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關山難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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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關山難越
一月後，柳鶴及家眷發配西北。
“他本最是好人緣的，同窗中寒門世家他都認得，從前，我們總一道調侃，說柳鶴往後不是去鴻臚寺便是去禮部。”陳懋看著兵將們押解著柳家人出城，站在城門外唏噓不已。
柳鶴回頭看他，似乎還沖他笑了笑。
陳懋擡手揮了揮，像從前一樣，柳鶴笑意越深，他心中酸楚越甚。
陪他同來的左詢也不免嘆氣，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勸他：“你已上下打點過，柳家人路上不會太吃過苦，西北從前戰亂不休，如今已平了戰亂，遠離京都這個是非之地對他們或許是好事。”
陳懋點點頭：“我懂。”
身後有車馬聲響起，左詢耳朵尖，轉身認出，立刻拱手行禮。
“臣見過二位殿下。”
陳懋跟著回身看去，車馬華蓋上的紋飾皆是皇家紋樣，再見車馬邊的侍衛腰間掛著東宮令牌。見他還在呆楞，左詢輕聲催促，陳懋這才反應過來。
“微臣禦史臺陳懋，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太子妃殿下。”
車簾掀開，李不虞利落地從車上下來，立在車下，伸手去接謝端。謝端將手搭在他的掌心，撩著衣袍從車上下來，二人看向左詢和陳懋，李不虞開口免了禮。
左詢謝了恩，站直身子。
而陳懋卻還在猶疑，李不虞見怪不怪地看向謝端。
謝端笑道：“陳卿免禮。”
陳懋這才謝恩，邊上的左詢覺得他呆，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指點他。這點小動作落在李不虞和謝端的眼中，倒是顯得有些好玩，得知他們二人是來送行，謝端似乎有些遺憾來遲了一步。
左詢瞧出太子殿下的心思，拱手：“殿下可是有話想問那柳鶴？”
謝端勾起嘴角，手中折扇輕搖，雖笑著卻渾身都是不可逼視的矜貴之氣，陳懋心下打鼓，擔憂左詢說話錯了分寸，又自知自己比左詢更是個微末人物。
“你倒是會揣測孤的心思。”謝端玩笑道，“柳家不會松口，孤只是一時興起出門轉轉，湊巧遇上罷了。”
李不虞垂眸，掩下眼底的笑意。
左詢也跟著笑：“是，臣知道，殿下不是來問話的。”
刑部的大牢沒那麽好進，京都的口風也沒有那麽緊。陳懋探視柳鶴，不過數日便搬出了史家的地盤，這些事情但凡有心人都能知道。
柳呈赟斬首，柳鶴便不會開口。
他想保住柳家剩下的人，不過是人之常情，窮途末路之人威逼利誘皆是無效。
一旁的陳懋只是恭敬地站著，不長揚也不上前，沒有借著這樁事在儲君面前露臉。李不虞瞧著他這行事做派，心中有了計較，上前提醒謝端。
“殿下不是想吃那家的新菜？還去嗎？”他們二人說話時靠得有些近，一旁的左詢忙垂下眼，不再看。
謝端勾了勾唇角，心下了然：“自然要去，就是帶你出來吃好吃的。”
離去前，李不虞還問了左家的婚事，他是東宮太子妃，這些應酬的事雖然有常安料理，但是他為表君臣親厚親自問了一句。
陳懋總算開口：“微臣恐怠慢了左小姐，已去信請家中族老入京觀禮，大婚的籌備已過半。”
李不虞：“好，屆時殿下與我也會前來觀禮，定為陳大人和左小姐備上一份厚禮。”
陳懋受寵若驚，但是來不及盤算，左詢已拉著他行禮：“謝過二位殿下。”
直身，收手。
看著遠去的兩位貴人，陳懋咂摸了半晌才品出方才李不虞的話算得上是東宮的態度。見他回過神來，左詢也就幹脆捅破了窗戶紙，直接說了。
“你是左家女婿，還是陛下賜婚，我既是東宮僚屬，你在旁人眼中自然也是東宮一邊的。太子殿下高瞻遠矚，深謀遠慮，二位殿下今日的話你要多體悟。”
陳懋心有猶疑，一時沒有回答。
左詢帶著他往街市上走，邊走邊道：“你我年歲相仿，雖往後我需在人前尊稱一聲姑丈，但官場上的事我也算有些資歷。”
陳懋被他一句姑丈逗笑，終於卸下沈重神色。
左詢繼續道：“你也知曉，大盛寒門子弟出頭不易。柳家一門算是敗了，你經歷此一遭，見過、經過才算是初入官場。即便是皇恩浩蕩，陛下看重，或也抵不過詭計陰謀，權勢傾軋。”
“此途明哲保身實屬不易，為民立心更是重重險阻。孤掌難鳴，為臣之道各人有之，但改換這世道於你我而言皆非易事。”
心念動蕩。
這些話，陳懋也曾在這數日間在心中反覆拷問。
初入官場，他得皇帝賞識，青雲直上。卻陡然見同門遭此變故，一夜傾覆，其中還有恩師的算計。
他曾動搖過，居廟堂之高便少不了籌謀算計，讀書人的脊梁和清名在入仕之後便如履薄冰，要想保全何其難？
但左詢的一番話像是點醒了他，世間好處怎會只落在一人身上。
名利雙收乃是至幸，但從他背棄恩師，只求不違背心中道義的那一刻起，他便不該再回頭。
陳懋止住腳步，拱手，長揖：“還請左大人指點。”
左詢露出滿意的笑容，又擡手去扶他：“這可使不得，若是被我家老頭子知道了，非拿起藤條抽我一頓不可，往後你便知道了~”
說著話，左詢又忍不住伸手搭在陳懋的肩頭，沒大沒小地帶著他往前走，細說些官場道理。
酒樓二層的雅間，謝端看著下面經過的兩人，笑意淺淺。
李不虞沒有漏過他眼中的滿意之色：“看來殿下對這個陳懋很是欣賞。”
謝端嘗著店裏新出的青梅醬酥酪，吃著酸了，半瞇著眼放下勺子，茶水漱口後才道：“父皇眼光一向好，陳懋有左家這個岳家，未來前途無量。”
“此番磋磨，倒是不易。”李不虞感嘆道。
謝端：“並非朝廷刻意磋磨臣子，只是，經不得喜悲起伏的新仕子，未來立身朝堂也難。”
暗潮洶湧中，皇室大獲全勝。
君權高高在上，大盛的皇室依舊沒有任何世家可動搖。
此後，史大學士稱病，皇帝體恤，史大學士一月不曾上朝。後宮的史妃娘娘也開始謹小慎微，廣結善緣，在青梧宮中殷勤起來，時常幫著皇後娘娘料理些瑣事。
遠在京郊的皇長子謝翊聽聞消息心中稍松了一口氣。
推窗看去，謝曜頭上戴著柳枝做的花環，正追著燕子風箏跑，史潤盈坐在一旁捧著繡繃，時不時笑著看向兒子。小小的院落裏，遠離塵囂喧鬧，爾虞我詐，是別樣的安寧愜意。
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史潤盈回眸看來，溫柔一笑：“看了半日的書，下來歇歇眼睛吧。”
謝翊點頭，將書信壓在鎮紙下面，開門出去，拾階而下。
謝曜看見他下來，張開手臂像一只小雀兒一樣撲進他的懷裏：“爹爹，爹爹~”
將兒子抱起轉了個圈，謝翊眼中都是笑意，伸手將他散亂的頭發攏好問他累不累。
“不累，不累。”謝曜搖著頭，笑著將臉貼在謝翊的脖頸上，軟聲問他，“爹爹忙完了嗎？可以陪阿曜放風箏嗎？”
“好，爹爹陪阿曜放風箏。”
謝翊將他拋起，引得清脆的笑聲伴隨著驚呼，父子兩人玩鬧一番，謝翊抱著兒子跑起來。
風箏在春風中高高飛起，無憂無慮地飄搖。
眼見著七月打頭，皇太子謝端的生辰近在眼前，為表君臣親睦，皇帝讓謝端在東宮舉辦宴席。此次生辰是謝端封太子後的第一次宴席，也是二人成婚後第一次在東宮中的宴席。
李不虞親自上手，事無巨細。
夜裏，太子殿下不滿太子妃忙著翻賬本，甚是不樂意地將賬冊拿過來丟在桌上。
沐浴之後李不虞便拋下他忙著看賬冊，東宮的宴席比宮中覆雜得多，慣例有，規矩也有。常安早早將往年的賬冊翻找出來供李不虞挑選，好早日將宴席上的份例定下再安排采買。
李不虞此刻穿著素白的裏衣，肩頭披著一件深綠的外裳，發梢有些濕，在背上留下星點的痕跡。他手上松松握著一只飽蘸朱砂的筆，落筆時眉睫下有淺淺的陰影，看起來專註又迷人。
離了戰場，他溫潤地像是一塊玉。
謝端從屏風後面出來，看著他握著狼毫筆的手，忍不住回想方才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是怎樣在他的發間動作。薄繭蹭到他的脖頸和耳後的時候總是一陣酥麻，他喜歡李不虞的一切觸碰，卻又在親昵的時候想要壓抑心中的悸動和羞臊。
但他還是喜歡。
心上人在眼前，卻要他臥榻空置。
這是什麽道理！
幾步上前，他坐在他身側，毫不見外地伸手將李不虞的手臂擡起，順勢躺在李不虞膝頭，拉住他的手：“看了兩日賬本了，夜夜我都獨守空房，你什麽時候睡的我都不知道。”
這語氣有些酸，李不虞寵溺地任由他扣住自己的手指，輕嗅他身上沐浴後的皂香，伸手將他的頭發攏到一旁，以防沾上賬本未幹的墨。
“我分明是在房中看的，哪裏就獨守空房了。”李不虞輕笑，垂下眸子，在謝端額頭上親了親，“殿下冤枉人，還想叫我也不務正業，霸道。”
謝端蹙眉：“這些瑣事常安做慣了，我不想叫你勞累。”
李不虞笑道：“常安勞累了這些年，好容易我這個太子妃進門也沒正經讓他歇過幾日，這次生辰宴是頭一回，朝中年輕仕子多要列席，合該由我來操辦的。”
堂堂太子怎會不知這些俗套規矩，但是他們成婚之後一直忙碌，謝端總覺得兩人在一處的時候太少了。
李不虞心中因他的粘人而熨帖，暫時放下賬冊和正事，拉著他去寢殿。
哄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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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取自《滕王閣序》“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柳鶴的結局在他出場的時候我就設定好了，與陳懋最開始的“老師腦”不同，他是會逢迎，懂結交的那種人。但是官場險惡，人心不古，有點背景卻又不夠聰明的人反而會成為犧牲品。
皇權和世家，這盤棋寫到這裏算是完整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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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柳鶴及家眷發配西北。
“他本最是好人緣的，同窗中寒門世家他都認得，從前，我們總一道調侃，說柳鶴往後不是去鴻臚寺便是去禮部。”陳懋看著兵將們押解著柳家人出城，站在城門外唏噓不已。
柳鶴回頭看他，似乎還沖他笑了笑。
陳懋擡手揮了揮，像從前一樣，柳鶴笑意越深，他心中酸楚越甚。
陪他同來的左詢也不免嘆氣，但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勸他：“你已上下打點過，柳家人路上不會太吃過苦，西北從前戰亂不休，如今已平了戰亂，遠離京都這個是非之地對他們或許是好事。”
陳懋點點頭：“我懂。”
身後有車馬聲響起，左詢耳朵尖，轉身認出，立刻拱手行禮。
“臣見過二位殿下。”
陳懋跟著回身看去，車馬華蓋上的紋飾皆是皇家紋樣，再見車馬邊的侍衛腰間掛著東宮令牌。見他還在呆楞，左詢輕聲催促，陳懋這才反應過來。
“微臣禦史臺陳懋，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太子妃殿下。”
車簾掀開，李不虞利落地從車上下來，立在車下，伸手去接謝端。謝端將手搭在他的掌心，撩著衣袍從車上下來，二人看向左詢和陳懋，李不虞開口免了禮。
左詢謝了恩，站直身子。
而陳懋卻還在猶疑，李不虞見怪不怪地看向謝端。
謝端笑道：“陳卿免禮。”
陳懋這才謝恩，邊上的左詢覺得他呆，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指點他。這點小動作落在李不虞和謝端的眼中，倒是顯得有些好玩，得知他們二人是來送行，謝端似乎有些遺憾來遲了一步。
左詢瞧出太子殿下的心思，拱手：“殿下可是有話想問那柳鶴？”
謝端勾起嘴角，手中折扇輕搖，雖笑著卻渾身都是不可逼視的矜貴之氣，陳懋心下打鼓，擔憂左詢說話錯了分寸，又自知自己比左詢更是個微末人物。
“你倒是會揣測孤的心思。”謝端玩笑道，“柳家不會松口，孤只是一時興起出門轉轉，湊巧遇上罷了。”
李不虞垂眸，掩下眼底的笑意。
左詢也跟著笑：“是，臣知道，殿下不是來問話的。”
刑部的大牢沒那麽好進，京都的口風也沒有那麽緊。陳懋探視柳鶴，不過數日便搬出了史家的地盤，這些事情但凡有心人都能知道。
柳呈赟斬首，柳鶴便不會開口。
他想保住柳家剩下的人，不過是人之常情，窮途末路之人威逼利誘皆是無效。
一旁的陳懋只是恭敬地站著，不長揚也不上前，沒有借著這樁事在儲君面前露臉。李不虞瞧著他這行事做派，心中有了計較，上前提醒謝端。
“殿下不是想吃那家的新菜？還去嗎？”他們二人說話時靠得有些近，一旁的左詢忙垂下眼，不再看。
謝端勾了勾唇角，心下了然：“自然要去，就是帶你出來吃好吃的。”
離去前，李不虞還問了左家的婚事，他是東宮太子妃，這些應酬的事雖然有常安料理，但是他為表君臣親厚親自問了一句。
陳懋總算開口：“微臣恐怠慢了左小姐，已去信請家中族老入京觀禮，大婚的籌備已過半。”
李不虞：“好，屆時殿下與我也會前來觀禮，定為陳大人和左小姐備上一份厚禮。”
陳懋受寵若驚，但是來不及盤算，左詢已拉著他行禮：“謝過二位殿下。”
直身，收手。
看著遠去的兩位貴人，陳懋咂摸了半晌才品出方才李不虞的話算得上是東宮的態度。見他回過神來，左詢也就幹脆捅破了窗戶紙，直接說了。
“你是左家女婿，還是陛下賜婚，我既是東宮僚屬，你在旁人眼中自然也是東宮一邊的。太子殿下高瞻遠矚，深謀遠慮，二位殿下今日的話你要多體悟。”
陳懋心有猶疑，一時沒有回答。
左詢帶著他往街市上走，邊走邊道：“你我年歲相仿，雖往後我需在人前尊稱一聲姑丈，但官場上的事我也算有些資歷。”
陳懋被他一句姑丈逗笑，終於卸下沈重神色。
左詢繼續道：“你也知曉，大盛寒門子弟出頭不易。柳家一門算是敗了，你經歷此一遭，見過、經過才算是初入官場。即便是皇恩浩蕩，陛下看重，或也抵不過詭計陰謀，權勢傾軋。”
“此途明哲保身實屬不易，為民立心更是重重險阻。孤掌難鳴，為臣之道各人有之，但改換這世道於你我而言皆非易事。”
心念動蕩。
這些話，陳懋也曾在這數日間在心中反覆拷問。
初入官場，他得皇帝賞識，青雲直上。卻陡然見同門遭此變故，一夜傾覆，其中還有恩師的算計。
他曾動搖過，居廟堂之高便少不了籌謀算計，讀書人的脊梁和清名在入仕之後便如履薄冰，要想保全何其難？
但左詢的一番話像是點醒了他，世間好處怎會只落在一人身上。
名利雙收乃是至幸，但從他背棄恩師，只求不違背心中道義的那一刻起，他便不該再回頭。
陳懋止住腳步，拱手，長揖：“還請左大人指點。”
左詢露出滿意的笑容，又擡手去扶他：“這可使不得，若是被我家老頭子知道了，非拿起藤條抽我一頓不可，往後你便知道了~”
說著話，左詢又忍不住伸手搭在陳懋的肩頭，沒大沒小地帶著他往前走，細說些官場道理。
酒樓二層的雅間，謝端看著下面經過的兩人，笑意淺淺。
李不虞沒有漏過他眼中的滿意之色：“看來殿下對這個陳懋很是欣賞。”
謝端嘗著店裏新出的青梅醬酥酪，吃著酸了，半瞇著眼放下勺子，茶水漱口後才道：“父皇眼光一向好，陳懋有左家這個岳家，未來前途無量。”
“此番磋磨，倒是不易。”李不虞感嘆道。
謝端：“並非朝廷刻意磋磨臣子，只是，經不得喜悲起伏的新仕子，未來立身朝堂也難。”
暗潮洶湧中，皇室大獲全勝。
君權高高在上，大盛的皇室依舊沒有任何世家可動搖。
此後，史大學士稱病，皇帝體恤，史大學士一月不曾上朝。後宮的史妃娘娘也開始謹小慎微，廣結善緣，在青梧宮中殷勤起來，時常幫著皇後娘娘料理些瑣事。
遠在京郊的皇長子謝翊聽聞消息心中稍松了一口氣。
推窗看去，謝曜頭上戴著柳枝做的花環，正追著燕子風箏跑，史潤盈坐在一旁捧著繡繃，時不時笑著看向兒子。小小的院落裏，遠離塵囂喧鬧，爾虞我詐，是別樣的安寧愜意。
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史潤盈回眸看來，溫柔一笑：“看了半日的書，下來歇歇眼睛吧。”
謝翊點頭，將書信壓在鎮紙下面，開門出去，拾階而下。
謝曜看見他下來，張開手臂像一只小雀兒一樣撲進他的懷裏：“爹爹，爹爹~”
將兒子抱起轉了個圈，謝翊眼中都是笑意，伸手將他散亂的頭發攏好問他累不累。
“不累，不累。”謝曜搖著頭，笑著將臉貼在謝翊的脖頸上，軟聲問他，“爹爹忙完了嗎？可以陪阿曜放風箏嗎？”
“好，爹爹陪阿曜放風箏。”
謝翊將他拋起，引得清脆的笑聲伴隨著驚呼，父子兩人玩鬧一番，謝翊抱著兒子跑起來。
風箏在春風中高高飛起，無憂無慮地飄搖。
眼見著七月打頭，皇太子謝端的生辰近在眼前，為表君臣親睦，皇帝讓謝端在東宮舉辦宴席。此次生辰是謝端封太子後的第一次宴席，也是二人成婚後第一次在東宮中的宴席。
李不虞親自上手，事無巨細。
夜裏，太子殿下不滿太子妃忙著翻賬本，甚是不樂意地將賬冊拿過來丟在桌上。
沐浴之後李不虞便拋下他忙著看賬冊，東宮的宴席比宮中覆雜得多，慣例有，規矩也有。常安早早將往年的賬冊翻找出來供李不虞挑選，好早日將宴席上的份例定下再安排采買。
李不虞此刻穿著素白的裏衣，肩頭披著一件深綠的外裳，發梢有些濕，在背上留下星點的痕跡。他手上松松握著一只飽蘸朱砂的筆，落筆時眉睫下有淺淺的陰影，看起來專註又迷人。
離了戰場，他溫潤地像是一塊玉。
謝端從屏風後面出來，看著他握著狼毫筆的手，忍不住回想方才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是怎樣在他的發間動作。薄繭蹭到他的脖頸和耳後的時候總是一陣酥麻，他喜歡李不虞的一切觸碰，卻又在親昵的時候想要壓抑心中的悸動和羞臊。
但他還是喜歡。
心上人在眼前，卻要他臥榻空置。
這是什麽道理！
幾步上前，他坐在他身側，毫不見外地伸手將李不虞的手臂擡起，順勢躺在李不虞膝頭，拉住他的手：“看了兩日賬本了，夜夜我都獨守空房，你什麽時候睡的我都不知道。”
這語氣有些酸，李不虞寵溺地任由他扣住自己的手指，輕嗅他身上沐浴後的皂香，伸手將他的頭發攏到一旁，以防沾上賬本未幹的墨。
“我分明是在房中看的，哪裏就獨守空房了。”李不虞輕笑，垂下眸子，在謝端額頭上親了親，“殿下冤枉人，還想叫我也不務正業，霸道。”
謝端蹙眉：“這些瑣事常安做慣了，我不想叫你勞累。”
李不虞笑道：“常安勞累了這些年，好容易我這個太子妃進門也沒正經讓他歇過幾日，這次生辰宴是頭一回，朝中年輕仕子多要列席，合該由我來操辦的。”
堂堂太子怎會不知這些俗套規矩，但是他們成婚之後一直忙碌，謝端總覺得兩人在一處的時候太少了。
李不虞心中因他的粘人而熨帖，暫時放下賬冊和正事，拉著他去寢殿。
哄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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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取自《滕王閣序》“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柳鶴的結局在他出場的時候我就設定好了，與陳懋最開始的“老師腦”不同，他是會逢迎，懂結交的那種人。但是官場險惡，人心不古，有點背景卻又不夠聰明的人反而會成為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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