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紮哈爾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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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紮哈爾湖
一到落日時分，戈壁灘上就容易起風。
昏黃砂礫遮天蔽日，將最後一點光亮吞噬，所有向導都不敢再繼續趕路，找個背風的山坡或山壁才是頂要緊的事。
駝鈴逐漸急促起來，商隊為首的老者緊緊牽著韁繩叮囑駱駝背上的年輕姑娘：“圍好面巾，抓緊韁繩，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姑娘長長的辮子晃了晃，聽話戴上紗帽，將面巾圈圈轉好。
向導對老者道：“帕提老漢，不能再走啦。”
被稱為帕提的老者點點頭，圍好自己的面巾牽著為首的駱駝就跟著向導去往前面不遠處的山壁。
山壁有一處突出的地方正好背風，邊上有個不大的洞，也就夠七八個人進去，帕提帶著女兒和兩個隨從進入山洞，其他人在外面卸貨休息。不多時支起爐子來，年輕的姑娘抱著一包肉幹和幹餅出來，有人圍上去接過，在剛燒開的水裏煮肉幹湯。
經過向導時那年輕姑娘笑道：“肉幹湯煮好了你也喝一碗吧，幹了一天的路，只吃餅子不夠。”
姑娘叫古麗，笑得也像一朵花兒，看著向導自顧自地啃幹餅子發了善心，向導沖她笑了笑，謝過她的好意。直到姑娘進去，向導才收回眼神，又咬了一口餅子，嘴角的笑意卻壓不下去。
向導叫阿昌，是個孤兒。他在邊境長大，也不知是大盛人，北夏人還是西域人，也或許是沙匪和強盜的兒子。他不在意，也懶得多想，總之他從記事起就沒見過爹娘，後來在邊境上跑來走去，一次給人帶路得了不少銀錢，他就開始做向導，起初很難，有時候遇上沙匪或邊軍難免生死一線，不過阿昌機靈，也跟著商隊的護衛學了些皮毛拳腳，活到現在。
這一單生意是自己找上門的，價很高，是西域賣香料的隊伍，護衛不少，但對商道不熟。
阿昌想賺一筆大的，推了之前的商隊應下了這支。
一路上，老板帕提還算厚道，他女兒古麗更是個俊俏又善心的好姑娘，總會記得分他些熱湯或酒水。
枕著月光入睡，阿昌想著明日的路。
再走半日就要到紮哈爾湖了。
次日清晨，太陽還沒升起，隊伍便整裝待發。戈壁灘午間的日頭忒毒，一路上沒有草木，頂著日頭躲著風沙的路程得趁早趕路。不然晚上少不了要在紮哈爾湖落腳，那地方不太平，莫說是商隊這些時日人心惶惶，向導都會盡量繞開那個地方。
帕提的隊伍要去寧朔城，這剩下三兩日的路，阿昌心中盤算著催著隊伍快走。
雖不知具體路線，但紮哈爾湖這段日子名聲不好，越是靠近那邊，商隊的護衛們越是戰戰兢兢，連駱駝都有些擔驚受怕，一路上停下幾次鬧起來。
帕提蹙眉，帶著口音的大盛話罵著駱駝：“不吉祥的東西！不爭氣的東西！”
隊伍裏的其他人也跟著犯嘀咕，駱駝是戈壁和沙漠裏最有耐力的夥伴，也是西域人眼中極有靈氣的動物。它們是能靠著呼吸找到水源的，照常理說走了一路不曾喝水，正是渴水的時候，前方分明是湖，駱駝們卻顯得又是懼怕又是煩躁。
往日悅耳的駝鈴亂聲四起，弄得隊伍裏的人也都跟著犯嘀咕。
古麗從駱駝上下來，她的駱駝脖子上系著紅繩，她拍撫著自己的駱駝問帕提：“阿爸，我們不能換條路走嗎？紮哈爾湖不太平，我害怕······”
帕提看向阿昌。
美人怯生生的眼神總是叫人心軟，阿昌也跟著苦惱起來，拿出羅盤看了一會兒有仰頭看太陽，低下頭想了想還是說：“帕提老漢，古麗妹妹，紮哈爾湖是最近的路，大家的水囊也見底了。要是繞路，咱們得多走一兩日，走快一些，午後過紮哈爾湖，不落腳就沒事。”
古麗看向阿昌，又問了一遍：“真的沒事嗎？”
帕提也看著他，商隊裏的護衛和其他人都看著他。
烈日灼灼，阿昌伸手擋了擋太陽：“沒事的，大家信我。”
片刻後，隊伍繼續向前，駝鈴聲錯落交織在一起，眾人的臉上都裹得嚴嚴實實，抵擋著陽光。
小半日後，果然如阿昌所說在午後抵達紮哈爾湖。
阿昌對眾人道：“你們去喝水裝水，我在這裏看著行李，裝完水我們快些走。”
澄澈的湖水像一塊巨大的寶石鑲嵌在戈壁灘上，湖邊水草茂盛，都是蔥蔥的綠色，有的還開了花。南面有嶙峋的山壁，只看得到一兩個零星的老鷹巢穴，看起來風平浪靜。眾人安心不少，紛紛摘下水袋向著湖邊走去，護衛的水袋也沒水了，留下兩個，其餘人也都跟著去了。
“我也在這裏看行李，阿爸，你幫我裝吧。”俏生生的聲音響起，古麗在路邊摘了一朵花，別在耳後，一雙烏黑的眼睛帶著笑意，越發好看。
阿昌楞了一下，和她一起坐了下來。
難得的微風蕩著湖水的漣漪，連帶著日光都顯得柔和不少，身旁的少女百無聊賴的把玩著發辮的末尾，看著家人和同伴的神情是那樣鮮活和溫柔。
“古麗。”阿昌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姑娘偏頭看他，帶著盈盈的笑意，阿昌繼續道，“你的名字在西域話裏是花的意思吧？”
古麗笑著點頭。
阿昌也笑了，忍不住伸手將她耳邊的花扶正：“很適合你的名字。”
手才離開分毫，箭矢破空而來，峭壁上突然冒出一群黑壓壓的身影，弓箭驟雨一般襲向湖邊的商隊和駱駝邊的兩個護衛。
剛才還溫柔淺笑的男人伸手掐著古麗的脖子，將人壓到在駱駝的屍體邊上，眼神變冷，目露兇光，面上還沾著一點駱駝的血。
阿昌沈聲道：“不想死就別動，一動都別動。”
花一樣的姑娘咽喉被死死掐住，鬢邊染上塵土，指尖用力的扣住男人手腕，眼睛很快充血通紅。
壓在她身上的男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很是不喜這個小姑娘的不識擡舉，手腕發力，下一刻就要擰斷她詳細的脖頸。
生死一瞬，阿昌至死都不會忘記那一刻。
纖細的手臂輕擡，鷹一樣迅猛地戳瞎了他的眼睛，劇痛襲來，下一瞬他就被扯著手臂摔在地上，“哢嚓”一聲脆響，胳膊被折斷。回過神來，剛才還纖弱可憐的姑娘從腰後摸出一把精巧的弩箭，瞄準目標，將他的腿射了個對穿，踢起他的斷手，又一箭，直接將他釘在了駱駝的屍身上。
“古麗”甩了甩手上的血，從行李中翻找出弩箭，朝著峭壁上的人影，箭無虛發。
湖邊的人也不知何時開始反擊，阿昌只知道，他們規整有序，布列齊整，這分明是軍隊的作風。
不多時，騎兵趕到，為首的正是烏恩·巴雅爾。
峭壁上的伏兵一小半被扮作商隊的李信小隊殲滅，大半被策應的烏恩小隊絞殺，逃走兩人，活捉四人，連帶著阿昌，總共五個。
又一個趁亂咬舌自盡，脖頸後正是天鷹軍的標識。
阿昌看見“古麗”對帶領騎兵的女子行禮，她喊那女子公主，阿昌很快聯想到草原上的北夏公主烏恩·巴雅爾。他又看向“帕提”，一路上謹慎老實的老漢此刻正甩著長刀上的血，對著兵士們交代如何捆綁那些一有機會就尋死的戰俘。
原來，他才是那個跳梁小醜。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本以為自己是那只螳螂，沒想到面前的“蟬”才是真正的黃雀，他是用來引誘東軍舊部的誘餌，整個商隊都在他面前做戲。
烏恩看見格日樂脖頸上的紅痕不禁蹙眉，格日樂卻不在意，還指著被釘在駱駝屍身上的阿昌道：“我還回去了，他是個慣犯，這種事不是一兩次了。”
阿昌苦笑，被猜對了，頭一次心軟，他本想救下這個姑娘的。
結果，一敗塗地。
掃蕩了一圈，沒有再發現昭日格東軍舊部的痕跡，李信下令回營。戰俘們和阿昌都被綁成了粽子，阿昌是格日樂親自綁的，綁得利落幹脆，折了的手臂和被釘穿的手掌綁得格外嚴實。
“綁緊些，你不至於死在路上。”
五個人顛簸一路被帶到寧朔城，李信借了都護院的地方關押審理，烏恩也暫時在都護院住下，夜裏還不忘往王庭送信。
李信揶揄：“喲，一夜也得寫信吶？”
烏恩只覺得有其父必有其子，面前這位老將軍親近些後看起來也是個老頑童。
四個是當兵的，一個是向導，柿子挑軟的捏，自然是從阿昌下手。烏恩直接讓格日樂去審，還配了一個李信手下的小將，程馳的副官，京都左家的旁支小孩兒叫做左行檢的。據說他祖父曾在刑部任職，他父親現在是大理寺的，武藝除外還懂些刑訊的事兒。
最要緊的是人聰明，才見一面就知道阿昌對格日樂有些不同。
問了半夜，左行檢知道差不多到了時候，帶著格日樂出去後勾唇一笑，換了招數。
格日樂看著手上的肉餅和牛奶，一臉不明所以，左行檢只是笑，細細交代：“進去後其他的別說，就讓他吃東西。”
格日樂蹙眉：“綁成那樣了你讓他吃肉餅？”
左行檢壞笑：“你餵他吃。”
“······”格日樂顯然不樂意，她也就伺候過主子和昭和公主，憑什麽要她給一個階下囚餵飯。
左行檢抱臂：“還想不想問消息了？”
格日樂點頭，左行檢繼續交代：“等他吃完一個餅，你轉身起來，背過身去再說話。”
格日樂：“說什麽？”
“就說你打聽過，他只是從犯，又不知是哪國人，最多被關一段日子，不會殺他。”左行檢最後千叮嚀萬囑咐讓格日樂說完就走，不管阿昌說什麽都別回頭。
格日樂懵懵懂懂地照做，一刻鐘不到就完成了左行檢交代的事兒。
後半夜誰也沒有再去問話，到次日清晨，左行檢如願在阿昌口中得知了他和昭日格所率領的天鷹東軍的交易，還有他們大劫的標準。
“西域王室商隊不劫，大盛官隊不劫，北夏隊伍回報消息。阿昌是看咱們假扮的香料隊伍有錢，又沒有西域和大盛的標識，且聽著口音又不是北夏的，所以此次是單純劫奪財物。”
烏恩點點頭，李信示意左行檢繼續。
“除去阿昌之外，做這種事情的向導大多是北夏人或西域人，若是商隊警醒，一定要繞路東軍會跟在後面等到晚上再動手。若是聽了勸跟著去了紮哈爾湖，那就在湖邊動手。但接頭人只是個小隊長，阿昌沒見過更上面的人，所以不知道他們究竟藏身在哪裏。”
李信：“那個小隊長呢？”
烏恩想了想，格日樂記得：“死了，被我用弩箭射中了胸口，本想活捉，但他沒站穩從峭壁上摔下來了。”
可惜了。
其他幾個都是正經當兵的，撬開他們的嘴並不容易。但阿昌說的這些已經夠他們推測消息，李信在都護院就動筆寫了奏折，附上烏恩的親筆信，八百裏加急送回京都。
西域若不是為昭日格舊部控制，便是已與其合作。但據阿昌這個向導的口供，現下，昭日格的東軍不東西域的王室商隊，那就有兩種可能。一則西域王室尚未全然接受昭日格，只是合作後行個便利。二則昭日格已經控制西域，通過商隊牟利又正好借此為遮掩，不讓大盛發現異常。
“北境軍主帥李信請旨，挪北境軍西北三大營前壓六十裏至斜月關、長石河一線。如有異動，即刻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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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完回頭看，還以為我在寫別的文呢，哈哈哈哈。
只能說大家演技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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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鈴逐漸急促起來，商隊為首的老者緊緊牽著韁繩叮囑駱駝背上的年輕姑娘：“圍好面巾，抓緊韁繩，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姑娘長長的辮子晃了晃，聽話戴上紗帽，將面巾圈圈轉好。
向導對老者道：“帕提老漢，不能再走啦。”
被稱為帕提的老者點點頭，圍好自己的面巾牽著為首的駱駝就跟著向導去往前面不遠處的山壁。
山壁有一處突出的地方正好背風，邊上有個不大的洞，也就夠七八個人進去，帕提帶著女兒和兩個隨從進入山洞，其他人在外面卸貨休息。不多時支起爐子來，年輕的姑娘抱著一包肉幹和幹餅出來，有人圍上去接過，在剛燒開的水裏煮肉幹湯。
經過向導時那年輕姑娘笑道：“肉幹湯煮好了你也喝一碗吧，幹了一天的路，只吃餅子不夠。”
姑娘叫古麗，笑得也像一朵花兒，看著向導自顧自地啃幹餅子發了善心，向導沖她笑了笑，謝過她的好意。直到姑娘進去，向導才收回眼神，又咬了一口餅子，嘴角的笑意卻壓不下去。
向導叫阿昌，是個孤兒。他在邊境長大，也不知是大盛人，北夏人還是西域人，也或許是沙匪和強盜的兒子。他不在意，也懶得多想，總之他從記事起就沒見過爹娘，後來在邊境上跑來走去，一次給人帶路得了不少銀錢，他就開始做向導，起初很難，有時候遇上沙匪或邊軍難免生死一線，不過阿昌機靈，也跟著商隊的護衛學了些皮毛拳腳，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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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昌想賺一筆大的，推了之前的商隊應下了這支。
一路上，老板帕提還算厚道，他女兒古麗更是個俊俏又善心的好姑娘，總會記得分他些熱湯或酒水。
枕著月光入睡，阿昌想著明日的路。
再走半日就要到紮哈爾湖了。
次日清晨，太陽還沒升起，隊伍便整裝待發。戈壁灘午間的日頭忒毒，一路上沒有草木，頂著日頭躲著風沙的路程得趁早趕路。不然晚上少不了要在紮哈爾湖落腳，那地方不太平，莫說是商隊這些時日人心惶惶，向導都會盡量繞開那個地方。
帕提的隊伍要去寧朔城，這剩下三兩日的路，阿昌心中盤算著催著隊伍快走。
雖不知具體路線，但紮哈爾湖這段日子名聲不好，越是靠近那邊，商隊的護衛們越是戰戰兢兢，連駱駝都有些擔驚受怕，一路上停下幾次鬧起來。
帕提蹙眉，帶著口音的大盛話罵著駱駝：“不吉祥的東西！不爭氣的東西！”
隊伍裏的其他人也跟著犯嘀咕，駱駝是戈壁和沙漠裏最有耐力的夥伴，也是西域人眼中極有靈氣的動物。它們是能靠著呼吸找到水源的，照常理說走了一路不曾喝水，正是渴水的時候，前方分明是湖，駱駝們卻顯得又是懼怕又是煩躁。
往日悅耳的駝鈴亂聲四起，弄得隊伍裏的人也都跟著犯嘀咕。
古麗從駱駝上下來，她的駱駝脖子上系著紅繩，她拍撫著自己的駱駝問帕提：“阿爸，我們不能換條路走嗎？紮哈爾湖不太平，我害怕······”
帕提看向阿昌。
美人怯生生的眼神總是叫人心軟，阿昌也跟著苦惱起來，拿出羅盤看了一會兒有仰頭看太陽，低下頭想了想還是說：“帕提老漢，古麗妹妹，紮哈爾湖是最近的路，大家的水囊也見底了。要是繞路，咱們得多走一兩日，走快一些，午後過紮哈爾湖，不落腳就沒事。”
古麗看向阿昌，又問了一遍：“真的沒事嗎？”
帕提也看著他，商隊裏的護衛和其他人都看著他。
烈日灼灼，阿昌伸手擋了擋太陽：“沒事的，大家信我。”
片刻後，隊伍繼續向前，駝鈴聲錯落交織在一起，眾人的臉上都裹得嚴嚴實實，抵擋著陽光。
小半日後，果然如阿昌所說在午後抵達紮哈爾湖。
阿昌對眾人道：“你們去喝水裝水，我在這裏看著行李，裝完水我們快些走。”
澄澈的湖水像一塊巨大的寶石鑲嵌在戈壁灘上，湖邊水草茂盛，都是蔥蔥的綠色，有的還開了花。南面有嶙峋的山壁，只看得到一兩個零星的老鷹巢穴，看起來風平浪靜。眾人安心不少，紛紛摘下水袋向著湖邊走去，護衛的水袋也沒水了，留下兩個，其餘人也都跟著去了。
“我也在這裏看行李，阿爸，你幫我裝吧。”俏生生的聲音響起，古麗在路邊摘了一朵花，別在耳後，一雙烏黑的眼睛帶著笑意，越發好看。
阿昌楞了一下，和她一起坐了下來。
難得的微風蕩著湖水的漣漪，連帶著日光都顯得柔和不少，身旁的少女百無聊賴的把玩著發辮的末尾，看著家人和同伴的神情是那樣鮮活和溫柔。
“古麗。”阿昌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姑娘偏頭看他，帶著盈盈的笑意，阿昌繼續道，“你的名字在西域話裏是花的意思吧？”
古麗笑著點頭。
阿昌也笑了，忍不住伸手將她耳邊的花扶正：“很適合你的名字。”
手才離開分毫，箭矢破空而來，峭壁上突然冒出一群黑壓壓的身影，弓箭驟雨一般襲向湖邊的商隊和駱駝邊的兩個護衛。
剛才還溫柔淺笑的男人伸手掐著古麗的脖子，將人壓到在駱駝的屍體邊上，眼神變冷，目露兇光，面上還沾著一點駱駝的血。
阿昌沈聲道：“不想死就別動，一動都別動。”
花一樣的姑娘咽喉被死死掐住，鬢邊染上塵土，指尖用力的扣住男人手腕，眼睛很快充血通紅。
壓在她身上的男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很是不喜這個小姑娘的不識擡舉，手腕發力，下一刻就要擰斷她詳細的脖頸。
生死一瞬，阿昌至死都不會忘記那一刻。
纖細的手臂輕擡，鷹一樣迅猛地戳瞎了他的眼睛，劇痛襲來，下一瞬他就被扯著手臂摔在地上，“哢嚓”一聲脆響，胳膊被折斷。回過神來，剛才還纖弱可憐的姑娘從腰後摸出一把精巧的弩箭，瞄準目標，將他的腿射了個對穿，踢起他的斷手，又一箭，直接將他釘在了駱駝的屍身上。
“古麗”甩了甩手上的血，從行李中翻找出弩箭，朝著峭壁上的人影，箭無虛發。
湖邊的人也不知何時開始反擊，阿昌只知道，他們規整有序，布列齊整，這分明是軍隊的作風。
不多時，騎兵趕到，為首的正是烏恩·巴雅爾。
峭壁上的伏兵一小半被扮作商隊的李信小隊殲滅，大半被策應的烏恩小隊絞殺，逃走兩人，活捉四人，連帶著阿昌，總共五個。
又一個趁亂咬舌自盡，脖頸後正是天鷹軍的標識。
阿昌看見“古麗”對帶領騎兵的女子行禮，她喊那女子公主，阿昌很快聯想到草原上的北夏公主烏恩·巴雅爾。他又看向“帕提”，一路上謹慎老實的老漢此刻正甩著長刀上的血，對著兵士們交代如何捆綁那些一有機會就尋死的戰俘。
原來，他才是那個跳梁小醜。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本以為自己是那只螳螂，沒想到面前的“蟬”才是真正的黃雀，他是用來引誘東軍舊部的誘餌，整個商隊都在他面前做戲。
烏恩看見格日樂脖頸上的紅痕不禁蹙眉，格日樂卻不在意，還指著被釘在駱駝屍身上的阿昌道：“我還回去了，他是個慣犯，這種事不是一兩次了。”
阿昌苦笑，被猜對了，頭一次心軟，他本想救下這個姑娘的。
結果，一敗塗地。
掃蕩了一圈，沒有再發現昭日格東軍舊部的痕跡，李信下令回營。戰俘們和阿昌都被綁成了粽子，阿昌是格日樂親自綁的，綁得利落幹脆，折了的手臂和被釘穿的手掌綁得格外嚴實。
“綁緊些，你不至於死在路上。”
五個人顛簸一路被帶到寧朔城，李信借了都護院的地方關押審理，烏恩也暫時在都護院住下，夜裏還不忘往王庭送信。
李信揶揄：“喲，一夜也得寫信吶？”
烏恩只覺得有其父必有其子，面前這位老將軍親近些後看起來也是個老頑童。
四個是當兵的，一個是向導，柿子挑軟的捏，自然是從阿昌下手。烏恩直接讓格日樂去審，還配了一個李信手下的小將，程馳的副官，京都左家的旁支小孩兒叫做左行檢的。據說他祖父曾在刑部任職，他父親現在是大理寺的，武藝除外還懂些刑訊的事兒。
最要緊的是人聰明，才見一面就知道阿昌對格日樂有些不同。
問了半夜，左行檢知道差不多到了時候，帶著格日樂出去後勾唇一笑，換了招數。
格日樂看著手上的肉餅和牛奶，一臉不明所以，左行檢只是笑，細細交代：“進去後其他的別說，就讓他吃東西。”
格日樂蹙眉：“綁成那樣了你讓他吃肉餅？”
左行檢壞笑：“你餵他吃。”
“······”格日樂顯然不樂意，她也就伺候過主子和昭和公主，憑什麽要她給一個階下囚餵飯。
左行檢抱臂：“還想不想問消息了？”
格日樂點頭，左行檢繼續交代：“等他吃完一個餅，你轉身起來，背過身去再說話。”
格日樂：“說什麽？”
“就說你打聽過，他只是從犯，又不知是哪國人，最多被關一段日子，不會殺他。”左行檢最後千叮嚀萬囑咐讓格日樂說完就走，不管阿昌說什麽都別回頭。
格日樂懵懵懂懂地照做，一刻鐘不到就完成了左行檢交代的事兒。
後半夜誰也沒有再去問話，到次日清晨，左行檢如願在阿昌口中得知了他和昭日格所率領的天鷹東軍的交易，還有他們大劫的標準。
“西域王室商隊不劫，大盛官隊不劫，北夏隊伍回報消息。阿昌是看咱們假扮的香料隊伍有錢，又沒有西域和大盛的標識，且聽著口音又不是北夏的，所以此次是單純劫奪財物。”
烏恩點點頭，李信示意左行檢繼續。
“除去阿昌之外，做這種事情的向導大多是北夏人或西域人，若是商隊警醒，一定要繞路東軍會跟在後面等到晚上再動手。若是聽了勸跟著去了紮哈爾湖，那就在湖邊動手。但接頭人只是個小隊長，阿昌沒見過更上面的人，所以不知道他們究竟藏身在哪裏。”
李信：“那個小隊長呢？”
烏恩想了想，格日樂記得：“死了，被我用弩箭射中了胸口，本想活捉，但他沒站穩從峭壁上摔下來了。”
可惜了。
其他幾個都是正經當兵的，撬開他們的嘴並不容易。但阿昌說的這些已經夠他們推測消息，李信在都護院就動筆寫了奏折，附上烏恩的親筆信，八百裏加急送回京都。
西域若不是為昭日格舊部控制，便是已與其合作。但據阿昌這個向導的口供，現下，昭日格的東軍不東西域的王室商隊，那就有兩種可能。一則西域王室尚未全然接受昭日格，只是合作後行個便利。二則昭日格已經控制西域，通過商隊牟利又正好借此為遮掩，不讓大盛發現異常。
“北境軍主帥李信請旨，挪北境軍西北三大營前壓六十裏至斜月關、長石河一線。如有異動，即刻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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