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再赴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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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再赴北境
昭陽殿，皇帝在散朝後特意留下李信敘話。
今日朝會，皇帝已經親自下旨提前北境軍的開拔行程，李信領命，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已做好大半準備，再有三五日便能啟程出發。
“才回京不到一年便又要你奔波，一晃多年，咱們君臣都已生了白發，朕倒有些於心不忍······”
李信偏頭一笑，拱手道：“陛下這話說得臣像是七八十的老頭，上官將軍花甲之年還能提槍上陣，臣離卸甲之年還早著呢。”
殿內沒有閑雜人等，只有福內監在裏面伺候，君臣卸了那些虛禮倒是比往日俏皮不少。
皇帝也笑：“滿朝文武也就你能這樣陪朕說說話了。”
李信：“臣膽子大。”
“去偏殿，坐下說。”
福內監應下，君臣二人一前一後去往偏殿。
北境從先帝時就不太平，李家守了兩代，若不是李不虞嫁入東宮只怕要守上三代。李家在邊境，謝家在京都，兩家人，兩代人，君臣數十年卻還是沒能全然平覆。
皇帝是有些憂心的。
李信看出來了，語氣輕松道：“陛下，既是北夏的事兒我們何必自亂陣腳，昭和公主是大盛的公主，北夏絕不敢動她。寧朔商貿已然成熟，即便是生些亂子也無傷大雅，北境有我，陛下無憂。”
皇帝坐下後沒有端起茶盞，只是坐在榻邊，眼睛看著桌案上未完的棋局。
“自來將軍善始易，善終難，阿信，若非無將可用，朕不想遣你出去。”棋局上合圍之勢未成，但是黑子已在一角銳不可當，“你平安回來，在京郊練練兵，養老吧。”
聞言的李信一時出神，想起年幼時在宮城內的初見。
約莫也就同李不虞與太子殿下差不多，那是也都是半大小子，當時的皇帝還是個不谙世事的皇子。他讀過兵書卻不懂兵事，見了李信還以為他往後便是要在京郊練兵的。
“京郊的營地我不曾去過，聽說很大？”
“很大，還有跑馬場，射箭臺，練武場，連武器庫都是最大的。”
“哇——那你長大後便要在那裏演習兵法嗎？”
“已經在演習了，家裏也有沙盤。”
“若是有一日我也能去京郊看看就好了，行宮的跑馬場總是圍著，我聽聞京郊營地的跑馬場不僅大還沒有圍欄，同邊塞比起來也不差的。”
那時的李信也還不曾去過邊塞，只能說：“或許吧，父親說邊塞是天地相連的草原，戈壁茫茫，馬兒也會迷失方向。”
幼年的君臣想著遙遠的往後，想著廣闊遼遠的天地。
離去前，李信鄭重其事地向皇帝行了禮：“臣謹遵陛下聖命。”
他出門後，皇帝也走到偏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皇帝突然覺得有隔世之感。紅墻，白磚，他一身暗紫銀繡的國公袍，身上那股子灑脫看起來卻和當年少年時別無二樣。
皇帝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跟誰說，聲音低得有些含糊：“他這次回來還沒有同朕喝過酒······”
福內監心領神會：“庫裏還有陳年的梅子釀，待國公爺回來若是盛夏便用冰水湃一湃，若是天涼了便用小爐子煮酒，奴親自烤肉，同從前一樣。”
同從前一樣，那時年少，尚未見天地遼闊，一盞熱酒和一架烤肉似乎就能帶他們到書裏的草原上去。
皇帝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國公府內，李不虞陪著方氏整理李信的行囊。
一切匆匆，衣箱內齊齊整整地放了一件又一件衣裳，方氏有些心神不寧，指尖撚著的針線停下許久都不曾繼續。
李不虞進來時便見這樣一番情景。
“娘。”
方氏回過神來將針線放下就要起身，李不虞上前將手放在她的肩頭，坐在身邊，輕聲寬慰她：“我知道您在為父親提前出發的事擔憂，北夏暫無大礙，父親此行不是出征。”
方氏扯出一抹微笑，伸手撫在兒子的手背上：“娘知道······”
北夏的狀況皇帝沒有在朝堂上明說，李信也沒有細說，只說不妨事。
多年軍人婦，日夜長憂心。
自嫁給李信的那一日開始，方氏便知道往後時日難免總是聚少離多，李氏的門楣與榮耀是靠著多年征戰得來的，榮光總是伴隨鮮血與危險。
見母親這樣，李不虞只好設法讓她移了心思：“父親那日說想吃母親做的山藥羹和燒排骨，京郊莊子上新送來的山藥，廚下還去采買了排骨。我陪著母親去廚下，我給您打下手，好不好？”
“你哪裏會這些。”方氏到底是憋不住，笑了出來，終於展顏。
李不虞：“刮山藥還是會的，燒排骨母親還沒教我，我特意來偷師將母親的手藝學過去。”
“好，好，都教給你。”
三日後，皇帝再行加封護國公夫人方月白。
在加封護國公那日她便已經是一品誥命夫人，已經是封無可封，皇帝賜“貞孝夫人”之號，另加享五百戶俸，賜黃玉鳳紋佩，可無召而入皇宮。
皇城北門打開，京郊軍營外幾乎站滿了送行的百姓。
“父皇特許百姓們為家中子弟送行。”謝端和李不虞一起來城外送行，騎在馬上看著話別的人群心中都有些唏噓。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這些少年郎年紀最小的也才十五，最大的不過二十。這一批新兵裏，有世家子弟，有平頭百姓，也有無家可歸的浪子。北境經年累月的戰事耗去不少人力，從最初的十萬到十五萬、二十萬，大盛兒郎用性命鮮血滅了北境戰火，埋骨他鄉，守家國安寧。
李不虞看著這些人，他們的姓名他在前些時日都在紙上看過。
送行的角鼓響起，酒盞送到手中。
“盡飲杯中酒，護我家國安——”李信站在城樓上，連陛下都只是站在他的身側，高舉酒盞，聲如洪鐘。
“盡飲杯中酒，護我家國安——”
浩蕩的應和幾乎蓋住角鼓，沙石輕震，鳥獸皆驚。青澀年少的面龐上湧現出豪情壯志，酒水滾入咽喉，辛辣和醇香引得人眼眶發紅發燙。隊伍中的所有人從此刻起真正正正地成為行伍之人，金戈鐵馬，從“家國”二字書寫，自京都到邊塞，鋪開少年人的志氣也鋪開生死難料的未來。
送別的親人都紅了眼，多少妻女婦母捂著嘴悶聲哭泣。
此一別，許是生離，也許是死別。
李信在皇帝面前跪下，單膝跪地，鎧甲上的甲片輕聲擦動：“臣李信奉旨趕赴北境，拜別陛下。”
皇帝從福內監托著的小托盤上拿過兵符交到李信手中，又親手扶他起來：“國公一路保重。”
城門下，齊整的隊伍在震天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中開拔出發，李不虞和謝端騎馬並行送李信出城。寒商也跟著回去，春來天暖，它的身量又大了不少，李不虞覺得它待在郊外營地也還是有些憋屈，便讓它跟著隊伍一道回北境去。
謝端瞧著它展翅翺翔的模樣，想起烏恩從前的那句話。
“北地的鳥總歸要回到北地，那才是它的宿命。”
如今，李信倒是先應了這句話。
一去四五裏，遠遠的便看到皇家禁衛軍在封刀的帶領下在京郊外長亭處等候。已到分別的時刻，謝端身份特殊不能遠送，封刀是領命在此等候，一路上也遣人暗中護衛著謝端和李不虞的安全。
新軍分為兩撥，李信在中原會先帶先頭隊伍，待入北境再轉到第二梯隊。如今的第二梯隊乃是李信副將率領，季雲峰率北境舊日先鋒營壓陣。
東海之戰後，林震很看好季雲峰，曾想挖他跟著自己去東海。
季雲峰果斷地拒了，在李不虞篩選的新兵裏挑選了一百人，打算組起新的先鋒營。
長亭已至，李信勒馬回首，看向李不虞和謝端：“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不虞，殿下，請回吧。”
李不虞和謝端下馬，兩人來到李信馬前，李不虞從馬上取下一柄短刀遞給李信：“這是西疆穆提大師的新作，父親從前那柄短刀斷了刀刃，這柄新的便當做我送的餞別禮。”
“喲~你還能得這麽好的料子。”李信顯然很喜歡，抽出刀刃仔仔細細地看了又看，“穆提大師神出鬼沒的，西疆人都難尋，你從哪裏找到啊？”
李不虞笑道：“拿東西換的，過年前就托舅父去尋了，商隊找了兩個月。”
“好刀，老爹我喜歡。”
謝端也跟著開懷：“喜歡就好，我和不虞還在穆提大師那兒訂了一把長刀，待您從北境回來想來那刀也就鑄好了，必然比這短刀更好。”
“錚——”李信屈指彈了一下刀刃，很是滿意。
李不虞伸手為他調整馬鐙，半仰頭道：“早些回來，多寫幾封家書，別讓母親掛心。”
李信收下短刀，伸手揉了揉李不虞的腦袋：“知道了，啰嗦~”
黑壓壓的隊伍一路遠去，李不虞和謝端站在長亭外久久遠望，直到看不見李信的身影才回身。正要上馬回城，隱約聽到一聲訓鷹的哨聲，隨之而來的便是寒商的長嘯。
是告別。
“老爹也真是的······”
李不虞翻身上馬，看著那已經模糊的白影擡手回了一聲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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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燉了一次山藥薏仁粥，配的燒排骨和醋溜白菜~好吃~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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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回京不到一年便又要你奔波，一晃多年，咱們君臣都已生了白發，朕倒有些於心不忍······”
李信偏頭一笑，拱手道：“陛下這話說得臣像是七八十的老頭，上官將軍花甲之年還能提槍上陣，臣離卸甲之年還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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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看出來了，語氣輕松道：“陛下，既是北夏的事兒我們何必自亂陣腳，昭和公主是大盛的公主，北夏絕不敢動她。寧朔商貿已然成熟，即便是生些亂子也無傷大雅，北境有我，陛下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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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國公府內，李不虞陪著方氏整理李信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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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夏的狀況皇帝沒有在朝堂上明說，李信也沒有細說，只說不妨事。
多年軍人婦，日夜長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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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母親這樣，李不虞只好設法讓她移了心思：“父親那日說想吃母親做的山藥羹和燒排骨，京郊莊子上新送來的山藥，廚下還去采買了排骨。我陪著母親去廚下，我給您打下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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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虞：“刮山藥還是會的，燒排骨母親還沒教我，我特意來偷師將母親的手藝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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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皇帝再行加封護國公夫人方月白。
在加封護國公那日她便已經是一品誥命夫人，已經是封無可封，皇帝賜“貞孝夫人”之號，另加享五百戶俸，賜黃玉鳳紋佩，可無召而入皇宮。
皇城北門打開，京郊軍營外幾乎站滿了送行的百姓。
“父皇特許百姓們為家中子弟送行。”謝端和李不虞一起來城外送行，騎在馬上看著話別的人群心中都有些唏噓。
十五從軍征，八十始得歸。
這些少年郎年紀最小的也才十五，最大的不過二十。這一批新兵裏，有世家子弟，有平頭百姓，也有無家可歸的浪子。北境經年累月的戰事耗去不少人力，從最初的十萬到十五萬、二十萬，大盛兒郎用性命鮮血滅了北境戰火，埋骨他鄉，守家國安寧。
李不虞看著這些人，他們的姓名他在前些時日都在紙上看過。
送行的角鼓響起，酒盞送到手中。
“盡飲杯中酒，護我家國安——”李信站在城樓上，連陛下都只是站在他的身側，高舉酒盞，聲如洪鐘。
“盡飲杯中酒，護我家國安——”
浩蕩的應和幾乎蓋住角鼓，沙石輕震，鳥獸皆驚。青澀年少的面龐上湧現出豪情壯志，酒水滾入咽喉，辛辣和醇香引得人眼眶發紅發燙。隊伍中的所有人從此刻起真正正正地成為行伍之人，金戈鐵馬，從“家國”二字書寫，自京都到邊塞，鋪開少年人的志氣也鋪開生死難料的未來。
送別的親人都紅了眼，多少妻女婦母捂著嘴悶聲哭泣。
此一別，許是生離，也許是死別。
李信在皇帝面前跪下，單膝跪地，鎧甲上的甲片輕聲擦動：“臣李信奉旨趕赴北境，拜別陛下。”
皇帝從福內監托著的小托盤上拿過兵符交到李信手中，又親手扶他起來：“國公一路保重。”
城門下，齊整的隊伍在震天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中開拔出發，李不虞和謝端騎馬並行送李信出城。寒商也跟著回去，春來天暖，它的身量又大了不少，李不虞覺得它待在郊外營地也還是有些憋屈，便讓它跟著隊伍一道回北境去。
謝端瞧著它展翅翺翔的模樣，想起烏恩從前的那句話。
“北地的鳥總歸要回到北地，那才是它的宿命。”
如今，李信倒是先應了這句話。
一去四五裏，遠遠的便看到皇家禁衛軍在封刀的帶領下在京郊外長亭處等候。已到分別的時刻，謝端身份特殊不能遠送，封刀是領命在此等候，一路上也遣人暗中護衛著謝端和李不虞的安全。
新軍分為兩撥，李信在中原會先帶先頭隊伍，待入北境再轉到第二梯隊。如今的第二梯隊乃是李信副將率領，季雲峰率北境舊日先鋒營壓陣。
東海之戰後，林震很看好季雲峰，曾想挖他跟著自己去東海。
季雲峰果斷地拒了，在李不虞篩選的新兵裏挑選了一百人，打算組起新的先鋒營。
長亭已至，李信勒馬回首，看向李不虞和謝端：“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不虞，殿下，請回吧。”
李不虞和謝端下馬，兩人來到李信馬前，李不虞從馬上取下一柄短刀遞給李信：“這是西疆穆提大師的新作，父親從前那柄短刀斷了刀刃，這柄新的便當做我送的餞別禮。”
“喲~你還能得這麽好的料子。”李信顯然很喜歡，抽出刀刃仔仔細細地看了又看，“穆提大師神出鬼沒的，西疆人都難尋，你從哪裏找到啊？”
李不虞笑道：“拿東西換的，過年前就托舅父去尋了，商隊找了兩個月。”
“好刀，老爹我喜歡。”
謝端也跟著開懷：“喜歡就好，我和不虞還在穆提大師那兒訂了一把長刀，待您從北境回來想來那刀也就鑄好了，必然比這短刀更好。”
“錚——”李信屈指彈了一下刀刃，很是滿意。
李不虞伸手為他調整馬鐙，半仰頭道：“早些回來，多寫幾封家書，別讓母親掛心。”
李信收下短刀，伸手揉了揉李不虞的腦袋：“知道了，啰嗦~”
黑壓壓的隊伍一路遠去，李不虞和謝端站在長亭外久久遠望，直到看不見李信的身影才回身。正要上馬回城，隱約聽到一聲訓鷹的哨聲，隨之而來的便是寒商的長嘯。
是告別。
“老爹也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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