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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夕陽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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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夕陽無限

大河的圍困是被生生撕開的一道口子。

在上官凜察覺昭日格兩面動刀之時便即刻下令,破開圍困,支援圖木舒。

庫葉來的投石機被他們物盡其用,配合著火陽弩,大河的佯攻雖猛烈卻缺乏後勁,程馳和齊真配合得當,佯攻的隊伍無法拉鋸,被撕開口子後也一時亂了方寸。

上官凜趁機突圍而出,程馳拖延餘下隊伍,齊真壓陣,三人協力,終於趕在圖木舒陷落之前抵達。

祁川傷勢很重,背上被炸花,筋骨只怕也有傷損,卻依舊撐著面見上官凜交代清楚當下的狀況之後才昏死過去。

“快叫醫官來,照顧好祁將軍。”

“是!”

上官凜掀開簾子出去,隨著他的到來,外面攻勢暫緩和。城內趁機架起防禦鐵墻,連同上官凜帶來的荊棘鐵索,橫亙在城墻缺口上,雖不比城墻牢固,但起碼隔絕內外。

“城裏的敵人要全數剿滅,不留活口。”

“是。”

“時刻派人在東南面盯著,如有支援或敵襲即刻回報。”

“是。”

“找個腿腳最快的人去統計傷亡,報個數給我。”

“是。”

上官凜連下幾道命令,因為他知道圖木舒現下已是強弩之末,若昭日格大舉攻城他們不一定能撐到援兵到來的時候。但他也相信知己知彼,昭日格是個自傲的人,他圍困大河的用計必然是精細推演過,只怕連當時的那場地動都不過是他為了造勢用火藥提前催發。巴亞森也只是棋子,一顆為了試探大河兵力部署的棋子。

垂暮的老狼被仇恨裹挾,昭日格不是那種家國大義的胸襟,圖木舒被奪在他那裏是仇怨。

需要報覆的仇怨!

他老了,快死了,已失去壯年之時的雄心壯志和清醒頭腦。

想到這裏,上官凜竟有隱隱的激動和喜悅,不單是因同為老將,還有他親臨戰場直面昭日格所得的推測。昭日格的狂妄和愚蠢是北境大軍的決勝關鍵,上官凜甚至有一種直覺,只要抗下這一場,昭日格必敗無疑!

攻城只停了不到兩刻鐘,城門外,昭日格半靠在戰車上指揮進攻。

即便投石器已無用,弩箭和弓箭容易被鐵墻鐵索擋住,昭日格依舊沒有下令停止,上官凜指揮盾牌頂上空隙,在城墻上推下裝滿火油和火藥的瓦罐。

爆炸聲連綿疊起。

火光中,昭日格與上官凜對視,兩位老將暌違數載,在圖木舒迎來決戰。

昭日格是惋惜的,因為來的不是李信,他的老對手,大盛的守護神。對手總是惺惺相惜,在戰場上初次見到李不虞的時候昭日格甚至恍神,他太像他的父親,而自己已經兩鬢花白,一身舊傷。

朝陽和落日的對比,讓向來自傲的昭日格有那麽極短一瞬的艷羨。

可是現在,這些都已被他拋之腦後,他知道城中有李信的副將祁川,如今再加一個上官凜,攻下圖木舒便等於砍去李信的臂膀。

圖木舒淪陷,大河便失去屏障,雅什城也沒了臂助。

他能助達哈王那個蠢貨登上西域王座,再無西面的後顧之憂,刀鋒便可直逼大盛北境軍。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上火藥!炸開他們的鐵墻!”昭日格下令,興奮和急切中已有些口齒不清。

“是!”

庫葉城下挖出來的紫金礦大半被他制成火藥,大河城外的山崩地裂便是他的試驗,巫師所蔔測的地動不假,他看準時機提前埋下火藥,果然地崩山摧之力遠非人力所能抗衡。

他是想要贏,但他並不是想要將城池夷為平地,他和達哈王的交易中包括那條能帶來無窮富貴的商道。寧朔太重要,所以他挑中大河做試驗,要將這火藥之力發揮到極致,主宰勝負、生死乃至天命。

一車車沈重的火藥被運上戰場,昭日格看向圖木舒的城墻,嘴角露出笑容。

他將全力以赴,送別戰場上的敵人,這怎麽不算一種敬意。

城墻上的上官凜自然也註意到戰場上的異動,他調派弓箭手,命令他們改用綁了火藥麻布的火箭,大河城外的對付投石器的招數在眼下也一樣適用。

就在他擡手的瞬間,弓未拉滿,箭未上弓,火藥車前豎起鐵盾。

昭日格料敵於先,弓箭失效。

上官凜蹙眉,當是時,火藥車背後突傳破空裂帛之聲,昭日格的戰旗被射穿,自破口之中,昭日格清晰地看到發射弩箭的人。

烏恩·巴雅爾。

前後夾擊!

不等他反應,更多火陽弩破空而來,這是升級版的弩箭,不僅更快,箭頭上還綁著火油布條,火箭簇簇,防不勝防。

昭日格的命令尚未遍傳,火藥車上已釘上箭矢。

“快滅火!”

話剛落,炸聲起,勝敗頃刻逆轉。

圖木舒城內的反攻就在此刻開始,烏恩將昭日格的火藥車提前引爆,折斷了他最引以為傲的利刃。上官凜作為老將很快捕捉到戰機的細微變化,鐵墻撤下,荊棘鏈撤下,上官凜親自帶隊出城。

發起攻擊的烏恩也很快開始夾擊。

火線拉開,爆裂不斷,昭日格的隊伍橫梗其間,進退維谷。

烏恩抽刀出鞘:“斬殺昭日格者,封賞十倍!”

上官凜怒聲大吼:“縱向殺敵,斬殺昭日格!”

所有人都是一致的想法,在此處斬殺昭日格,徹底終結這場戰爭。

兩支隊伍不約而同地向著內裏挺近,烏恩的馬刀比天鷹軍的還要寬還要鋒利,她深知天鷹軍的訓練方式,以極快的速度從鐵盾的右側繞入,幾乎是貼著火線殺到昭日格附近。

上官凜稍慢一步,但左翼的隊伍也很快被他橫著沖散。

圍困其中的昭日格深知大事不妙,他的身子已經是強弩之末,再也無法自己騎馬趕車。冒險趕來圖木舒一是為強軍心,二是為不叫達哈王輕視起疑,三則是仗著火藥在手。

若是對付上官凜獨守的圖木舒,他自信並無破綻。

可是他沒想到達哈王的隊伍廢物至此,竟連拖延烏恩的腳步都做不到,烏恩至此,李信也不知是否會緊隨其後。而火藥車的爆炸簡直是利刃掉頭,他一個半癱的主將,是混戰之中最好的目標。

“撤退!撤退!”他幾乎是在火藥炸開後就下了決定,吩咐周圍的親衛護著他撤退。

這些親衛都是他天鷹軍中的親信,追隨多年,必然或豁出性命保護他,昭日格放棄那些已經被烏恩和上官凜圍困絞殺的散兵,只招呼著親衛撤離。

戰場之上,戰機稍縱即逝,生機也是。

一晝夜,圖木舒守住了。

西面,日頭開始下墜,昏黃日光幾乎和大漠黃沙融為一體。護送昭日格的那支隊伍在落日中狂奔,像是在追逐,實際上卻是在逃命。

隊伍後面遠遠的墜著北夏的馬,大盛的騎兵。

北夏草原一整個春夏養出的兵肥馬壯在此刻發揮到極致,不過是半刻鐘功夫,昭日格已經能看到烏恩為首的騎兵隊伍。其中還有一身黑甲的上官凜,馬蹄踏碎落日餘暉,聲聲急促催命符一般地粘在昭日格的耳旁。

昭日格瞇著眼睛看路,沈聲吩咐:“向北走。”

不遠是紮哈爾湖,再往北就是雅什城。

見勢有變,上官凜趕馬急追,烏恩的馬在突圍時受傷,全力追趕竟落在上官凜後面半個身位。

“寶刀不老啊。”她緊追不舍,忙裏抽閑調侃一句。

上官凜卻不同她說笑,言簡意賅:“要不要分開追?”

繞行,圍堵,這是慣用的追擊手法。

烏恩撇過臉躲過一陣沙塵:“不用,紮哈爾湖那邊有人。”

上官凜:“行。”

說完這句,打馬再加速,頂著風沙便急急追趕,半個身位漸漸拉開,幾息功夫後烏恩已經落下兩三個身位。

昭日格逃命的尾巴被上官凜咬住,但他好不戀戰,只將人甩給烏恩對付,自己一心只向前追去。昭日格見追擊的換了人,半點不敢松懈,只催人快走。

上官凜單手松開韁繩,臂縛之上早已綁上精巧弩箭。

他勉力瞄準,瞬息之間便弩箭出竅,昭日格身邊的一個親衛中箭,摔下馬去。因這一摔,馬隊出現片刻淩亂,上官凜趁機追趕上去。

二十米,十五米。

八個身位,五個身位。

這是昭日格畢生難以忘卻的時刻。

戈壁之上,落日已半沈地面,風沙漸大,光線正在一點一點變暗。

昭日格遠遠看見一處山壁,繼續催促:“快走,纏住他。”

一句話,兩個命令,尾上墜著的人開始放慢速度開始糾纏上官凜。但烏恩的動作更快,她縱馬而來,身側兩個親衛刀刃染血,儼然已解決剛才掉隊的敵人,此刻正如一雙剪刀,絞斷任何阻攔之力。

逃命的隊伍從一百多人到八十多人,如今只剩下緊緊包裹著昭日格的六十多人。

而烏恩和上官凜身後緊跟著數百騎兵,後面第二隊還跟著近千騎兵,只要一口咬住,今日便是昭日格殞命戈壁之日。

絕佳時機!

上官凜大喝一聲:“駕!”

昭日格也跟著大吼:“快跑!只差一點!”

前後隊伍抵達山壁邊緣,昭日格的隊伍又損五六人,但他片刻不停,落下的兵他們也毫不在意,只埋頭狂奔。馬過山壁,上官凜的弩箭再次架起。

昭日格回首看去,連呼吸都開始凝滯。

“再快——”

弩箭出鞘——

“轟隆——”

熟悉的爆裂聲響起,山壁上傳來轟鳴之聲,巨石粉碎之後滾滾落下,昭日格的隊伍堪堪擦著巨石滾落的風過去。

上官凜卻身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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