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一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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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一線之隔
哲沁湖王庭。
烏恩和謝珞並肩站在最中心的王帳外，乳娘抱著已經沈睡的孩子，松蘿、塔娜還有格日樂站在她們身後守著。
王帳中燃起濃重香氣，大祭司的秘方，吊命用的。
烏恩的父親已到最後時刻。
大祭司掀開帳子出來，將一塊陰陽雙紋的玉佩遞給烏恩，又沖她行禮。北夏祭祀只跪天地，能受祭祀一禮的只有望，身後眾人見狀紛紛跪倒在地給烏恩行禮。
烏恩走進去，謝珞親自抱過繈褓中的劄木跟著進去。
寬大的床榻上，老王的眼神都已恍惚，口中喃喃卻半晌沒有發出聲響。床頭已經貼上大祭司親自寫的安神符，上面有他父親的名字——虞戚安·古木·巴雅爾。
“父親，您放心。”烏恩進入王帳，跪在床榻邊，握住她父親枯瘦如枝手。
這句話像是定心丸，虞戚安極緩慢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手上卻顫抖著連分毫力氣都使不出來。他的唇已灰白，瞳孔放大，渾身上下都縈繞著一股死氣。
烏恩加重力道，重覆：“父親，您放心。”
最後，虞戚安用盡力氣虛虛握住烏恩的手，唇上若有似無得笑淡到來不及看清，稍縱即逝。
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消逝在哲沁湖最後的春光裏。
新王的繼位順理成章，烏恩有條不紊地安排父親的葬禮，還親自起草國書將新舊王位更替的消息傳達給如今的盟友。
“快馬遞送寧朔城，請李信將軍八百裏加急送往大盛京都。”
格日樂雙手捧著手下，領命出去。
帳子被掀開，卻沒有放下，烏恩擡頭去看，是謝珞走進來。帳內已沒有旁人，只剩下她們二人，從昨天傍晚到現在，烏恩一刻都沒有休息，連飯都只吃了一頓。
謝珞放下手中的小托盤，坐到她身邊：“先吃些東西。”
烏恩攬住她，埋首在她的脖頸長發間，藏住自己人情上低落卻又不得不穩下心緒處置大事的心緒。
謝珞撫她的背：“你不在的日子，我常帶著劄木去王帳。父親氣色好的時候會與我說你小時候的事兒，我聽得出來，父親對你有諸多期望也有諸多愛惜。”
烏恩只是默默。
謝珞懂得她的遺憾和傷懷：“你我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公主是尊榮富貴，也擔著家國百姓。你比我更甚，父皇對我們年幼姊妹還算嬌養，便是這般地下臣子也不少諫言。”
“父王曾說你是他的明珠。”
這是寬慰，也是交換心事，烏恩擡頭，眼角已經有些紅。
聲音發啞，笑中帶淚：“我知道。”
謝珞擰了冷帕子給她擦眼睛，烏恩枕著她的膝頭睡了一個時辰，初夏的風時不時吹動帳簾一角，謝珞溫柔地哼著草原上的小調。
虞戚安的死訊很快傳遍草原，寧朔都代表大盛派遣使者前來吊唁。王庭很平靜，除去應有的悲傷其他的一切都和往日一樣，烏恩繼承王位是既定之事，大盛的公主，未來的王妃已經開始撫養繼承人劄木·巴雅爾。
哲沁王庭除去中心的王帳和大祭司換上雪白的綢，其餘一切照舊。
李信本想找人去幫烏恩一把，但烏恩沒要，她依舊親自守衛巡視著北夏的一切，處置暗中窺伺的敵人，解決邊角的內亂，甚至還險些逮住昭日格。
是的，昭日格。
他跟隨的是北夏的老王，在強者為王的時代中同老王一起組建北夏天鷹軍。但是烏恩手裏的兵權也是老王臨終前許給虞戚安的，一個乳臭未幹的女娃娃分走兵權，對昭日格來說是羞辱更是不信任。
於是，結仇，對立，明爭暗鬥幾十年。
宿敵之死讓昭日格竟冒險趕赴紮哈爾湖——那個他跪地盟誓效忠老王的地方。
那是北夏如今的中轉站，昭日格輕騎快馬，帶著一隊三百人的騎兵漏夜殺到。驛站裏的兵馬因虞戚安的死換防回哲沁吊唁，待信號騰空，烏恩尚未趕到。
“是紮哈爾湖的信號！”
烏恩眉頭直跳，預感不好：“全速前進！”
“是——”
“架！”
昭日格背對著驛站，孤身站在紮哈爾湖邊，身後的護衛圈成半圓同驛站護衛們對峙。單看人數，昭日格占優，但他們不曾主動出擊，只靜候原地，等待著昭日格的指令。
湖邊月色一如當年。
那是老王森那日和他都正當壯年，豪情壯志，滿腔熱血。森那日要跨過草原，帶領部族打下更多的疆土，殺到大盛，讓草原的旗幟和雄鷹昂揚在跟廣袤的天空之上。而他昭日格是軍中悍將，幾次死裏逃生，一手大刀快得無人能敵，甚至能徒手捏碎敵人的顱骨。
紮哈爾湖一戰，昭日格以三萬殺退西域五萬大軍，僅以一萬傷亡劃定紮哈爾湖邊的疆域界限。
那一戰，昭日格之名響徹北夏每一片草原，而剩下的兩萬兵馬也就是天鷹軍的雛形。
森那日對他說：“你是雄鷹，我是狼首，草原的安寧需要你我守護，更大的天地需要你我協力去打。”
昭日格覺得自己的王就是新的太陽，所以他跪地，俯首，效忠。
而如今······
“你的兒子也死了，我不再是北夏的將軍。”大刀在月光下泛著森冷寒氣，這把刀是森那日送他的，幾十年風霜雨雪，他從未有一日懈怠過擦拭保養，“刀還你，誓言也還你。”
新刀出鞘，猛力砍下。
一刀——兩斷。
“自由還我······”
斷刀被他丟入湖中，漣漪才蕩開，烏恩那邊的信號已經升天。天上亮起紅雲一片，驛站的守衛看懂命令開始動手圍殺，昭日格也回過神開始撤退。
他被護在中間，上馬時的動作都有些遲緩，顯然身子已垮。
是這點執念催著他來了斷。
寡不敵眾，終究被他突破重圍，但是好在他才走不到一炷香烏恩的隊伍便趕到紮哈爾胡。馬依舊飛奔著，連暫停的意圖都沒有，驛站中的人高聲為她指路，早有機靈的策馬追上，語氣著急地與她稟報今夜情形。
“是昭日格。”
烏恩：“走了多久？”
“一炷香不到。”
烏恩又甩一鞭，勾唇：“追得上，老家夥不如從前了，一炷香而已。”
言畢，策馬狂奔。
一路追擊，昭日格帶的人比驛站的多，但烏恩趕到後寡眾易位，昭日格不敢輕視一路上都不曾放慢。但他帶出來的馬已經不是北夏純種的馬匹，而他也已經不是年少力壯的時候。
“人總是要服老！”烏恩遠遠聽到昭日格馬匹的聲音，令人放出信號彈。
火紅的信號彈破開暗沈的夜，照亮身後的一小片天空，被染紅的雲像是大祭司頌歌裏的紅蓮花，催著人往死境中去。
昭日格見人心生亂，低聲怒喝：“怕什麽！往前跑!”
“是！”
前後相隔不過百步，烏恩心中隱隱覺得這是最好的機會，放出肩頭的白梟，身後的人也跟著放出兩只鷹。若是能在這裏拉下昭日格，連仗都不用打。
差一點。
就差一點！
“嗖——”
“嗖——嗖——嗖——”
“劈啦——”
突然，破空而來的箭矢攔截住去路，烏恩提韁勒馬，整個人幾乎站立起來。她身後的護衛並不停住，急行幾步，團團護衛在她身前。
箭矢如雨，紛落下來。
還有一道拔地而起的火墻，攔在他們十步之前，爆裂之聲不絕於耳。
有伏兵。
烏恩等人被箭雨和火墻攔住去路，熱浪滔天而起，這樣大的陣仗顯然早有埋伏，就等著他們追擊而來，棋差一著。
烏恩不惱反笑：“老家夥開始變得謹慎，看來確實沒剩多少傲氣。”
格日樂仰頭看著白梟落回，也伸手接住自己的鷹：“看來昭日格已經跑了。”
“嗯。”烏恩看著面前氣勢逼人的火墻，囑咐，“等箭停下，火滅了，找人查看這地下埋的東西。老規矩，分兩份，一份帶回哲沁，一份送去寧朔。”
格日樂：“是。”
說完，格日樂倒是忍不住惋惜：“可惜出來得急沒帶弩，不然射穿了昭日格。”
烏恩笑：“那就催著寧朔那些大盛工匠快著些。不過再造出十臺二十臺也沒用了，昭日格這只老狐貍不會輕易出洞的，今日看著像是愚蠢涉險，實際上也早有預備。”
格日樂：“主將不可輕易涉險，他到底來紮哈爾湖做什麽？”
烏恩心中大致有個計較，沒說透：“大約是因為我父王。管他的，成王敗寇，昭日格當年敗給我父王，如今也會敗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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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新卷開始~
本卷主要講北境的故事。
（小劇透：李不虞也肯定會到北境來的，不遠了，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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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恩的父親已到最後時刻。
大祭司掀開帳子出來，將一塊陰陽雙紋的玉佩遞給烏恩，又沖她行禮。北夏祭祀只跪天地，能受祭祀一禮的只有望，身後眾人見狀紛紛跪倒在地給烏恩行禮。
烏恩走進去，謝珞親自抱過繈褓中的劄木跟著進去。
寬大的床榻上，老王的眼神都已恍惚，口中喃喃卻半晌沒有發出聲響。床頭已經貼上大祭司親自寫的安神符，上面有他父親的名字——虞戚安·古木·巴雅爾。
“父親，您放心。”烏恩進入王帳，跪在床榻邊，握住她父親枯瘦如枝手。
這句話像是定心丸，虞戚安極緩慢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手上卻顫抖著連分毫力氣都使不出來。他的唇已灰白，瞳孔放大，渾身上下都縈繞著一股死氣。
烏恩加重力道，重覆：“父親，您放心。”
最後，虞戚安用盡力氣虛虛握住烏恩的手，唇上若有似無得笑淡到來不及看清，稍縱即逝。
他咽下最後一口氣，消逝在哲沁湖最後的春光裏。
新王的繼位順理成章，烏恩有條不紊地安排父親的葬禮，還親自起草國書將新舊王位更替的消息傳達給如今的盟友。
“快馬遞送寧朔城，請李信將軍八百裏加急送往大盛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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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珞放下手中的小托盤，坐到她身邊：“先吃些東西。”
烏恩攬住她，埋首在她的脖頸長發間，藏住自己人情上低落卻又不得不穩下心緒處置大事的心緒。
謝珞撫她的背：“你不在的日子，我常帶著劄木去王帳。父親氣色好的時候會與我說你小時候的事兒，我聽得出來，父親對你有諸多期望也有諸多愛惜。”
烏恩只是默默。
謝珞懂得她的遺憾和傷懷：“你我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公主是尊榮富貴，也擔著家國百姓。你比我更甚，父皇對我們年幼姊妹還算嬌養，便是這般地下臣子也不少諫言。”
“父王曾說你是他的明珠。”
這是寬慰，也是交換心事，烏恩擡頭，眼角已經有些紅。
聲音發啞，笑中帶淚：“我知道。”
謝珞擰了冷帕子給她擦眼睛，烏恩枕著她的膝頭睡了一個時辰，初夏的風時不時吹動帳簾一角，謝珞溫柔地哼著草原上的小調。
虞戚安的死訊很快傳遍草原，寧朔都代表大盛派遣使者前來吊唁。王庭很平靜，除去應有的悲傷其他的一切都和往日一樣，烏恩繼承王位是既定之事，大盛的公主，未來的王妃已經開始撫養繼承人劄木·巴雅爾。
哲沁王庭除去中心的王帳和大祭司換上雪白的綢，其餘一切照舊。
李信本想找人去幫烏恩一把，但烏恩沒要，她依舊親自守衛巡視著北夏的一切，處置暗中窺伺的敵人，解決邊角的內亂，甚至還險些逮住昭日格。
是的，昭日格。
他跟隨的是北夏的老王，在強者為王的時代中同老王一起組建北夏天鷹軍。但是烏恩手裏的兵權也是老王臨終前許給虞戚安的，一個乳臭未幹的女娃娃分走兵權，對昭日格來說是羞辱更是不信任。
於是，結仇，對立，明爭暗鬥幾十年。
宿敵之死讓昭日格竟冒險趕赴紮哈爾湖——那個他跪地盟誓效忠老王的地方。
那是北夏如今的中轉站，昭日格輕騎快馬，帶著一隊三百人的騎兵漏夜殺到。驛站裏的兵馬因虞戚安的死換防回哲沁吊唁，待信號騰空，烏恩尚未趕到。
“是紮哈爾湖的信號！”
烏恩眉頭直跳，預感不好：“全速前進！”
“是——”
“架！”
昭日格背對著驛站，孤身站在紮哈爾湖邊，身後的護衛圈成半圓同驛站護衛們對峙。單看人數，昭日格占優，但他們不曾主動出擊，只靜候原地，等待著昭日格的指令。
湖邊月色一如當年。
那是老王森那日和他都正當壯年，豪情壯志，滿腔熱血。森那日要跨過草原，帶領部族打下更多的疆土，殺到大盛，讓草原的旗幟和雄鷹昂揚在跟廣袤的天空之上。而他昭日格是軍中悍將，幾次死裏逃生，一手大刀快得無人能敵，甚至能徒手捏碎敵人的顱骨。
紮哈爾湖一戰，昭日格以三萬殺退西域五萬大軍，僅以一萬傷亡劃定紮哈爾湖邊的疆域界限。
那一戰，昭日格之名響徹北夏每一片草原，而剩下的兩萬兵馬也就是天鷹軍的雛形。
森那日對他說：“你是雄鷹，我是狼首，草原的安寧需要你我守護，更大的天地需要你我協力去打。”
昭日格覺得自己的王就是新的太陽，所以他跪地，俯首，效忠。
而如今······
“你的兒子也死了，我不再是北夏的將軍。”大刀在月光下泛著森冷寒氣，這把刀是森那日送他的，幾十年風霜雨雪，他從未有一日懈怠過擦拭保養，“刀還你，誓言也還你。”
新刀出鞘，猛力砍下。
一刀——兩斷。
“自由還我······”
斷刀被他丟入湖中，漣漪才蕩開，烏恩那邊的信號已經升天。天上亮起紅雲一片，驛站的守衛看懂命令開始動手圍殺，昭日格也回過神開始撤退。
他被護在中間，上馬時的動作都有些遲緩，顯然身子已垮。
是這點執念催著他來了斷。
寡不敵眾，終究被他突破重圍，但是好在他才走不到一炷香烏恩的隊伍便趕到紮哈爾胡。馬依舊飛奔著，連暫停的意圖都沒有，驛站中的人高聲為她指路，早有機靈的策馬追上，語氣著急地與她稟報今夜情形。
“是昭日格。”
烏恩：“走了多久？”
“一炷香不到。”
烏恩又甩一鞭，勾唇：“追得上，老家夥不如從前了，一炷香而已。”
言畢，策馬狂奔。
一路追擊，昭日格帶的人比驛站的多，但烏恩趕到後寡眾易位，昭日格不敢輕視一路上都不曾放慢。但他帶出來的馬已經不是北夏純種的馬匹，而他也已經不是年少力壯的時候。
“人總是要服老！”烏恩遠遠聽到昭日格馬匹的聲音，令人放出信號彈。
火紅的信號彈破開暗沈的夜，照亮身後的一小片天空，被染紅的雲像是大祭司頌歌裏的紅蓮花，催著人往死境中去。
昭日格見人心生亂，低聲怒喝：“怕什麽！往前跑!”
“是！”
前後相隔不過百步，烏恩心中隱隱覺得這是最好的機會，放出肩頭的白梟，身後的人也跟著放出兩只鷹。若是能在這裏拉下昭日格，連仗都不用打。
差一點。
就差一點！
“嗖——”
“嗖——嗖——嗖——”
“劈啦——”
突然，破空而來的箭矢攔截住去路，烏恩提韁勒馬，整個人幾乎站立起來。她身後的護衛並不停住，急行幾步，團團護衛在她身前。
箭矢如雨，紛落下來。
還有一道拔地而起的火墻，攔在他們十步之前，爆裂之聲不絕於耳。
有伏兵。
烏恩等人被箭雨和火墻攔住去路，熱浪滔天而起，這樣大的陣仗顯然早有埋伏，就等著他們追擊而來，棋差一著。
烏恩不惱反笑：“老家夥開始變得謹慎，看來確實沒剩多少傲氣。”
格日樂仰頭看著白梟落回，也伸手接住自己的鷹：“看來昭日格已經跑了。”
“嗯。”烏恩看著面前氣勢逼人的火墻，囑咐，“等箭停下，火滅了，找人查看這地下埋的東西。老規矩，分兩份，一份帶回哲沁，一份送去寧朔。”
格日樂：“是。”
說完，格日樂倒是忍不住惋惜：“可惜出來得急沒帶弩，不然射穿了昭日格。”
烏恩笑：“那就催著寧朔那些大盛工匠快著些。不過再造出十臺二十臺也沒用了，昭日格這只老狐貍不會輕易出洞的，今日看著像是愚蠢涉險，實際上也早有預備。”
格日樂：“主將不可輕易涉險，他到底來紮哈爾湖做什麽？”
烏恩心中大致有個計較，沒說透：“大約是因為我父王。管他的，成王敗寇，昭日格當年敗給我父王，如今也會敗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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