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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戰勝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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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戰勝不覆

奏報三日後抵達京都,次日正是大朝會。

皇帝晚間急召了幾位皇子和內閣學士議事,大朝會上將李信的奏折傳給宗室幾位親王,內閣大臣,六部尚書等一一看過。

李不虞站在謝端身旁,觀察著殿上眾人的神情。

看神情,眾人似乎並沒有十分讚同。

從前,他都是領兵上場的那個,成親後才開始參與到京都的朝政中來。朝臣們的猶疑不會是對李信或是北境軍,北境之戰的勝利正因寧朔的商貿互市時時刻刻都在眼前,並無一人懷疑北境軍的能力。

內閣左大學士也是這樣的說法,和李不虞的不謀而合,但話鋒一轉,他也眼光毒辣地點明朝臣們的心中擔憂所在。

“其一,東海初平,百廢待興,春耕才完,國庫的賬目已經支出去一半多。行軍打仗最忌糧草短缺,此時開戰,只怕還不是最佳時機。”

“其二,西域自來安穩,歲賦貢禮向來無缺,商道上西域商隊占了三成。此時開戰,師出無名,只怕有損陛下德名。”

“其三,兵法有言‘戰勝不覆’,北境勝利得來不易,正宜叫百姓和將士們休養生息。”

三條,句句懇切,左大學士確實持身中正,深謀遠慮。

皇帝聽完他說的話,看向內閣:“左大學士之言可代內閣之言嗎?”

若是內閣都是如此,那今日朝會上紫袍重臣中便有近半數之人反對李信所請的西域之戰。閣老同學士們對視一眼,尤其是左大學士,最終只有王閣老反對左大學士的看法,提出“一鼓作氣”之說。

朝上眾說紛紜,皇帝聽過幾輪後轉向太子和李不虞。

“太子和不虞怎麽看?”

滿朝文臣,除去李不虞也就二皇子算得上武將,只是二皇子妃即將臨盆,二皇子告了假日夜陪著今日不曾來。

謝端拱手:“回父王,兒臣認為當戰。”

李不虞拱手:“兒臣附議。”

短到不能再短的兩句話,但誰都沒有忘記,李不虞是“將星”,北境軍除去李信和上官老將軍幾乎是以他為首,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北境軍的調派。

請戰的又是他的父親,沒有人比李不虞更有懂得他父親的意圖。

皇帝沒有說話,謝端語出驚人:“父皇可願暫放青史德名,以兩國聯盟,開疆擴土為先?”

四下皆驚。

帝王至尊,昏了頭的畢生求一個長生不老,重功績的只求死後青史留名。君子以德立身,可以藐功利,卻難拋卻聲明。北境之戰足以讓護國公和皇帝陛下在青史丹書一筆,死後福蔭後代,為人傳唱。

“太子殿下······”

“此言······”

況且這白紙黑字的哪來“暫放”一說,寫上去了難不成還能擦了,撕了,燒了天下的史書不成?

“有何不可。”威嚴的聲音自上傳來,陛下看向太子的神情多出幾分欣慰。

孤家寡人,德行,聲名,青史是褒獎也是負累。帝王既為天下之主便應當先為天下萬民考慮,西域之戰是為將北夏的隱患鏟除,保全商貿互市,此舉惠及萬民。即便是開戰有損大盛與西域歷代交好,甚至被後世罵一句“無風起浪”又如何?

瑕不掩瑜,昨日今朝。

來日的功績自有後人評說,且未到來日,誰又能斷定大盛如今已是鼎盛。

誰言戰勝不覆?偏要乘勝追擊!

“父皇自繼位以來編馬政,查貪腐,定北境,掃世家都是大動作,此非守成之主之心,大盛歷經五代,至今已經綿延二百餘年。盈缺有數,盛極必衰,父皇是想再攢一攢基業。”

下朝後的馬車上,謝端對他父皇的態度拿捏得很清楚。

李不虞含笑不語,撐著手看他,手中捏著塊桂花糕吃了一半。

謝端:“但是內閣和戶部估計還要扯皮一番,左大學士也是出身世家清貴,蔡琰祖上是長川蔡氏,到他這一代雖然不如當初,但他兒子和侄子分別領了禮部和都護院的職。他們背後還有諸多朝廷命官,西域之戰不是小事,不說服朝中臣子,銀錢糧草,兵馬武器都會不順。”

“戰機稍縱即逝,等不得。”李不虞吃掉剩下一半的桂花糕,“我猜陛下今日就會召見蔡琰,左大學士那邊有王閣老和其餘內閣大臣,左大學士向來直言,但其中關竅想必也是能想明白的。”

謝端突然來了興致,挑眉笑道:“賭不賭?反倒是左大學士會先找來東宮。”

李不虞失笑:“殿下這是要跟我開賭?”

謝端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後退的皇城大門,語氣閑閑:“賭不賭啊~”

李不虞:“行——”

話音才落,城門外一個騎馬的小廝趕過來,那衣裳瞧著就是左府樣式,城門內拐出一架馬車,李不虞才瞥一眼便知道自己這一局才打出去便輸了。

皇帝召見蔡琰,東宮接待了左大學士。

短短一日,朝中關於西域動兵的風向跟著君心扭轉過來。

大盛和西域交界的長石河,兩個被割了舌頭的戰俘被丟到河裏,西面的春日有一半用在化冰上,河水到現在也還是涼得紮手。

車馬來去匆匆,被丟進河裏的戰俘很快沈沒河。

半晌後,不遠處的一個草堆動了動,淅淅瀝瀝的水聲被風聲掩蓋。

直到月上中天,遠遠的聽到狼叫,草堆裏的人才踉踉蹌蹌地摸出去,朝著西北邊走去。荒郊野地,一直埋伏著的人遠遠綴上那半死的戰俘。

格日樂知道那人都看不見了才放出帶著的鷹,偏頭看向李信手底下的兵:“那藥靠得住嗎?”

小兵狡猾一笑:“那藥無聲無色,連大盛的醫者都查不出來,攝人心神卻又不傷人肌理,就算是死了也查不出來的。”

格日樂蹙眉:“你們大盛人真狡猾。”

小兵指著飛出去的鷹,頗有些委屈:“你們放鷹追著人難不成就很老實?”

格日樂無話可說。

寧朔城,都護院。

李信忙裏偷閑和方長風一道看著巨大的羊皮輿圖,西域從前雖臣服大盛但腹地險要,荒無人煙,又有廣袤沙漠,連西域王庭都沒有將輿圖畫全過。北夏與大盛則是從前彼此防備,輿圖上到嘉倫草原以北,八明山以西也都是空白。

方長風笑著在輿圖上指點江山:“再過兩年,商道開進北夏腹地,這羊皮就能換張更大的了。”

李不虞點著八明山那塊地兒:“這裏往西,少說還有千百裏,羊皮可畫不下,你再畫輿圖還是不要用羊皮了,不如用駱駝皮畫。”

兩人聊得正高興,烏恩帶著人走進來。

一見那輿圖便湊上來看,細看之後便毫不客氣地對著方長風討要,方長風自己的閨女便是個灑脫性子,他瞧烏恩順眼,但也實在寶貝這張輿圖,便只好同他打哈哈。

“等我找人再去畫一幅,這一幅可是第一幅,我得留著。”

烏恩也不客氣,抱拳道:“多謝方大人,回頭我叫王庭送些好酒來,送方大人喝。”

她是帶著消息來的,被他們下藥的哪個戰俘已是行屍走肉,不等到西域便已涼透了半截。但是他們放出去這個餌就不曾想過讓他活著走到地方,唯一的盼頭是天鷹軍的東軍依舊還是那副犟骨頭。

天鷹軍是北夏老王和昭日格一手操辦起來的,草原兒女雖灑脫,卻篤信神明。

北夏人天葬地葬都有,並不如大盛那般在意肉身,反倒是執拗魂靈。即便骸骨不歸鄉,也得帶點兒什麽信物回去埋葬,不然會傷了魂靈,來世投胎會有傷損。

烏恩逮住的就是這個機會。

順藤摸瓜,查一查昭日格舊部核心所在,若是可以,擒賊擒王也使得。

藥和鷹一起用,跟了一個晚上,格日樂查到一個舊面孔。格日樂自幼跟在烏恩身邊,烏恩自小在軍中同昭日格一行人糾葛,甚至平分秋色,格日樂是她未來的副將,對手、同伴都是她打交道最多的人。

“紮達爾汗是昭日格手下第二將領,他身邊將士所用的馬匹是北夏腹地野馬馴化而來,馬蹄聲特別,且隊伍裏的人出手是用箭。戰俘被割下一縷頭發帶走,箭矢卻因格日樂提前出現而來不及拔出帶走。”

李信蹙眉:“提前出現?”

烏恩:“故意的,紮達爾汗是個很謹慎的人,不露馬腳反倒是叫人生疑。”

李信追問:“追到哪裏了?”

“西域,庫木塔沙漠邊上的一個小鎮,離王庭不過百裏。”烏恩繼續道,“那地方沒什麽特別的,也不算繁華,但是往來方便。進了西域不能再追,只是格日樂查到一些別的事······”

“什麽?”

“紮達爾汗手下的人買了不少藥材,其中還有一味雪蓮。”

“雪蓮?”方長風走南闖北知道這難得的藥材,這東西金貴,便是西域王庭也找不出幾朵,大盛去歲那唯一一朵也上供給陛下,“雪蓮是吊命的良藥,是······”

“看來昭日格命不長了。”李信了然一笑,宿敵間的命運讓他猜得八九不離十。

烏恩也背著手站在輿圖面前,似笑非笑:“是啊,西域如今的王不過是個十三的孩子,即便真有傷損也不會用雪蓮這種猛藥,昭日格快活不成了。”

三人視線交織,彼此眼中的打算不言而喻。

遙遙千萬裏,戶部尚書蔡琰呈遞上戶部整理的北境銀錢所需,左大學士沒有再反對,閣老和宗親們也都默認此事,皇帝高居龍椅,穿過殿門似乎在望邊境飛沙。

李不虞和謝端暗自對視。

天南地北,京都寧朔,念頭卻出奇一致。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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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勝不覆”出自《孫子兵法·虛實篇》——“故其戰勝不覆,而應形於無窮。”

本義指同樣的勝利無法覆刻第二次,作戰應當靈活,順勢而為,變幻無窮。我就引過來突出一下殿下、陛下、將軍的豪情和野心。

後面要打仗了喲~小情侶只能見縫插針地貼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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