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東行戰機

關燈
第74章·東行戰機

大盛皇宮的界護徹底由金虎衛和銀龍衛接管。

朝會不停,皇帝久違的親自主持大朝會,將北境這些時日的戰況一一梳理,朝中重臣都是經歷過多年前北境、西南兩線戰事的老臣,都還穩得住。

戶部蔡尚書,內閣左閣老面色稍沈卻不發一言,眾臣也就從惶恐中安下心來。

謝端昨夜接到李不虞的信,得知寧朔或存內鬼的事,一早上都在想著這樁要緊事,面色卻只淡淡的,旁人都以為他是因李不虞離京才如此,並未多想。

下朝後,昭陽殿內。

謝靖回稟京畿內外的部署安排,謝端帶著李不虞的信覲見,一道將內務部署的事都說了。

皇帝看過第一頁,將上面的部署同謝靖說明:“不虞一道去一道整頓,京畿內外想必無礙,京中有你和京都衛已經足夠,金虎衛與銀龍衛的調度你這兩日多多熟悉。”

謝靖應下,見謝端似有旁的事要說,徑直行禮告退。

武將風範,毫不拖泥帶水。

謝靖出去,謝端也直接稟報李不虞的猜測,並將謝翊不肯回京,請旨前往大河的事一道聯系起來。皇帝看第二頁信,神色沈緩,目光稍有凝滯。

“父皇,強召吧,大河地處前線太過危險。”

皇帝放下書信,擡眸,目光變得悠遠起來,隨後收回,長嘆一口氣。

皇帝看向殿中的謝端,他的太子,大盛的繼承人,再想到自己的長子,心中幾多欣慰間摻雜上幾分苦澀。許久,皇位上低沈的嗓音突然回憶起從前。

“你大哥出生的時候,朕只覺得欣喜,孤家寡人的位置難坐,朕總算也做了父親。冊封你做太子的時候,朕覺得欣慰,江山後繼有人,朕沒有辜負祖宗基業。”

謝端站在原地,一時怔怔。

皇帝像是在自言自語:“皇家血脈總是免不了爭鬥,看著你們越長越大,兄友弟恭,朕更覺得是上天賜福,讓朕能享有天倫之樂,好似平常人家。”

站在原地的謝端上前兩步,擡眸,不顧禮制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皇,兒臣與大哥從未相疑。”

皇帝長嘆:“父皇知道,父皇明白。”

皇家兄弟不相疑本就是極難得的事,可惜······

史家,史妃,外臣。

現在,甚至是遠在千裏的昭日格和達哈王都懂得利用這一點。

皇家的親情終究是一柄利刃。

片刻,皇帝沈下心神,輕聲道:“景王所請,朕許了。”

謝端蹙眉:“父皇——”

皇帝擡手打斷:“你同你大哥一同長大,應當知道他的心性,他去大河是為軍心,為北境,為北境守護著的大盛子民。他既非畏流言汙蔑,也不是故作清高,理當成全。”

謝端明白,最終沒有再說什麽。

出殿門,常安在外面候著:“殿下,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請見,事關京畿,人已經往東宮去了。”

謝端點點頭:“請二哥一道來東宮。”

常安:“是。”

他應聲之後自後身後的小徒弟去請。

達哈王的野心昭然若揭,眼下,李不虞未到北境,這十幾日便是最好的時機,西域東到京畿的這段守衛絕不可松懈。

李不虞在前頭的趕路,那些部署還需要他在後方一一落實。

時態緊迫,太子殿下吐字如金,緊湊交代。

從兵馬供應路線,到既定的京畿緊急調用軍械數目,再到糧餉備用、平民後撤、巡查防衛、軍情傳遞等等,盡數落實敲定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戶部、兵部兩位尚書親自提筆,常安帶著小徒弟研磨,小冊子洋洋灑灑記滿,連謝靖都有些吃驚。

這些事宜瑣碎細致,連他這個多年行兵打仗的操辦起來都煩難不少,謝端一個久居京都的太子殿下操持起來卻井井有條,分毫不亂。

蔡尚書等告辭離開,一路上還在商討著瑣事。

謝靖和謝端站在一起目送,謝靖看著謝端站在輿圖前專註凝眸的模樣,忍不住道:“你倒是同李不虞越來越像了。”

聞言,謝端一楞,然後露出一抹笑:“同他學的。”

謝靖看出他眼底的溫柔和失落,溫聲寬慰:“他久經沙場,會平安的。”

謝端沒多說什麽,只是應了一聲。

自他走後,偌大東宮,人來人往,他卻總覺得空蕩蕩的。

比起臥房,他更喜歡書房。

因為李不虞在這裏的痕跡更多些,成婚後,他的弓箭擺在這裏,日常用的輿圖沙盤在這裏,筆架上的筆他們一同用過,兩人喜歡的硯並排放著。才不到十日,思念無聲,卻滲入骨髓,謝端忙碌著,然後在間隙睹物思人,他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癥結所在喚作李不虞。

心有所念在遠道。

嘉明關外八百裏,李不虞收到寧朔的回信,方長風在信中說景王心意堅定不可扭轉,前日備好行囊,今日已啟程前往大河。大河上下素服,程馳作為主將親自迎景王一家入城,一切平順,並無異常。

李不虞看到景王入城一行,不由蹙眉,程驍心領神會取過輿圖:“還有五百多裏路,到啟明關便到了北境,若是繞長嶺就要多耗上一日。”

啟明關是商道入大盛的必經之路,關外再行幾十裏便是寧朔城,而長嶺偏西,因為擔憂西域異動,李不虞本想繞道長嶺先行查探一二。但是景王前往大河鎮軍心是為李不虞的到來做準備,他們路線時有變動,顯然已錯過京都傳旨的兵馬。

程驍是李不虞的副將,更是程馳的兄弟。

他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測:“少帥,阿馳不會因私廢公,上官將軍陣亡的事他不會怪到景王頭上。”

李不虞看他,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想什麽呢?我不是擔心這個。”

程驍笑了兩聲,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來。

李不虞思忖片刻,最終道:“到啟明關後,兵分兩路,你去寧朔替我露個臉,我繞道長嶺。”

程驍:“是。”

軍心要緊,軍情亦然。

越是靠近北境,李不虞心中的預感就越強烈,達哈王是個冒進的人,也是個狡猾的人,論兵法他或許玩兒不過昭日格,但論權謀他只怕比昭日格勝上一籌。他覺得拿軍糧案和上官將軍之死做文章的人應當是達哈王,既然如此,他必然也清楚李不虞就快到邊境。

出兵的好時機稍縱即逝,過早和過晚都容易被截斷。

寧朔近在眼前,李不虞猜達哈王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時機。

這想法與躲在暗處的昭日格不謀而合。

上官凜戰死,昭日格沒有回雅什城,更沒有去庫葉,而是隱入暗處靜待。他了解達哈王的自負和狡詐,更明白李信父子的謹慎和天賦,若是他原本對大河和圖木舒的企圖能成功,那他就有資本同達哈王分地而治,可以專心致志地對付北境軍和哲沁,奪回王庭。

但是他失敗了,但他也斷了李信一臂,上官凜的死被達哈王拿來做文章,攪合亂軍,動搖軍心。

同樣的,他也拿自己的行蹤來做文章。

達哈王一旦出兵東行,北境便陷入雙線作戰,李信父子所帶領的必然要以大盛為重,也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圖謀哲沁。

草原的兒女終究要回到草原,他已不是戰無不勝的英雄,骨子裏卻也祈望著魂歸故裏。

所以,他的失蹤會讓達哈王冒進,而那冒進也會成為他的戰機。

即便身死,他也要昭日格之名回到草原,草原的風會原宥他的失敗,草原的厚土會安放他的魂靈。大地之母會撫慰他多年來的顛沛流離,南征北戰,待他安睡在厚實的土壤下,人們會記得昭日格的名字。

流失的狼會回到故土。

雅什城響起第一聲出發號角之時,昭日格知道。

他苦苦壓抑等待的機會,到了。

--------------------

昭日格:人老了,就是想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