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懷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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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懷璧其罪
北境大營。
上官凜直系的幾個營在腰間纏上白布，戰事緊張，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給他們哀悼傷痛，活著的人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幹。
李信將上官凜安置好之後便也回到主賬議事。
他身上帶著些酒氣，但眾人心照不宣，只有烏恩疑惑一瞬，隨即了然。
“上官將軍的事不是意外。”
李信點頭。
烏恩繼續說起自己的猜測：“大河城的那次我有所耳聞，北境地動不是什麽稀奇事，但也不該這樣頻繁。只怕是昭日格算準了時機借力打力。”
李信提出疑問：“做得動嗎？”
烏恩點頭，又道：“我祖父在世的時候，也曾做到過一次。”
所以不是偶然，是人為。
李信問起她最近的行蹤，烏恩只說在草原腹地：“昭日格很謹慎，但是他不會把人帶去達哈王的地盤，軟肋是要握在自己手裏的。”
烏恩譏笑：“守舊的老規矩，不過我猜他的軟肋也不止一根。”
李信讚同道：“兵力也是，他和達哈王都是動了雅什城才敢繼續動庫葉，他們的兵馬不足，若是拿不下雅什城必然後續乏力。”
烏恩問起雅什城裏的西域王。
李信道：“還活著，我已經派人去支援。”
烏恩：“那就好。”
離開主帳前，烏恩看見有人擡著棺木經過，她腳步一頓，說出猜測：“上官將軍陣亡，李不虞應當快來了吧。”
李信嗯了一聲並未藏著掖著。
北境缺將，李不虞終究是在京都安穩不了多久。
上官將軍戰死的消息很快傳遍北境，寧朔城中，謝翊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變了味道。軍中不許擅議機密，所以昭日格用火藥制造地動的事只有李信和烏恩知道，其餘相關的人不是在養傷就是重要將領。
謝翊聽聞的是上官將軍帶領追擊的馬匹並非他們慣用的那一批。
“聽聞，上官將軍是因軍糧馬草案換了一批馬······”回報消息的侍衛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小心觀察謝翊的面色，被謝翊凝重地看了一眼後才繼續。
“馬匹不夠好，所以······所以才沒有逃出來······”
半晌，謝翊沈聲開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桌上正放著京都來的急信，金虎衛剛才呈上來的，是謝端的書信，信中說父皇擔憂大戰將起，密令他們即刻返京。
謝翊撫摸著上面父皇說的那句話，哭笑出聲：“都說懷璧其罪······若是匹夫並不無辜呢······”
門外，史潤盈捂住兒子的嘴，眼角已經落下淚來。
謝曜尚且年幼，只覺得在北境的日子很好，自由自在，母親來了更好，一家團圓。總之，他在這裏比京都自在，所以父親告訴他一家人要暫居寧朔的時候謝曜是高興的。
但這些時日日，似乎就沒有那麽高興了。
他只知道似乎是出了事，大人都瞞著他，但父親身邊的近衛都語焉不詳，母親剛來寧朔的時候也哭過一回。他們不說，謝曜卻看得見父親的愁容和母親泛紅的眼角。
“母親，不回去不好嗎？”
史潤盈一怔，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坐下看著兒子，柔聲問：“曜兒喜歡這裏嗎？”
謝曜點頭。
史潤盈扯出一抹笑，撫摸著兒子的鬢角：“果然像你父親，他應當也是更喜歡這裏的。”
謝曜天真，有話直說：“那父親剛才為何不高興呢？”
史潤盈又被問住，半晌沒能答話。
謝曜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垂下眸子不敢再亂說話，恐惹母親傷心。
靜默良久，史潤盈終於開口：“沒事，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麽難關都過得去，你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人，不會有事的。”
次日，金虎衛帶著謝翊的信件出城，謝翊同姚征商議，打算前往大河。
皇子之身，景王之封，姚征豈敢。
為難支吾著不知如何作答。
謝翊看出來了，只道：“大河失了主將，謠言四起，正是軍心不穩的時候。我想……不日便會有新的主將前來，應當就是不虞。”
“我只是想在不虞抵達北境前去住一陣子，以皇子之身穩定軍心。”
若是如此，謠言也就不攻自破。
論身份，謝翊比上官將軍尊貴，但論軍中卻實在不如。姚征知道這也只是權宜之計，而且缺了一個主將，程馳獨木難支，李不虞日夜兼程也需至少十日才能到達。
姚征心中思忖衡量，最終還是希望謝翊能等一等京都的消息。
烏恩沒有在大境停留，大河和圖木舒相繼遇襲，哲沁也算不上安全。
她前往腹地搜尋的這段時日是格日樂輔佐她最小的王叔在王庭鎮守。她已經七八日未歸，昨日圖木舒外的動靜必然已經傳到哲沁，她需要回去穩定一下軍心。
李信與她一道出軍營，將要趕赴庫葉。
李信：“公主還在王庭，若有危險可以先將王庭子民遷移到寧朔附近避難。”
烏恩點頭。
李信又道：“雅什城與庫葉很快就會行動，你那邊若得空可以直接趕赴圖木舒，支援雅什城。”
烏恩聽懂其中深意，疑惑道：“你想在圖木舒或者雅什城解決昭日格？”
李信並不避諱：“是，達哈不會放手，雅什城必是重點。他手裏有兵，昭日格卻不足，只能遷就。”
“且我們都不想戰線南移。”烏恩心領神會。
大河已瀕臨極限，寧朔有商道更是經受不起，他們都希望決戰能在境外解決。雅什是西域地盤，庫葉是昭日格老巢，端掉其中任何一個，昭日格都承擔不了。
軟肋便是戰機。
上上之選。
烏恩離開前不忘叮囑：“動作慢些，李不虞還沒趕到，合圍之勢未成，昭日格狗急跳墻的話咱們便被動了。”
李信打馬向前，終於笑了一聲：“呵，趕不到便是他白跑一趟了。”
雅什城當下一半臣民還被蒙在鼓裏，達哈王雖戀棧權位倒也還沒有蠢到即刻登位。他軟硬兼施，雷厲風行，雅什城中七成兵力握在他手中。
而昭日格在圖木舒的戰敗讓他不恥。
“北夏戰神，不過爾爾。”有跟風的人立刻開始落井下石，細數昭日格這些時日的錯處。
達哈王面上敷衍著，心中卻知道自己並非領兵之才。他的幾個義子加起來也不如昭日格一人頂用，所以只能暫且依靠昭日格統兵下令。面上的和諧是要維持的，因為他還需要靠昭日格出兵大盛，最後在戰事中贏得威望，好與大盛和談，從此瓜分寧朔那條商道。
西域已式微多年，他才不會一味俯首稱臣，他要恢覆榮光，名留青史。
達哈王吃下一塊甜瓜，問昭日格的行蹤。
底下人一陣心虛，片刻間措辭便盡數推罪到昭日格身上：“庫葉沒有消息，那老東西占地為王，竟不許我們輕易探查消息。圖木舒那邊也在他掌控之中，西行的道路還被他炸斷了，一時還沒回報。”
達哈王果然面色變化，眼中露出急切和不耐：“昭日格沒有送信來嗎？”
那人回答：“沒有，不但沒有，還……”
達哈王蹙眉：“還什麽！”
“還折了不少人手，此番大盛原本穩穩要吃，竟因為他的一時大意失了手……”
啪——
當啷——
金盞被摔得老遠，上面鑲嵌的寶石被摔脫出去，殿內的舞姬被嚇得立刻跪倒在地，俯身顫動，連腳腕上的金鈴也瑟瑟作響。
達哈王面色如鐵，眼中急切轉為陰鷙和自負：“不中用！”
底下人見他生氣不敢再上去觸黴頭，紛紛只顧奉承應和。
片刻後，達哈王握緊拳頭，低聲吩咐：“再等三日，若是昭日格再無消息我們就不再等了。
“大王的意思是？”
“雅什城已盡在我手中，沒有良將也有雄師，昭日格不中用但也算是拖住大盛的北境軍。我們可以往東了。”
下面跪著人彼此交換眼神，最終，領頭的人率先高聲山呼：“天佑大王，我軍必勝——”
山呼引發海嘯：“天佑大王，我軍必勝——天佑大王，我軍必勝——”
大河城上下在知道上官將軍死訊的時候便在城墻掛起白幡，將士兵卒紛紛白布纏腰。
前來報信的人與程馳也是多年交情，勸慰幾句後將上官將軍臨終的話告訴他，又交代了大帥的命令才折返回營。
程馳握著師父的佩劍，心中淒哀，望著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仰頭咽回那點淚。
除去兄弟程驍，他已無親人在世，師父是他最親的人，他同父親在一起的時光比和父親在一起的都長。
前日晚上他才和師父一起去看過梁峰。
今日便天人永隔。
有小兵來報死傷，被齊真攔下：“等一刻鐘再來，讓他緩緩。”
三日後，京畿之外三十裏地。
李不虞和程驍安營紮寨，北境消息傳遞很快，他在路上甚至遇到了謝翊遣回京都送信的金虎衛。
驛站歇腳，金虎衛見是繡著李姓的戰旗很快明了，三名金虎衛都是在李不虞手底下受訓過的老禁軍。為首的與封刀是結拜兄弟喚做張峻，是京都人士，很有眼色，得知李不虞是頂上官將軍的缺，語速飛快地大體講了北境大河遭難，圖木舒死戰的消息，又在緊要處停下，細說一遍與他。
其中便有傳言和回信的事。關於謝翊的那些傳言在圖木舒死戰的時候便有，只是在上官將軍重傷戰死的那夜傳得尤其快。
張峻坦言：“大皇子就是在知道流言之後才寫信回京的。”
聞言如此，李不虞察覺不對，細問傳言發源地。
張峻回憶後道：“似乎是寧朔。”
“寧朔？”自開戰來，寧朔戒嚴已許久，從前，往來的商隊會帶來各種消息，現在卻不該，李不虞想到其中關竅，“寧朔可清楚軍糧馬草案。”
張峻搖頭。
此案涉及皇族，都護府很有分寸，姚大人又與景王交好，唯恐這些虛妄的消息傳來叫景王處境尷尬，是以嚴防死守，消息只在都護府內部知曉，民間軍中並未傳開。
李不虞蹙眉：“趁著這時候動搖軍心，對景王下手……”
分明是想離間京都和北境，伺機生事。
不像昭日格的舊日的手筆，卻很像當下他該做的事。
得利之人往往是生事之人。
李不虞心中有數，張峻又講自己的猜測——景王並無返京的打算。李不虞也能理解，只默然片刻，讓他一路小心。
張峻告別離開。
程驍察覺李不虞的心思，避過人輕聲探問：“少帥是懷疑寧朔有內鬼？”
“嗯，沒有那麽多巧合，又是戰時，風聲和流言太快，像人為。”
程驍：“要傳信去大營或寧朔嗎？”
李不虞思忖片刻，點頭，又叮囑：“用家信的名義傳信，要父親或舅父親啟。”
程驍：“是，我去準備。”
再行一百裏便是嘉明關，離北境還有一千三百裏。
李不虞一行已經日夜兼程三天，每日休息的時間不足兩個時辰，良駒好馬不能全部折在趕路上，夜裏換了馬匹還用放馬去吃草修整，只有在這個時候人才能稍微閉閉眼，即便如此也還是要輪班的。
消息傳出去，程驍檢查過一遍今夜的輪值和馬匹，回來覆命。
李不虞連日趕路，時時警惕已面有倦色。
程驍向他提議今夜多睡一會兒，李不虞卻不肯：“寧朔城有布置昭日格必然很快卷土重來，雅什城情況不明，達哈王若是個性急的只怕很快就會有動作。”
西面若再開戰，大盛就要面對兩線敵人。
李不虞：“你也快去修整，一個時辰後上路。”
程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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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帶著些酒氣，但眾人心照不宣，只有烏恩疑惑一瞬，隨即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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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恩問起雅什城裏的西域王。
李信道：“還活著，我已經派人去支援。”
烏恩：“那就好。”
離開主帳前，烏恩看見有人擡著棺木經過，她腳步一頓，說出猜測：“上官將軍陣亡，李不虞應當快來了吧。”
李信嗯了一聲並未藏著掖著。
北境缺將，李不虞終究是在京都安穩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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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上官將軍是因軍糧馬草案換了一批馬······”回報消息的侍衛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小心觀察謝翊的面色，被謝翊凝重地看了一眼後才繼續。
“馬匹不夠好，所以······所以才沒有逃出來······”
半晌，謝翊沈聲開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桌上正放著京都來的急信，金虎衛剛才呈上來的，是謝端的書信，信中說父皇擔憂大戰將起，密令他們即刻返京。
謝翊撫摸著上面父皇說的那句話，哭笑出聲：“都說懷璧其罪······若是匹夫並不無辜呢······”
門外，史潤盈捂住兒子的嘴，眼角已經落下淚來。
謝曜尚且年幼，只覺得在北境的日子很好，自由自在，母親來了更好，一家團圓。總之，他在這裏比京都自在，所以父親告訴他一家人要暫居寧朔的時候謝曜是高興的。
但這些時日日，似乎就沒有那麽高興了。
他只知道似乎是出了事，大人都瞞著他，但父親身邊的近衛都語焉不詳，母親剛來寧朔的時候也哭過一回。他們不說，謝曜卻看得見父親的愁容和母親泛紅的眼角。
“母親，不回去不好嗎？”
史潤盈一怔，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坐下看著兒子，柔聲問：“曜兒喜歡這裏嗎？”
謝曜點頭。
史潤盈扯出一抹笑，撫摸著兒子的鬢角：“果然像你父親，他應當也是更喜歡這裏的。”
謝曜天真，有話直說：“那父親剛才為何不高興呢？”
史潤盈又被問住，半晌沒能答話。
謝曜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垂下眸子不敢再亂說話，恐惹母親傷心。
靜默良久，史潤盈終於開口：“沒事，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麽難關都過得去，你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人，不會有事的。”
次日，金虎衛帶著謝翊的信件出城，謝翊同姚征商議，打算前往大河。
皇子之身，景王之封，姚征豈敢。
為難支吾著不知如何作答。
謝翊看出來了，只道：“大河失了主將，謠言四起，正是軍心不穩的時候。我想……不日便會有新的主將前來，應當就是不虞。”
“我只是想在不虞抵達北境前去住一陣子，以皇子之身穩定軍心。”
若是如此，謠言也就不攻自破。
論身份，謝翊比上官將軍尊貴，但論軍中卻實在不如。姚征知道這也只是權宜之計，而且缺了一個主將，程馳獨木難支，李不虞日夜兼程也需至少十日才能到達。
姚征心中思忖衡量，最終還是希望謝翊能等一等京都的消息。
烏恩沒有在大境停留，大河和圖木舒相繼遇襲，哲沁也算不上安全。
她前往腹地搜尋的這段時日是格日樂輔佐她最小的王叔在王庭鎮守。她已經七八日未歸，昨日圖木舒外的動靜必然已經傳到哲沁，她需要回去穩定一下軍心。
李信與她一道出軍營，將要趕赴庫葉。
李信：“公主還在王庭，若有危險可以先將王庭子民遷移到寧朔附近避難。”
烏恩點頭。
李信又道：“雅什城與庫葉很快就會行動，你那邊若得空可以直接趕赴圖木舒，支援雅什城。”
烏恩聽懂其中深意，疑惑道：“你想在圖木舒或者雅什城解決昭日格？”
李信並不避諱：“是，達哈不會放手，雅什城必是重點。他手裏有兵，昭日格卻不足，只能遷就。”
“且我們都不想戰線南移。”烏恩心領神會。
大河已瀕臨極限，寧朔有商道更是經受不起，他們都希望決戰能在境外解決。雅什是西域地盤，庫葉是昭日格老巢，端掉其中任何一個，昭日格都承擔不了。
軟肋便是戰機。
上上之選。
烏恩離開前不忘叮囑：“動作慢些，李不虞還沒趕到，合圍之勢未成，昭日格狗急跳墻的話咱們便被動了。”
李信打馬向前，終於笑了一聲：“呵，趕不到便是他白跑一趟了。”
雅什城當下一半臣民還被蒙在鼓裏，達哈王雖戀棧權位倒也還沒有蠢到即刻登位。他軟硬兼施，雷厲風行，雅什城中七成兵力握在他手中。
而昭日格在圖木舒的戰敗讓他不恥。
“北夏戰神，不過爾爾。”有跟風的人立刻開始落井下石，細數昭日格這些時日的錯處。
達哈王面上敷衍著，心中卻知道自己並非領兵之才。他的幾個義子加起來也不如昭日格一人頂用，所以只能暫且依靠昭日格統兵下令。面上的和諧是要維持的，因為他還需要靠昭日格出兵大盛，最後在戰事中贏得威望，好與大盛和談，從此瓜分寧朔那條商道。
西域已式微多年，他才不會一味俯首稱臣，他要恢覆榮光，名留青史。
達哈王吃下一塊甜瓜，問昭日格的行蹤。
底下人一陣心虛，片刻間措辭便盡數推罪到昭日格身上：“庫葉沒有消息，那老東西占地為王，竟不許我們輕易探查消息。圖木舒那邊也在他掌控之中，西行的道路還被他炸斷了，一時還沒回報。”
達哈王果然面色變化，眼中露出急切和不耐：“昭日格沒有送信來嗎？”
那人回答：“沒有，不但沒有，還……”
達哈王蹙眉：“還什麽！”
“還折了不少人手，此番大盛原本穩穩要吃，竟因為他的一時大意失了手……”
啪——
當啷——
金盞被摔得老遠，上面鑲嵌的寶石被摔脫出去，殿內的舞姬被嚇得立刻跪倒在地，俯身顫動，連腳腕上的金鈴也瑟瑟作響。
達哈王面色如鐵，眼中急切轉為陰鷙和自負：“不中用！”
底下人見他生氣不敢再上去觸黴頭，紛紛只顧奉承應和。
片刻後，達哈王握緊拳頭，低聲吩咐：“再等三日，若是昭日格再無消息我們就不再等了。
“大王的意思是？”
“雅什城已盡在我手中，沒有良將也有雄師，昭日格不中用但也算是拖住大盛的北境軍。我們可以往東了。”
下面跪著人彼此交換眼神，最終，領頭的人率先高聲山呼：“天佑大王，我軍必勝——”
山呼引發海嘯：“天佑大王，我軍必勝——天佑大王，我軍必勝——”
大河城上下在知道上官將軍死訊的時候便在城墻掛起白幡，將士兵卒紛紛白布纏腰。
前來報信的人與程馳也是多年交情，勸慰幾句後將上官將軍臨終的話告訴他，又交代了大帥的命令才折返回營。
程馳握著師父的佩劍，心中淒哀，望著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仰頭咽回那點淚。
除去兄弟程驍，他已無親人在世，師父是他最親的人，他同父親在一起的時光比和父親在一起的都長。
前日晚上他才和師父一起去看過梁峰。
今日便天人永隔。
有小兵來報死傷，被齊真攔下：“等一刻鐘再來，讓他緩緩。”
三日後，京畿之外三十裏地。
李不虞和程驍安營紮寨，北境消息傳遞很快，他在路上甚至遇到了謝翊遣回京都送信的金虎衛。
驛站歇腳，金虎衛見是繡著李姓的戰旗很快明了，三名金虎衛都是在李不虞手底下受訓過的老禁軍。為首的與封刀是結拜兄弟喚做張峻，是京都人士，很有眼色，得知李不虞是頂上官將軍的缺，語速飛快地大體講了北境大河遭難，圖木舒死戰的消息，又在緊要處停下，細說一遍與他。
其中便有傳言和回信的事。關於謝翊的那些傳言在圖木舒死戰的時候便有，只是在上官將軍重傷戰死的那夜傳得尤其快。
張峻坦言：“大皇子就是在知道流言之後才寫信回京的。”
聞言如此，李不虞察覺不對，細問傳言發源地。
張峻回憶後道：“似乎是寧朔。”
“寧朔？”自開戰來，寧朔戒嚴已許久，從前，往來的商隊會帶來各種消息，現在卻不該，李不虞想到其中關竅，“寧朔可清楚軍糧馬草案。”
張峻搖頭。
此案涉及皇族，都護府很有分寸，姚大人又與景王交好，唯恐這些虛妄的消息傳來叫景王處境尷尬，是以嚴防死守，消息只在都護府內部知曉，民間軍中並未傳開。
李不虞蹙眉：“趁著這時候動搖軍心，對景王下手……”
分明是想離間京都和北境，伺機生事。
不像昭日格的舊日的手筆，卻很像當下他該做的事。
得利之人往往是生事之人。
李不虞心中有數，張峻又講自己的猜測——景王並無返京的打算。李不虞也能理解，只默然片刻，讓他一路小心。
張峻告別離開。
程驍察覺李不虞的心思，避過人輕聲探問：“少帥是懷疑寧朔有內鬼？”
“嗯，沒有那麽多巧合，又是戰時，風聲和流言太快，像人為。”
程驍：“要傳信去大營或寧朔嗎？”
李不虞思忖片刻，點頭，又叮囑：“用家信的名義傳信，要父親或舅父親啟。”
程驍：“是，我去準備。”
再行一百裏便是嘉明關，離北境還有一千三百裏。
李不虞一行已經日夜兼程三天，每日休息的時間不足兩個時辰，良駒好馬不能全部折在趕路上，夜裏換了馬匹還用放馬去吃草修整，只有在這個時候人才能稍微閉閉眼，即便如此也還是要輪班的。
消息傳出去，程驍檢查過一遍今夜的輪值和馬匹，回來覆命。
李不虞連日趕路，時時警惕已面有倦色。
程驍向他提議今夜多睡一會兒，李不虞卻不肯：“寧朔城有布置昭日格必然很快卷土重來，雅什城情況不明，達哈王若是個性急的只怕很快就會有動作。”
西面若再開戰，大盛就要面對兩線敵人。
李不虞：“你也快去修整，一個時辰後上路。”
程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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