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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棄車保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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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棄車保帥

抽絲剝繭,順藤摸瓜。

東宮和刑部分寸未停,可以說是步步緊逼。

六月初七的夜裏,一輛馬車擦著夜色在史府後門停下,一個老婦模樣的人從車上下來,與側門小廝說了幾句話之後遞給他一個包裹。

包裹中是密密縫的新意和家中帶來的吃食和書信,小廝殷殷地望著離去的老母,滿面憂心難舍。

關門,上鎖。

小廝神色一變,從層層衣衫中抽出一封信,隨手將包裹撂在一旁,急急往前趕去。

書房桌前,史大學士蹙眉看著被管家帶進來的小廝,端詳片刻後想起他的來歷,面露不悅。但是管家沒有讓小廝出去,親自將書信遞到史大學士面前,看清信上的印記,史大學士眉間更緊,擺手讓小廝下去。

沈著面色看完短短幾行的信,史大學士看向管家:“二爺去送行,可回來了?”

這問的是史文卿。

管家拱手:“回來了,只是······”

“知道了,你去找他過來。”史大學士猶疑片刻,又道,“宮裏娘娘的消息告訴他,告訴大夫人和二夫人,這些日子不必請旨進宮,家中少爺小姐照常去學堂,但赴宴就不必了。”

管家一一應下。

一刻鐘後,史文卿推門而入,面色也算不上好。

看了送來的消息後更是大驚失色:“大哥······這······這可如何是好?京都衛那邊——”

“無妨。”史文聊擡手,眼中是不容置喙的鎮定,“京都衛的事既出手便有後招,眼下要緊的是殿下。你也親去看了,宮中娘娘也有消息出來,殿下有長子之名,治國之賢,卻溫和太過,短志猶疑。”

史文卿想起謝翊的態度,自然明白。

但他和史文聊不同,他是庶子,滿門榮耀是牽在史潤盈和皇孫謝曜身上。史妃是嫡出女兒,他這個庶兄終究是不如史文聊這個親兄的。

一時間,史文卿心中有了幾分退意。

他本想勸一勸,但史文聊已經開了口:“ 棄車保帥這麽簡單的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史文卿壓下心中的猶豫,拱手道:“我明白。”

朝堂上因京都衛一案也是物議如沸,都盯著刑部和東宮,禦史臺還因皇長子此時出京遞過折子。但謝翊是為母祈福,又有皇帝維護,禦史臺的酸儒們也說不出更多的話。

到初八那一日,京都衛章遠昇被查出與城防軍柳呈赟過從親密,章遠昇根基不深,卻在去歲買下一座京都的二進院落。

“因那刺客來不凡,當時又是往北邊追查,殿下沒有怪罪,所以城防軍和京都衛都只是罰俸了事。現下看來,昭日格安排的刺殺竟是買通了章遠昇和柳呈赟。”

左詢將消息帶回,面色卻算不上好。

李不虞問起,他有些擔憂:“城防軍柳呈赟有個兒子,今歲放榜,二甲三十二名,聽聞與陳懋是知己好友,又同在史大學士門下······”

“左詢的小姑姑便是左大學士的嫡幼女,被父皇指婚給陳懋的那位。”謝端看出他所憂為何。

李不虞:“你是擔心人以群分?”

左詢點頭。

他年紀不大,但是他那小姑姑還比他小上一歲,左大學士老來得女,她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與其說是小姑姑,於左詢而言和妹妹也無甚差別。

謝端寬慰他道:“孤瞧著倒是不必憂心。”

李不虞和左詢看向他。

謝端想起禦史中丞今日遞上去的奏折,禦史臺的折子有直呈禦覽之權,今日所參奏的便是京都衛與城防軍。奏折末端的聯名中,最末的便是新晉侍禦史陳懋。

聞言如此,左詢算是松了一口氣。

京都衛與城防軍裏通外敵,柳呈赟協助北夏昭日格意圖行刺當朝太子。陛下下令抄家徹查,翻查出許多柳呈赟與北夏來往的信件,還有昭日格送的許多財物,連同他收買章遠昇的罪證和章遠昇的證詞,一個不落。

刑部與吏部尚書雙雙面聖,柳呈赟的口供一日之後便到了陛下面前。

“鬼迷心竅,貪心不足。因舊恩而累家,貪小賄而誤國。自請斬首以正國法,萬望陛下垂憐,免無辜家眷死罪······”

柳呈赟在獄中血書口供,對著東面皇城三跪九叩,刑部尚書為他轉呈禦前。

大朝會上,京都衛之案審結,太子謝端與刑部尚書、吏部尚書聯名奏報。

章遠昇主使殺害同僚、罔顧國法。

柳呈赟先裏通外敵,後殺人滅口,罪加一等。

最終,章遠昇流放西南三千裏。柳呈赟斬立決,家眷一律收押刑部,一月後流放西北,成年男女服苦役二十年,無赦,終身不得返京。

青雲入塵泥。

地覆天翻。

案子來匆匆,去匆匆,外人都道東宮太子雷霆手段,但是皇帝和太子都清楚這不過是史家下手利落,斷了這案子和史家的聯系。

柳呈赟終究是失策,算不過史文聊。

同窗再見,已是隔著重重牢獄柵欄。

陳懋向獄中看去,恍如隔世,柳鶴自來是他們中最愛潔的,此刻白衣蒙塵,整個人萎靡不振地靠在墻角。聽到聲響也不動,只呆呆地望著窗前那點從天窗漏進來的光。

“柳大人的屍身已被收斂妥當,會送回故鄉安葬。”陳懋說著話,將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打開食盒時只覺得手指僵直,費了些力氣,咽下喉頭的哽咽。

他勉力穩著手,將裏面的糕點和肉餅拿出來。

柳鶴隔著晦暗起身,他早已聽出是陳懋,也猜到此時此境會來探視他的也只有陳懋。

隔著柵欄,他振了振衣袖,沖他拱手:“多謝,如今也只有你還會為我父親收斂屍身,子熙,真的多謝。”

兩人隔欄對坐,陳懋輕聲同他說著外面的事,柳鶴聽完只是默默的,片刻後,苦笑道:“子熙啊,從前我總嫌你做人過直,你總是寧折不彎,不懂變通。可偏偏同門之中,你最有望金榜題名,連······連老師,也格外看重你。”

“我曾艷羨、妒忌,到如今,卻什麽都不剩下了。”

陳懋想寬慰他幾句,卻被柳鶴擡手攔下。

柳鶴靠近一些,輕聲道:“官場的水深,你莫輕信他人。你不娶史家的女兒也不錯,左家清流人家,於你而言或許更好些。”

這話似有深意,叫陳懋想起來探視前的事。

他與左詢見過一面,左詢提及柳家和柳鶴時頗有些惋惜,還讓陳懋隨心行事,不必擔心被牽連。

左詢當時道:“左家算不得權高位重,但你是我左家的女婿,送一送同窗不過是人之常情,不必擔心,只管大大方方地去送。”

但是其他同窗得知此事卻是避如蛇蠍,像是特意有人告誡,所以才明哲保身。

數年寒窗苦讀的同窗情誼,一夕之間,蕩然無存。

陳懋又些恍然,又有些不敢置信,他看向柳鶴,猛地抓住他的手:“柳鶴,柳家突遭橫禍,究竟是你父親錯了念頭,還是背後還有人指使?”

柳鶴一擡眸,移開目光。

“雖然柳大人已然離世,但你家中還有那麽多親眷,若是含冤我——”

柵欄間伸出的手捂斷了陳懋的猜測,柳鶴一字一句沈聲道:“你莫要多想,我亦不願多言。父親已領罪離世,但我還有母親和祖母,還有柳家許多的人······”

正是因家中還有許多親眷,有些話才不能說。

陳懋扯下他的手,痛心道:“柳鶴!國法在上,何冤不白?”

“何冤不白······何——冤——不——白!”柳鶴先是垂眸輕聲,隨即又突然笑著仰頭,眼角似有淚水劃落。他笑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苦澀,扶著欄桿半彎著腰,肩背上似乎已經背上沈沈的枷鎖。

笑自己,笑父親,笑老師。

笑這些後知後覺的人心算計,笑這世道國法在上卻依舊有冤不白。

他亦笑自己此刻的軟弱和退縮,並不是為大義,為公理,而是想要保全柳家最後的生機。他何嘗不知這背後是誰在操刀,柳家做了替死鬼、擋箭牌,卻也不得不認他與父親都也從中牟利。

陳懋最終沒有得到答案。

走出刑部大牢,天公雷霆忽作,陳懋猝不及防地被籠進一場驟雨當中。他想著柳鶴的模樣,想著當時一起拜師,想這數年同窗之誼。

迎著雨水,換了心腸。

“何當淩雲霄,何當淩雲霄啊······”

權勢傾軋之下,風骨不過是冬日枯枝,何人得以幸免?

陳懋送別柳鶴之後便搬出了從前的住處,那地方是史家為他們準備的,年輕仕子雖春風得意,但要在這京都能有一隅安身之地終歸要攢上幾年俸祿。

他搬出去時是左家的車馬來接,同窗有不解,有不屑,陳懋片語皆無,只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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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七夕和朋友玩傻了,昨晚淩晨才回家,周日的更新遲了。

(最近狀態不錯,更新節奏慢慢找回來了,周中有時候也會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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