李不虞：“可以遷去寧朔避難。”
烏恩：“已將婦孺遷過去了。”
其中包括謝珞。
抵達北境的第五日，夏日暴雨席卷草原。
在雨中，昭日格的鐵蹄終於展露身姿。像是一頭離群久遠的老狼，背水一戰，向著狼王發起最後一戰。
他們露出蹤跡的地方烏恩再熟悉不過，查哈山腳下，哲裏木河旁——舊王庭的遺址。
那裏，埋葬著昭日格的舊王，埋葬著昭日格過往的輝煌和榮光，是旗幟，也是沈屙舊病，是無法被埋沒的業障心魔。
雅什城由李不虞緊盯著。
因昭日格的出現，戰局重心東移，哲沁與查哈山之間的草原成為北境新的前線。
王庭南遷後，查哈山漸漸淡出北境眾人視線，昭日格圖木舒戰敗後便不被達哈王看重，庫葉已經不是他的腹地靠山。
占據查哈山腳後，昭日格行動很快，先是幾番騷擾哲沁王庭，試探防備。
後又出兵攻打紮哈爾湖的驛站，三兩次過後，烏恩的防線卻愈發緊密嚴實，連同李不虞的幾城游走，北境的防線縝密完善，昭日格鎩羽而歸。
一日夜裏， 李信對著又一輪滿月練刀。
李不虞也難得到北境大營，親自去河邊打了水，預備著李信洗漱擦身。父子倆雖都北境大營，見面的次數卻不多，這段時日因為昭日格對哲沁的多番騷擾，大河與寧朔倒是過了十幾日安靜的日子。
盛夏早過，秋風漸起。
李信的長刀在月色下銀白耀目，回身一斬，刀刃在空中畫出飽滿的半圓。刀鋒落下，邊上的草葉跟顫動飛揚，碎葉揚起又落下。
持刀的手很穩，李信已經不在年少，馳騁沙場多年卻沒什麽病痛，挽弓的力道甚至能趕得上李不虞。
一招日月乾坤，隨後收刀收氣。
李不虞讚他：“父親寶刀未老。”
“渾小子，損我呢？”說罷，接過李不虞手上的帕子擦汗，又將刀遞給他，“大河那邊怎麽樣？”
李不虞接過刀，替李信仔細擦拭，一邊匯報著狀況：“圖木舒那邊有過幾次小股流兵騷擾試探，大河防備嚴密，與寧朔一樣，並無大礙。”
李信喝著涼水，沒有多說什麽。
月色如水，說完正事後，兩人難得說些家常話。北境正是戰亂，往來消息比往日更加迅速，國公府那邊的家信隨著戰報消息一道來的，方氏近日被邀到東宮小住，太子說的是兩個孩子有些傷寒，想要外祖母來陪幾日。
兩個孩子已經會爬會坐，尤其謝晚，年紀小小便十分聰慧，已有學語的模樣。
“陛下也說過承嗣之事，我同你母親倒是不在意。”李信心胸豁達，李家幾代從軍，能傳承到今日已是不易，在李不虞嫁入東宮後，李信便早已看開這些。
李不虞和謝端也多次說過這件事，謝時和謝晚雖小，但看得出一個沈穩溫和，一個聰慧活潑。
李不虞：“阿晚瞧著是個學武的性子。”
“你是一歲就瞧著紅纓槍挪不開眼了，再過幾個月大約阿晚也能看得出來。”李信說起這個外孫，面上難得慈愛，“太子有心，孩子還小，傷風發熱都是常有的事，這樣說就是想接你母親去東宮，起碼熱鬧些。”
李不虞垂眸一笑，心中熨帖。
說完家事，又轉回眼前。
李信就著水桶洗漱，甩了甩頭發上的水之後面對著北面出神。
“怎麽了？”
“這幾日聽著昭日格的消息，我總覺得還有一戰。”
對手與摯友都是宿命，李信與昭日格算是鬥了一輩子，在上官凜戰死後，李信便隱約覺得自己同昭日格之間的了斷或許近在眼前。
這一戰，應當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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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南方最近天氣回暖，看來春天近了。祝大家看文愉快，春日安，三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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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虞認同，將雅什城與天鳳闕一線畫上記號：“這一路已算斷絕，達哈王會另謀出路。”
程驍附和：“天鳳闕堵塞，長嶺——啟明關一線是一帶闊地，易攻難守，可以先調派人手修建戰壕。”
程馳沒有開口，長嶺那邊的地形他雖然知道，但天鳳闕一事他並未參與，李不虞和程驍比他更加清楚當日的情形。
李不虞沈凝片刻，似乎覺得不妥：“現下修建戰壕已經遲了，達哈王只需調轉路線即可，大可以叫我們白費功夫。”
西域至大盛不是只有長嶺與啟明關一條路可以走，雖然其他路線或是偏遠危險，或是繞路太多，但是行軍打仗若是能避免苦戰，自然是寧可繞路的。達哈王現下手中握著兵馬，又是個剛愎自用，狂妄草莽的性子，戰壕修建便等於告訴他此路不通。
“那便先增派人手巡邏，修建瞭望塔，增設巡邏崗哨。”程驍提出建立崗哨聯動的機制，這是備戰時常用的法子，對付昭日格那樣狡猾的對手不一定有用，但對達哈王正好。
這個提議獲得李不虞首肯，程馳也覺得可以。
李不虞對程驍說：“你親自挑人，挑機靈的騎兵去，路線和接頭你親自盯，不可大意懈怠。”
程驍領命：“是。”
說完長嶺，重心移回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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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圖木舒作為天然屏障在前，無論是昭日格還是達哈王，這段時日都不曾對圖木舒和大河出手。
李不虞細細同程馳談論了夜間守衛，周邊巡邏，騎兵與步兵聯動還有糧草軍械的補給等事宜。前面的戰術和布局謝翊插不上話，到糧草軍械的時候他才開口，這段時日，他在大河也沒有空做一個穩定軍心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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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李不虞還擔心謝翊的處境，方才在城門口聽曜兒喊程馳師父，便放下心來。
因為巡邏的增加，騎兵營的開支打了起來，謝翊說起這些並不避諱之前的軍糧案：“巡邏的騎兵多是精銳，馬草每日比往常多兩成，現下的糧草是從大營暫借過來的，等京都的銀糧過來需要補上。”
李不虞點頭：“我出京前，知正同蔡尚書已有初步預算，銀兩和糧草都已經在路上。”
謝翊聽到謝端和蔡尚書，忍不住輕笑，和謝端說了差不多的話：“蔡尚書也是不容易，這些時日都是伸手要銀子的，寧朔的進項還暫斷了。”
李不虞也跟著笑：“拆東墻補西墻了，去歲寧朔的銀兩也就是在國庫裏轉了一圈。”
事情差不多料理清楚已經到了晚飯的時候。
一個侍女敲門進來，對屋內眾人行禮：“王妃說各位將軍大人勞累了一日，再有事向商也該先用些飯菜，東院已經備好，請各位將軍大人移步。”
史潤盈來請，謝翊便示意屋內眾人先去用飯。
程驍性子活潑些，又許久沒見程馳，上手攬住人便往外走。
李不虞和謝翊落在後面，謝翊自知自己要來大河的消息必叫京都掛心，先問了皇帝皇後的境況，又同李不虞說起謝端。
謝翊：“我知道知正接到我的信定是百般不願我來的，最後還是父皇拿的主意。”
李不虞：“皇兄有皇兄道理，知正的擔心總是免不掉的。”
謝翊笑笑，繼續往前走。
李不虞猶豫一番，還是說了出來：“如今我到了，皇兄，你帶著皇嫂和曜兒撤回寧朔吧。”
寧朔比大河安全。
謝翊看著前面一路上不怎麽說話的程馳，心中的愧疚還是抹不掉，停下腳步，看著李不虞：“你來了自然是最好，但大河現在卻一個統籌後方的人，你與程馳都是分不開身的。我來北境的時日也不短了，昭日格是一回事，達哈王又是一回事。”
“西域現在不太平，達哈王的野心我看得清楚明白，大河的軍心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此刻撤退便是前功盡棄。大河不是人手充足的時候，戰事當前，我不能獨善其身。”
男兒傲氣當此時。
他和程驍、李不虞不同，自知沒有上陣殺敵的本事，卻不能在親眼見過戰事殘酷之後，在這樣的緊要關頭，退回到他天潢貴胄的金貴中去。
既到此處，他便沒想過退。
李不虞說不服，也沒好再勸，只是暗自打量著這地方的守衛排布，想著再增加一些。嫂子和曜兒身邊尤其，女眷們手無縛雞之力，京都帶來的金虎衛和銀龍衛畢竟是男子，不便近身守護，得從寧朔尋幾個武婢來守著內院。
吃飯時，因身在前線，講究沒有那麽多，史潤盈這個唯一的女眷就坐在謝翊和謝曜中間。謝曜挨著李不虞坐，熱情地給李不虞夾菜。
“這是母親親手做的，可好吃了。”
“蘑菇是曜兒采的，比京都的好吃，又鮮又香。”
李不虞一一嘗了，笑著同曜兒道謝，又笑著同史潤盈點頭。
許久不見，史潤盈比在京都的時候豐腴一些，整個人也看起來平和溫婉很多。想來一路向西，史家遭遇巨變，忠孝終究難以兩全，但一直禁錮在血脈親緣上的枷鎖也算是終於卸下。
謝曜還不忘遠在京都謝端和祖父，說自己摘的蘑菇都在曬著，等曬幹了要托人帶回京都給他們嘗鮮。
桌上有這樣一個活潑的孩子在，戰地沈悶的氣氛也活躍起來，一桌都是他的長輩，謝曜照顧完這個又照顧那個，同這個笑笑又同那個說話，小小年紀已經頗有些八面玲瓏的架勢。
而且樣貌上似乎越來越像謝端。
李不虞一時恍惚，很快回過神來，心中笑自己沒出息。
分別不足一月，信往來兩三，卻還是忍不住想他。
經大河，過圖木舒，終於在抵達北境的第三日，李不虞在雅什城外與烏恩·巴雅爾碰面。
李不虞的隼寒商自他抵達北境便一直跟著。寒商已經成年，變得更壯實，羽翼豐滿，翼展已經比得上一只成年的鷹。此刻，蹲在他的肩頭或者馬鞍上頗有些睥睨的架勢，而烏恩的隼比寒商小一些，此刻正縮著頭不敢直視，頭躲在烏恩的頭發後面。
烏恩無語，瞟了一眼。
李不虞同她見面後將謝珞的反應和話帶到，烏恩沈默下來。
“眼下，你是打算將哲沁作餌釣魚？”
烏恩點頭：“是，我今夜返回哲沁。”
王庭那邊的部署已經十之八九，烏恩這些時日守在雅什城只是因為李不虞未到，現下達哈王的籌謀因李不虞的到來落了空，雅什城已經沒有守的必要。
李不虞：“可以遷去寧朔避難。”
烏恩：“已將婦孺遷過去了。”
其中包括謝珞。
抵達北境的第五日，夏日暴雨席卷草原。
在雨中，昭日格的鐵蹄終於展露身姿。像是一頭離群久遠的老狼，背水一戰，向著狼王發起最後一戰。
他們露出蹤跡的地方烏恩再熟悉不過，查哈山腳下，哲裏木河旁——舊王庭的遺址。
那裏，埋葬著昭日格的舊王，埋葬著昭日格過往的輝煌和榮光，是旗幟，也是沈屙舊病，是無法被埋沒的業障心魔。
雅什城由李不虞緊盯著。
因昭日格的出現，戰局重心東移，哲沁與查哈山之間的草原成為北境新的前線。
王庭南遷後，查哈山漸漸淡出北境眾人視線，昭日格圖木舒戰敗後便不被達哈王看重，庫葉已經不是他的腹地靠山。
占據查哈山腳後，昭日格行動很快，先是幾番騷擾哲沁王庭，試探防備。
後又出兵攻打紮哈爾湖的驛站，三兩次過後，烏恩的防線卻愈發緊密嚴實，連同李不虞的幾城游走，北境的防線縝密完善，昭日格鎩羽而歸。
一日夜裏， 李信對著又一輪滿月練刀。
李不虞也難得到北境大營，親自去河邊打了水，預備著李信洗漱擦身。父子倆雖都北境大營，見面的次數卻不多，這段時日因為昭日格對哲沁的多番騷擾，大河與寧朔倒是過了十幾日安靜的日子。
盛夏早過，秋風漸起。
李信的長刀在月色下銀白耀目，回身一斬，刀刃在空中畫出飽滿的半圓。刀鋒落下，邊上的草葉跟顫動飛揚，碎葉揚起又落下。
持刀的手很穩，李信已經不在年少，馳騁沙場多年卻沒什麽病痛，挽弓的力道甚至能趕得上李不虞。
一招日月乾坤，隨後收刀收氣。
李不虞讚他：“父親寶刀未老。”
“渾小子，損我呢？”說罷，接過李不虞手上的帕子擦汗，又將刀遞給他，“大河那邊怎麽樣？”
李不虞接過刀，替李信仔細擦拭，一邊匯報著狀況：“圖木舒那邊有過幾次小股流兵騷擾試探，大河防備嚴密，與寧朔一樣，並無大礙。”
李信喝著涼水，沒有多說什麽。
月色如水，說完正事後，兩人難得說些家常話。北境正是戰亂，往來消息比往日更加迅速，國公府那邊的家信隨著戰報消息一道來的，方氏近日被邀到東宮小住，太子說的是兩個孩子有些傷寒，想要外祖母來陪幾日。
兩個孩子已經會爬會坐，尤其謝晚，年紀小小便十分聰慧，已有學語的模樣。
“陛下也說過承嗣之事，我同你母親倒是不在意。”李信心胸豁達，李家幾代從軍，能傳承到今日已是不易，在李不虞嫁入東宮後，李信便早已看開這些。
李不虞和謝端也多次說過這件事，謝時和謝晚雖小，但看得出一個沈穩溫和，一個聰慧活潑。
李不虞：“阿晚瞧著是個學武的性子。”
“你是一歲就瞧著紅纓槍挪不開眼了，再過幾個月大約阿晚也能看得出來。”李信說起這個外孫，面上難得慈愛，“太子有心，孩子還小，傷風發熱都是常有的事，這樣說就是想接你母親去東宮，起碼熱鬧些。”
李不虞垂眸一笑，心中熨帖。
說完家事，又轉回眼前。
李信就著水桶洗漱，甩了甩頭發上的水之後面對著北面出神。
“怎麽了？”
“這幾日聽著昭日格的消息，我總覺得還有一戰。”
對手與摯友都是宿命，李信與昭日格算是鬥了一輩子，在上官凜戰死後，李信便隱約覺得自己同昭日格之間的了斷或許近在眼前。
這一戰，應當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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