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新仇舊怨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新仇舊怨
昭陽殿偏殿，皇帝正看著案頭謝翊的折子。
福內監在一旁靜候，手中捧著剛換下來的茶盞。
“只怕是他們兄弟倆商量出來的，這孩子自小便是這個脾氣，不怕事，就是太重情······”皇帝將折子合上，放在手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皇帝：“也罷，你親自去傳個口諭，許了。”
福內監領命：“是。”
福內監離開後，他的小徒弟福多接過托盤，候在殿內。
默默片刻，皇帝突然起身，福多立馬放下東西上前伸出手，皇帝沒有扶他的手背，自顧自地往下走。福多不敢耽誤，跟在皇帝三步之後。
皇帝：“六月了，花園裏的桃樹該結果了吧。”
福多心領神會，輕聲答道：“是呢，已掛了不少果子，青翠的正可愛。陛下操勞半日，可要去禦花園中瞧瞧？”
皇帝欣賞他的機靈，偏頭瞧了他一眼：“好，那便去走一走。”
陛下起駕，福多之後是四個內侍，再往後是兩列禁軍，皇帝在宮內並不喜歡輦轎，但這一行人已算得上是浩浩蕩蕩。禦道上，內侍宮人們早已跪在道旁靜候，皇帝才走出昭陽宮，突然看著不遠處的宮門改了主意，轉道去了長英宮。
暌違兩月，長英宮接待聖駕。
內務總管料理事情極快，再進長英宮，除去史妃的貼身嬤嬤和陪嫁侍女之外已全是新面孔。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奴才恭請陛下聖安，陛下萬歲。”
烏泱泱跪了一地，皇帝垂眸看史妃，只見她柔順謙卑的模樣，叫他想起她年輕時剛進府的時候。
皇帝不是個薄情的人，這幾年，年紀漸長，更是已有六年不曾選秀。宮中的新人不是屬國進獻，便是皇後挑選的，都是些低階位分。後宮被皇後治理得很好，未曾鬧出過什麽事端，史妃有皇長子這個倚靠，母家門第也不低，在宮中的日子過得本該舒心愜意。
“免禮平身。”皇帝只擡了擡手，福多隨之喊出免禮。
入殿落座，皇帝先開了口：“記得再過半月是你的生辰，今日想起便過來瞧瞧。”
此言勾起舊情，史妃一時酸了眼眶，紅著眼角竊竊地看向皇帝，又很快垂眸恭順地行了禮，再開口時已經帶著些嗚咽。
史妃：“臣妾謝陛下惦記，心中······心中感念非常。”
皇帝點點頭，賜了坐，等史妃坐下後才問她：“長英宮走水，險些傷了曜兒，換了宮人是為了叫你宮中清凈些，若是有不得用的，便再叫內務總管來換。”
史妃聞言又站起了身，跪倒在地：“臣妾有罪，走水之事都怪臣妾失察，請陛下降罪。”
“既不曾降罪，你便不必請罪。”皇帝語氣加重兩分，威嚴攝人，史妃不敢再繼續，“知誠是個好孩子，曜兒也聰慧，你為人母，為人祖母要懂得知足。”
“······是，臣妾知足。”
皇帝：“知誠請德高望重的智禪法師算過，今歲你的生辰正逢八字兇日，他上了折子，要帶著妻兒去寺廟齋戒一月，為你祈福。”
史妃大驚，面上卻不敢露出痕跡，只越發委屈道：“他只怕是也怪我這個蠢笨的母妃······”
皇帝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話中已經帶上冷冷的告誡：“知誠深明大義，他去寺廟齋戒是為了你這個母妃。”
史妃啞口無言，皇帝失望地起身離開，出去前只留下一句“好自為之”。等嬤嬤和侍女進來，將史妃從地上攙扶起來的時候，史妃才發覺自己已經雙腿癱軟，背心已被冷汗浸濕。
“快，快去找皇長子來見本宮······”
嬤嬤和侍女對視一眼，為難道：“陛下吩咐，您在皇長子齋戒回來前，不能見他。”
史妃慌神：“什麽？陛下······陛下這是要鎖了長英宮不成？”
嬤嬤勸她：“娘娘，陛下應無此意，只是······只是······此前娘娘多番向外傳遞消息，宮中又有走水的事，殿下與陛下向來疼惜小皇孫，難免心中有氣。”
“娘娘等他們消了氣，暫且不見也好，再說殿下出宮齋戒也是為娘娘祈福，殿下總歸是孝順的。”
“你懂什麽！”史妃想起宮外的事，又氣又急，眼中的淚搖搖欲墜，氣憤道，“功敗垂成，家裏為他籌謀算計，他卻因為這樣一樁小事怪罪他的母妃，陛下今日來說這些話分明是警告。”
“陛下啊，陛下，分明我兒子才最像您，為何就不能爭上一爭！”
她說到後面語氣越發銳利怨毒，嬤嬤和侍女都不敢再聽，紛紛跪倒在地，磕著頭請史妃慎言。
殿中一片寂靜，宮人們只敢裝聾作啞。
片刻後，她微揚下巴，撚著帕子輕拭去淚痕，自顧自地起身。緩緩向前，走到殿中高位，瞧著桌上的茶水，陛下方才碰都沒有碰。
帝王之情，二十多年來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她又小心翼翼地應對了多少次的猜忌和懷疑。
整理好散亂的衣袖和佩環，雙手交疊端坐在方才皇帝坐過的位置上。
良久默默，她看著皇帝沒用的茶水出神，最後輕聲吩咐：“送信出去，就說陛下今日來過長英宮，將殿下要去齋戒的消息也一並送出去。”
嬤嬤唉聲再勸：“娘娘三思。”
史妃冷漠地看著她，不容反駁：“三思過了，嬤嬤做不到，本宮正好可以把嬤嬤送出宮養老。”
皇城東門，謝翊的馬車被史大學士派來的人攔下。
車上坐著的是史潤盈的父親，史潤盈下車行禮，謝翊和謝曜卻坐在車上沒動。
史文卿還是第一次受到這般待遇，一時間面上有些掛不住，但他與謝翊之間雖是翁婿，但論尊卑本就該他給謝翊和謝曜行禮。往日裏，謝翊總是謙和有禮，謝曜也耳濡目染對他這個外祖父很是親昵。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史文卿下車行禮：“聽聞殿下有意出城齋戒祈福，特來相送。”
謝翊掀開車簾，將懷裏睡著了的謝曜放在被褥上，下車站在妻子身旁：“此次出行是為母妃壽辰祈福，並未大張旗鼓，不想消息倒是傳得快。”
話中帶刺，史文卿一時語塞。
皇室子弟，往日再溫和謙遜，終歸是均衡有別。
“請殿下恕罪，臣只是關懷二位殿下和小殿下的安危。”史文卿拱著手走近一步，低聲道，“聽聞陛下去了娘娘的長英宮，娘娘自知出事魯莽，為此傷心良久。長嫂已請旨進宮探視，想寬一寬娘娘的心——”
謝翊不悅蹙眉，出聲打斷：“此刻請旨，只會加重猜疑。史大學士是聰明人，怎麽此番卻如此糊塗？”
史文卿：“這······”
謝翊不想再多做糾纏，牽著妻子的手便要上車：“侵欲無厭，規求無度①。史家也是三代為臣，若執念權位之爭，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覆。轉告舅父，適可而止。”
另一邊，李不虞查到林蒙在調任京都衛副統領時曾與如今的左副統領有過齟齬。京都衛中依仗家世的人不多，能入京都衛的都是有真才實學，左右副統領各一，大盛武將以左為尊。據說林蒙當時對這個結果頗為不滿，上任後也曾有過幾次交鋒，後來日久天長，兩人漸漸沒了最初的年輕氣盛。
“所以，刑部是懷疑這位左副統領？”
李不虞手上拿著剛從吏部調來的官員考績——左副統領章遠昇，武舉出身，曾任京都府府衙差。因兄長戰死東海，得升遷優待。
三年後，原本的副統領告老還鄉，他與林蒙一起成為京都衛的副統領。
少詹事左詢也看完了刑部的案卷，淡淡道：“不該是他。”
李不虞：“何以見得？”
左詢娓娓道來：“京都衛不重家世，章遠昇是武舉出身是有真本事的。且他入京都衛的年頭超過林蒙，便是論資排輩，林蒙也不該有什麽大怨氣。若論升遷，左副統領稍高半階，只要章遠昇不出意外，升遷之事他也只會在林蒙之前。”
為名為利，章遠昇都沒有要害林蒙的理由。
更不要說是買兇殺人的事。
李不虞聽他細細說完，也覺得不像是章遠昇。
兩人看完卷宗和考績，左詢將要緊消息謄在自己隨身的小冊子上，動作利落，字跡清雅。
李不虞讚他：“小左大人一筆好字，便是如今的翰林院估摸著也找不出一個了。”
左詢聞言一楞，隨即笑著道謝：“謝過殿下誇獎，翰林院人才濟濟，臣這一筆字真要放進去就不夠看了。”
李不虞：“小左大人的性子爽快，我喜歡。”
左詢訕訕道：“這話可不能叫太子殿下聽見，臣在東宮還沒待夠，殿下還是饒了臣吧。”
回到東宮，才知封刀與封劍那邊查出了些新的消息。
封刀暗中探查了林蒙和章遠昇的行蹤，一直追查到太子妃回門那日。
那次刺殺。
“刺殺是昭日格安排的不錯，但京都重地，若無內應哪裏有那麽輕巧。”謝端看著手中京都衛那日的排班，巡查護國公府附近的人是章遠昇和林蒙帶隊，“護國公府附近不少重臣府邸，巷道之中自有各家侍衛把守，但是巷道之外便是京都衛巡防護衛。”
李不虞想起那日的情景，刺殺確實是在巷道外更寬闊的街道上。
封刀：“不僅如此，經查證，當日的巡查路線被重新指派過，林蒙的沒有變，但是章遠昇的卻是變動過的。”
關竅在這兒。
李不虞：“昭日格的刺殺裏應外合，殺手脫身之後更是滑不留手，所以，或許就是章遠昇假借巡防之便協助殺手逃脫。”
謝端眸色深深：“而林蒙曾在那日與章遠昇吵過一次，據說險些動手。”
環環相扣，呼之欲出。
【註①】：“侵欲無厭，規求無度。”
出自《左傳·昭公二十六年》，其中規求：貪求；度：限度。該句是指一味貪求，沒有限度。可用以形容貪得無厭。
--------------------
說的是新仇舊怨，實則是貪欲無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昭陽殿偏殿，皇帝正看著案頭謝翊的折子。
福內監在一旁靜候，手中捧著剛換下來的茶盞。
“只怕是他們兄弟倆商量出來的，這孩子自小便是這個脾氣，不怕事，就是太重情······”皇帝將折子合上，放在手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皇帝：“也罷，你親自去傳個口諭，許了。”
福內監領命：“是。”
福內監離開後，他的小徒弟福多接過托盤，候在殿內。
默默片刻，皇帝突然起身，福多立馬放下東西上前伸出手，皇帝沒有扶他的手背，自顧自地往下走。福多不敢耽誤，跟在皇帝三步之後。
皇帝：“六月了，花園裏的桃樹該結果了吧。”
福多心領神會，輕聲答道：“是呢，已掛了不少果子，青翠的正可愛。陛下操勞半日，可要去禦花園中瞧瞧？”
皇帝欣賞他的機靈，偏頭瞧了他一眼：“好，那便去走一走。”
陛下起駕，福多之後是四個內侍，再往後是兩列禁軍，皇帝在宮內並不喜歡輦轎，但這一行人已算得上是浩浩蕩蕩。禦道上，內侍宮人們早已跪在道旁靜候，皇帝才走出昭陽宮，突然看著不遠處的宮門改了主意，轉道去了長英宮。
暌違兩月，長英宮接待聖駕。
內務總管料理事情極快，再進長英宮，除去史妃的貼身嬤嬤和陪嫁侍女之外已全是新面孔。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奴才恭請陛下聖安，陛下萬歲。”
烏泱泱跪了一地，皇帝垂眸看史妃，只見她柔順謙卑的模樣，叫他想起她年輕時剛進府的時候。
皇帝不是個薄情的人，這幾年，年紀漸長，更是已有六年不曾選秀。宮中的新人不是屬國進獻，便是皇後挑選的，都是些低階位分。後宮被皇後治理得很好，未曾鬧出過什麽事端，史妃有皇長子這個倚靠，母家門第也不低，在宮中的日子過得本該舒心愜意。
“免禮平身。”皇帝只擡了擡手，福多隨之喊出免禮。
入殿落座，皇帝先開了口：“記得再過半月是你的生辰，今日想起便過來瞧瞧。”
此言勾起舊情，史妃一時酸了眼眶，紅著眼角竊竊地看向皇帝，又很快垂眸恭順地行了禮，再開口時已經帶著些嗚咽。
史妃：“臣妾謝陛下惦記，心中······心中感念非常。”
皇帝點點頭，賜了坐，等史妃坐下後才問她：“長英宮走水，險些傷了曜兒，換了宮人是為了叫你宮中清凈些，若是有不得用的，便再叫內務總管來換。”
史妃聞言又站起了身，跪倒在地：“臣妾有罪，走水之事都怪臣妾失察，請陛下降罪。”
“既不曾降罪，你便不必請罪。”皇帝語氣加重兩分，威嚴攝人，史妃不敢再繼續，“知誠是個好孩子，曜兒也聰慧，你為人母，為人祖母要懂得知足。”
“······是，臣妾知足。”
皇帝：“知誠請德高望重的智禪法師算過，今歲你的生辰正逢八字兇日，他上了折子，要帶著妻兒去寺廟齋戒一月，為你祈福。”
史妃大驚，面上卻不敢露出痕跡，只越發委屈道：“他只怕是也怪我這個蠢笨的母妃······”
皇帝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話中已經帶上冷冷的告誡：“知誠深明大義，他去寺廟齋戒是為了你這個母妃。”
史妃啞口無言，皇帝失望地起身離開，出去前只留下一句“好自為之”。等嬤嬤和侍女進來，將史妃從地上攙扶起來的時候，史妃才發覺自己已經雙腿癱軟，背心已被冷汗浸濕。
“快，快去找皇長子來見本宮······”
嬤嬤和侍女對視一眼，為難道：“陛下吩咐，您在皇長子齋戒回來前，不能見他。”
史妃慌神：“什麽？陛下······陛下這是要鎖了長英宮不成？”
嬤嬤勸她：“娘娘，陛下應無此意，只是······只是······此前娘娘多番向外傳遞消息，宮中又有走水的事，殿下與陛下向來疼惜小皇孫，難免心中有氣。”
“娘娘等他們消了氣，暫且不見也好，再說殿下出宮齋戒也是為娘娘祈福，殿下總歸是孝順的。”
“你懂什麽！”史妃想起宮外的事，又氣又急，眼中的淚搖搖欲墜，氣憤道，“功敗垂成，家裏為他籌謀算計，他卻因為這樣一樁小事怪罪他的母妃，陛下今日來說這些話分明是警告。”
“陛下啊，陛下，分明我兒子才最像您，為何就不能爭上一爭！”
她說到後面語氣越發銳利怨毒，嬤嬤和侍女都不敢再聽，紛紛跪倒在地，磕著頭請史妃慎言。
殿中一片寂靜，宮人們只敢裝聾作啞。
片刻後，她微揚下巴，撚著帕子輕拭去淚痕，自顧自地起身。緩緩向前，走到殿中高位，瞧著桌上的茶水，陛下方才碰都沒有碰。
帝王之情，二十多年來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她又小心翼翼地應對了多少次的猜忌和懷疑。
整理好散亂的衣袖和佩環，雙手交疊端坐在方才皇帝坐過的位置上。
良久默默，她看著皇帝沒用的茶水出神，最後輕聲吩咐：“送信出去，就說陛下今日來過長英宮，將殿下要去齋戒的消息也一並送出去。”
嬤嬤唉聲再勸：“娘娘三思。”
史妃冷漠地看著她，不容反駁：“三思過了，嬤嬤做不到，本宮正好可以把嬤嬤送出宮養老。”
皇城東門，謝翊的馬車被史大學士派來的人攔下。
車上坐著的是史潤盈的父親，史潤盈下車行禮，謝翊和謝曜卻坐在車上沒動。
史文卿還是第一次受到這般待遇，一時間面上有些掛不住，但他與謝翊之間雖是翁婿，但論尊卑本就該他給謝翊和謝曜行禮。往日裏，謝翊總是謙和有禮，謝曜也耳濡目染對他這個外祖父很是親昵。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史文卿下車行禮：“聽聞殿下有意出城齋戒祈福，特來相送。”
謝翊掀開車簾，將懷裏睡著了的謝曜放在被褥上，下車站在妻子身旁：“此次出行是為母妃壽辰祈福，並未大張旗鼓，不想消息倒是傳得快。”
話中帶刺，史文卿一時語塞。
皇室子弟，往日再溫和謙遜，終歸是均衡有別。
“請殿下恕罪，臣只是關懷二位殿下和小殿下的安危。”史文卿拱著手走近一步，低聲道，“聽聞陛下去了娘娘的長英宮，娘娘自知出事魯莽，為此傷心良久。長嫂已請旨進宮探視，想寬一寬娘娘的心——”
謝翊不悅蹙眉，出聲打斷：“此刻請旨，只會加重猜疑。史大學士是聰明人，怎麽此番卻如此糊塗？”
史文卿：“這······”
謝翊不想再多做糾纏，牽著妻子的手便要上車：“侵欲無厭，規求無度①。史家也是三代為臣，若執念權位之爭，才是真正的萬劫不覆。轉告舅父，適可而止。”
另一邊，李不虞查到林蒙在調任京都衛副統領時曾與如今的左副統領有過齟齬。京都衛中依仗家世的人不多，能入京都衛的都是有真才實學，左右副統領各一，大盛武將以左為尊。據說林蒙當時對這個結果頗為不滿，上任後也曾有過幾次交鋒，後來日久天長，兩人漸漸沒了最初的年輕氣盛。
“所以，刑部是懷疑這位左副統領？”
李不虞手上拿著剛從吏部調來的官員考績——左副統領章遠昇，武舉出身，曾任京都府府衙差。因兄長戰死東海，得升遷優待。
三年後，原本的副統領告老還鄉，他與林蒙一起成為京都衛的副統領。
少詹事左詢也看完了刑部的案卷，淡淡道：“不該是他。”
李不虞：“何以見得？”
左詢娓娓道來：“京都衛不重家世，章遠昇是武舉出身是有真本事的。且他入京都衛的年頭超過林蒙，便是論資排輩，林蒙也不該有什麽大怨氣。若論升遷，左副統領稍高半階，只要章遠昇不出意外，升遷之事他也只會在林蒙之前。”
為名為利，章遠昇都沒有要害林蒙的理由。
更不要說是買兇殺人的事。
李不虞聽他細細說完，也覺得不像是章遠昇。
兩人看完卷宗和考績，左詢將要緊消息謄在自己隨身的小冊子上，動作利落，字跡清雅。
李不虞讚他：“小左大人一筆好字，便是如今的翰林院估摸著也找不出一個了。”
左詢聞言一楞，隨即笑著道謝：“謝過殿下誇獎，翰林院人才濟濟，臣這一筆字真要放進去就不夠看了。”
李不虞：“小左大人的性子爽快，我喜歡。”
左詢訕訕道：“這話可不能叫太子殿下聽見，臣在東宮還沒待夠，殿下還是饒了臣吧。”
回到東宮，才知封刀與封劍那邊查出了些新的消息。
封刀暗中探查了林蒙和章遠昇的行蹤，一直追查到太子妃回門那日。
那次刺殺。
“刺殺是昭日格安排的不錯，但京都重地，若無內應哪裏有那麽輕巧。”謝端看著手中京都衛那日的排班，巡查護國公府附近的人是章遠昇和林蒙帶隊，“護國公府附近不少重臣府邸，巷道之中自有各家侍衛把守，但是巷道之外便是京都衛巡防護衛。”
李不虞想起那日的情景，刺殺確實是在巷道外更寬闊的街道上。
封刀：“不僅如此，經查證，當日的巡查路線被重新指派過，林蒙的沒有變，但是章遠昇的卻是變動過的。”
關竅在這兒。
李不虞：“昭日格的刺殺裏應外合，殺手脫身之後更是滑不留手，所以，或許就是章遠昇假借巡防之便協助殺手逃脫。”
謝端眸色深深：“而林蒙曾在那日與章遠昇吵過一次，據說險些動手。”
環環相扣，呼之欲出。
【註①】：“侵欲無厭，規求無度。”
出自《左傳·昭公二十六年》，其中規求：貪求；度：限度。該句是指一味貪求，沒有限度。可用以形容貪得無厭。
--------------------
說的是新仇舊怨，實則是貪欲無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