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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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一丘之貉
庫葉城中。
昭日格在一處肅正闊氣的正殿接待達哈王，滿身金貴的達哈王走路帶風，滿臉喜氣。
他袍腳和靴子上沾帶的黑汙暴露他的行蹤和心緒，進殿後徑自坐下，招呼人去給他端熱茶來，轉身對昭日格大笑：“將軍真是厲害，庫葉城下的礦產連雅什城都不知，你居然知道得這樣清楚。”
昭日格面如朽木，眸色渾濁，只有面上的疤痕和犀利的眼角還有往日的狠戾。
“這是上天的庇佑。”但庇佑的不是面前的蠢材，是他的天鷹軍，不過昭日格話只說一半，剩下留給達哈王自己臆測自滿。
“說得好！說得好！”達哈王果然高興，將茶一飲而盡，拍著桌面狂妄，“待兵器完備，再拿些煤礦去跟商隊換了錢財，大軍直逼大河城下。”
“大盛、北夏、雅什城，都會被你我的雄鷹之姿嚇得不敢動彈，兵力算什麽，滔天的大火會告訴他們究竟誰才應該是西域之主，誰才能做草原的雄鷹。”
昭日格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達哈王說得是。”
自說自話後，達哈王滿意離去。
身邊的護衛躬身：“主子有何吩咐？”
昭日格面無表情地看著敞開的殿門：“去盯緊礦裏的消息，開采過半後除掉達哈王。”
礦下開采需要很多人力物力，到現在不過才二成，若非西域王畏懼大盛威懾和北境軍的兵力，昭日格是不會選達哈王這樣一個蠢貨合作的。現如今，雅什城的支援他已全然不再考慮，身邊這個自大又膽小的盟友遲早會成為新的隱患。
最好的辦法就是盡早剔除。
護衛領命而去，一個將軍打扮的人捧著一碗湯藥進來，來人正是紮達爾汗。
“將軍，該喝藥了。”
昭日格：“你怎麽從圖木舒回來了？”
紮達爾汗將藥奉上，單膝跪地：“大河城開始固防，北境軍調派人手在大河城外設防，哲沁湖王庭那邊也與寧朔城一道防禦，李信和烏恩大概已經知道庫葉的秘密。”
“哼。”昭日格沒有喝藥，只端在手裏，聽到這兩個名字眼中的死氣散去一些，轉為精光，“李信和烏恩要是這點本事都沒有，哪裏配做我的對手。”
紮達爾汗垂首，只恭敬地站著。
昭日格：“不用管，加強防禦，兵刃一到就可以開戰。”
煤礦、商道，還有達哈王自立所仰仗的財富，匯集在庫葉城，正在為昭日格的新天鷹軍鍛造鎧甲利爪。他確實老了，病了，但他還有力氣攪個天翻地覆，他還能為新主鑄就不世之功。
昭日格又問起新主，紮達爾汗召人進來回話。
那孩子的身份他只往北夏遞過消息，卻不曾讓達哈王知道，在庫葉城中以他孫子的身份活著。昭日格請了最好的武師父教導他，還讓他學習大盛的文字。
“知道了，下去吧。”
聽過細致的回報，昭日格慢慢癱回椅子上，面上神采漸褪，聲音中都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
離開庫葉城前，紮達爾汗冒險去找達哈王要雪蓮，達哈王正因煤礦的事高興，擺擺手，依舊闊氣，手下捧來兩個扁木匣。
紮達爾汗謝過，親自捧著離開。
手下低聲抱怨：“這是庫裏最後兩朵了，王也該留一朵應急。”
達哈王當沒聽到，在手下離去後卻露出一絲陰詭笑意。
大河城外，上官將軍帶著程馳鞏固城防，寧朔城有都護院和李信在，大河城的頭陣是上官將軍搶來的。主將不好做先鋒，而程馳等年輕小將終究資歷不足，對上鼎鼎大名的昭日格和天鷹軍，還是要上官將軍。
“破城火車不日可到，改裝的圖紙已經分發下去，工部工匠一到便可著手改動。”
“城外一切妥當，鐵蒺藜和絆馬索都是現成的，十裏和三百步都埋藏火藥，不管是車馬還是步兵都能起效。”
一老一少，前後同行。程馳跟在後面匯報大河城的固防情況，上官將軍倒是在城墻上閑庭信步，長須一晃一晃的，瀟灑恣意，換上白袍長衫就仿佛要翩然飛升。
行到城門處，上官將軍停下，看著底下已經被填滿水的護城河：“倒是舍得。”
程馳疑惑：“什麽？”
上官將軍指著下面寬闊的護城河：“西北缺水，當年的大河城外面莫說是護城河，連條小溝都沒有。現下這條正是你們大帥和少帥的手筆，遠在京城，巴巴地畫了護城河的圖紙，連同鐵鏈橋，墻蒺藜還有些瑣碎的把戲。一一畫得詳細，還非要你們大帥撥軍餉撥人來修，大河城回來的第二個月就開始動工。”
那時的李不虞已經是東宮太子妃，正聯手太子殿下在朝中查貪佞，鬥世家，也不知是哪裏擠出來的時間。
護城河裏的水引自城中，那天山融水和地下水用以灌溉的事兒也是他們少帥和都護院一起弄出來的，去夏才種得一季糧食和菜，今春正好用在護城河上。
程馳笑道：“少帥是北境的少帥。”
出自北境的人一生都無法放下這片土地，年少意氣，保家衛國，這裏葬送太多大盛兒郎的未來，幸存的，肝腦塗地，九死不悔。
李不虞也不例外。
上官將軍巡查完畢，催著徒弟早些啟程去接兵部和工部的人。
出城前，程馳回頭看著正要走進酒肆中的師父，笑一下，朗聲道：“師父——再喝酒小心扛不動長槍，到時候就該被大帥笑話——”
酒肆前的老將軍回頭，隨手撿了塊石頭丟他：“渾小子，就知道長他人志氣！”
馬蹄聲聲，程馳在石頭跑過來前就催馬快走，躲得熟練。
京城，東宮。
因著李不虞連日不得好眠，太醫連著改動藥方，每一回都送到謝端處先由他過目。陛下自上回病後被太醫叮囑多休養，朝中事務有太子和內閣替著分去一大半。
今日的藥方中有一味補藥不大好尋，謝端讓常安去東宮庫中翻找，又去宮中找。
常安從青梧宮中求來一些，回到東宮時正撞上謝端抓住李不虞又在看北境的消息，太子殿下不悅蹙眉，太子妃半臥在榻上，邊上竹筒、消息、信鴿一應俱全。
“罪證確鑿”。
“殿下，這藥是皇後娘娘賞賜，還賜了不少藥膳中所需的白參、當歸。”
謝端看了一眼：“嗯，交給太醫和廚下。”
常安：“是。”
正要領命退下，又被謝端叫住，太子伸手指了指榻邊小幾上的物件兒，常安心領神會上前將鴿子捉住，伸手去看拿竹筒和消息的時候被太子妃眼神示意。
猶豫間，謝端開口：“拿出去，這幾日不許拿這些東西來讓太子妃傷神。”
原還想替太子妃拖延一二的常安利索將東西收走，出門，關門一氣呵成。
臥榻上的李不虞有些心虛，他本答應謝端喝藥後睡上一個時辰的，但北境的消息傳來，他才看完，還來不及提筆回覆就被抓個現行。
沈默對峙，李不虞輕咳一聲，撐著床榻起身去夠小幾上溫熱的藥茶。
指尖還沒碰到，謝端走過來，斟半杯，遞給他。
李不虞見他心軟，伸手握住他的手，就著他的手喝完藥茶，又抓著人的手不放：“殿下，別氣了吧。”
“哼。”謝端不吃他這套，抽回手，坐在床邊，伸手拿過被子將他裹嚴實，按回榻上：“少賣乖，堂堂北境軍少帥，大盛朝太子妃，不想竟是這樣的騙子。你若是不想睡何必應承我，面上應承，背地裏又在偷偷看北境的消息，這又是什麽道理。”
“我······”理虧的太子妃一時無言以對。
謝端看著常安拿來的一匣子補藥，越發苦口婆心：“是，你憂心北境總是難免，自庫葉城的事兒查明白，你幾乎夜夜難得好眠。工部工匠已快到北境，京都城裏你也將能想到的都想過，這還不足？”
李不虞抿唇，好歹想出一句：“有備無患。”
謝端蹙眉，顯然不悅，李不虞閉嘴，乖乖聽訓。
謝端：“太醫說過，外補內虛非長壽之相，京都幾年一直在調理你的身子，眼見有些好裝，你又開始不分晝夜地勞心費力。這些時日，東海的商道你籌劃著，北境的城防你也跟著上心。方如晦從江南回來，你一見就是半日，夜裏又熬著畫圖紙，擬奏折。”
“不虞，聖人尚能垂衣拱手，你這樣耗著又是想做什麽？”
年輕時不知保養，老來可怎麽是好。
行伍之人不比常人，李不虞的體格確實好，但也禁不住幾年沙場的折騰。又是外傷，又是中毒，長年沒有精心養護，身子表面看著無礙，實則比謝端虛不少。
太醫的方子一直效用平平，不過是因為他虛不受補，這些時日又這樣傷神，謝端是真的生氣了。
李不虞受教，又從被褥中探出手來討好：“我知錯，我真的知錯了，現在就睡，睡一個時辰，睡到晚膳我都賴著不起來。”
謝端這次沒有抽手，只是無奈又溫柔地看著他：“不虞，你在北境受過太多的傷，太醫說過，若是不趁著現在保養，年歲上去不知要有多少暗癥。我不怕你白日勞力，卻見不得你夜間憂心。”
李不虞稍動了動，靠山他的膝頭：“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真認錯。”
一刻鐘後，他呼吸漸緩，謝端低聲命人取來自己看了一半的奏折，又叫人點上安息香，一室靜謐中，兩人難得能靜靜依偎。
那日後，北境的消息也需要先送到謝端的書房。
謝端沒有全然不讓李不虞操心，在他乖乖喝藥靜臥，還有消息要緊的時候他都會讓李不虞看一看。但是不讓他動筆，找了個識字的小內監代筆，他一心二用，將李不虞的想法潤色後報給小內監，小內監寫完後才交給李不虞覆核。
朝中事務也都很少讓李不虞勞心。
他問起，謝端總是提筆稍頓，看著批覆完的奏折：“自入朝聽政，我看過的折子只比父皇少，你總不聽話非要操心，那我只好給太子妃殿下當一回書童。”
一來二去，李不虞確實省心不少，也老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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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城外，上官將軍帶著程馳鞏固城防，寧朔城有都護院和李信在，大河城的頭陣是上官將軍搶來的。主將不好做先鋒，而程馳等年輕小將終究資歷不足，對上鼎鼎大名的昭日格和天鷹軍，還是要上官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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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虞也不例外。
上官將軍巡查完畢，催著徒弟早些啟程去接兵部和工部的人。
出城前，程馳回頭看著正要走進酒肆中的師父，笑一下，朗聲道：“師父——再喝酒小心扛不動長槍，到時候就該被大帥笑話——”
酒肆前的老將軍回頭，隨手撿了塊石頭丟他：“渾小子，就知道長他人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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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東宮。
因著李不虞連日不得好眠，太醫連著改動藥方，每一回都送到謝端處先由他過目。陛下自上回病後被太醫叮囑多休養，朝中事務有太子和內閣替著分去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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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端：“太醫說過，外補內虛非長壽之相，京都幾年一直在調理你的身子，眼見有些好裝，你又開始不分晝夜地勞心費力。這些時日，東海的商道你籌劃著，北境的城防你也跟著上心。方如晦從江南回來，你一見就是半日，夜裏又熬著畫圖紙，擬奏折。”
“不虞，聖人尚能垂衣拱手，你這樣耗著又是想做什麽？”
年輕時不知保養，老來可怎麽是好。
行伍之人不比常人，李不虞的體格確實好，但也禁不住幾年沙場的折騰。又是外傷，又是中毒，長年沒有精心養護，身子表面看著無礙，實則比謝端虛不少。
太醫的方子一直效用平平，不過是因為他虛不受補，這些時日又這樣傷神，謝端是真的生氣了。
李不虞受教，又從被褥中探出手來討好：“我知錯，我真的知錯了，現在就睡，睡一個時辰，睡到晚膳我都賴著不起來。”
謝端這次沒有抽手，只是無奈又溫柔地看著他：“不虞，你在北境受過太多的傷，太醫說過，若是不趁著現在保養，年歲上去不知要有多少暗癥。我不怕你白日勞力，卻見不得你夜間憂心。”
李不虞稍動了動，靠山他的膝頭：“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真認錯。”
一刻鐘後，他呼吸漸緩，謝端低聲命人取來自己看了一半的奏折，又叫人點上安息香，一室靜謐中，兩人難得能靜靜依偎。
那日後，北境的消息也需要先送到謝端的書房。
謝端沒有全然不讓李不虞操心，在他乖乖喝藥靜臥，還有消息要緊的時候他都會讓李不虞看一看。但是不讓他動筆，找了個識字的小內監代筆，他一心二用，將李不虞的想法潤色後報給小內監，小內監寫完後才交給李不虞覆核。
朝中事務也都很少讓李不虞勞心。
他問起，謝端總是提筆稍頓，看著批覆完的奏折：“自入朝聽政，我看過的折子只比父皇少，你總不聽話非要操心，那我只好給太子妃殿下當一回書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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