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竹籃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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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竹籃打水
春獵在大盛是儀典，萬物生發，獵物和秋日沒得比，獵場上大多是皇家園林提前養著的兔子、狐貍和鹿之類的小物。
烏恩巴雅爾是草原長大的女兒，箭無虛發。
“又一只白狐，公主是想掃蕩整個獵場嗎？”李不虞松了弓弦，眼見著烏恩的手下麻利地將那只白狐收進囊袋，笑著打趣了一句。
烏恩挑眉嘲他：“誰叫你下手猶疑，非要獵只活的。”
李不虞的心思很好猜，烏恩也不是刻意要同他較勁兒，只是白狐在草原上少見，王庭多的是墨狐皮，她瞧著稀奇便多獵了幾只。
李不虞不語。
烏恩卻道：“戰場上那般殺伐果斷，到了京都就改性子啦？”
“也不是。”李不虞突然搭箭拉弓，三箭齊發，箭矢破空交織在草叢中，似乎困住了什麽，他翻身下馬親自去拿，起身時對著烏恩道，“許是家國無恙，又被殿下寵壞了。”
懷裏是只雪白的兔子，正企圖掙脫，被李不虞抓住了耳朵，不住蹬腿。
毫不遮掩的顯擺。
烏恩坐在馬上怔了一會兒，許是沒想到李不虞還有這樣的一面，回神時面上帶著些困惑，但顯然已經不想同李不虞再多說什麽，打馬就走。
獵場四周警戒甚嚴，場中還有侍衛巡邏，馬鞍包裏也備著示警用的響箭。
但李不虞奉命而來，所以將兔子收進囊袋後也很快打馬追上。
追到一處岔路口，道旁一處石頭上有星點血跡，朝著東面林子的深處而去，似乎還有箭矢釘在樹上和一旁的草叢中。烏恩掃了一眼那些箭矢就看出箭術不佳，綿軟無力，甚至出手時還有些慌亂。
追到岔路，見烏恩停下，李不虞也勒馬止步。
順著看過去，他微微蹙眉，揮手讓跟著的人前去查看。
烏恩：“箭術一般。”
李不虞：“箭羽瞧著是皇室特制，箭上有牡丹紋樣，出手的是女子。”
應當是宗室女，也可能是哪位公主，雖是在獵場，侍衛們皆是男子只怕不便近身。
李不虞身旁是沒有女護衛的，烏恩身邊的侍女成了唯一人選，她遞了個眼色，那侍女便跟著李不虞的人一道前去。片刻後，侍衛回來傳話。
“稟太子妃，是昭和公主，還有······還有······”
見他遲疑，李不虞心中大概有了計較：“還有誰？今日獵場上人多眼雜，公主年紀小，若是被人帶出來玩耍受了傷，陛下必要過問的。”
侍衛從善如流：“是趙家小公子和小姐帶著昭和公主出來，追著一只鹿，公主心善，不肯讓他們射殺那小鹿。”
李不虞：“帶路。”
烏恩是個聰明人，在原地沒有動。
事涉公主，李不虞和這侍衛說得坦蕩，但話裏話外還是在打啞謎，大盛皇族家事，她一個外族公主身份再貴重也不適合跟上去。
片刻後，李不虞親自牽著馬回來，馬上坐在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少女，身後跟著侍衛和兩個年紀也不大的孩子。
那少女身上一身粉白騎裝，烏黑的頭發只用發帶編作辮子，懷裏抱著一只小鹿，眼角淚痕方幹，眼神中卻滿是倔強。
這大約就是昭和公主，大盛皇帝的幼女，謝珞。
烏恩想到草原上護崽子的暴脾氣兔子，忍不住偏頭笑了一下。
誰知這一笑被謝珞瞧見，謝珞滿不服氣地看過來，剔透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似乎在指著她的無禮。
烏恩是馬背上長大的草原女兒，連王庭中叫人不敢直視的大祭司她都從未懼怕過。父王說她是天生的王者，十多年來，她見多了俯首稱臣，還從未見過敢同她叫板的小姑娘。
下馬時，謝珞先是將懷裏的鹿交給李不虞，然後才在侍女的攙扶下跳下來，還險些摔倒。
烏恩想，還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下馬後，謝珞摸了摸小鹿的腦袋，很有氣勢地轉身看向趙家的兩個孩子。趙時安和趙時寧，謝珞母妃趙家的孩子，算是她的表兄和表姐，從前也曾在謝珞的生日宴上陪伴在她身邊。
“大盛祖訓——春獵儀典，留母存幼。你二人射殺母鹿，還妄圖趕盡殺絕，心無善念，目無祖訓。此事，本宮會稟報父皇，今日罪責由你趙家滿門共擔。”
謝珞話中沒有給他們半分辯駁的餘地，更是當著李不虞和禁軍直接將兩人的罪責攤開，連帶趙家教子不嚴的罪過也要一並上報。趙時安和趙時寧哪裏見過這般陣仗，一時嚇得腿腳亂顫，軟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阿珞，我命人送你回去。”李不虞等她發落完才開口，點了幾個得力的兵將，將小鹿交換給謝珞。
謝珞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烏恩，福了福身子，端方道：“小兒胡鬧，希望沒有掃烏恩公主雅興，也謝過公主的侍女，北夏的傷藥果真是極好的。”
她說話間也對著烏恩身旁的侍女微笑，方才那氣勢不俗的模樣此刻又化作溫和，淺淡的笑意中也是真誠。
侍女擡手回禮。
烏恩坐在馬上，雖居高臨下，卻覺得謝珞向她道謝的模樣也十足的上位者氣勢。
烏恩覺得她很合眼緣，展了眉眼，笑道：“昭和公主覺得好，我命人多送些到公主營帳中去。”
謝珞又道了一句謝，帶著人離開。
小公主離開後，自然有人將趙家兄妹帶走，李不虞點了兩個人跟上，讓他們先帶人去太子殿下處，顯然是打算讓太子出面。
獵了半日，烏恩和李不虞都滿載而歸。
然而才回到營地，李不虞便聽聞皇帝陛下已經以“教子不嚴，以下犯上”為由問罪趙家。趙江和他的長子趙時明各自貶官，趙時明原本就只是七品之身，經此一遭連京都都待不下去了。
聽聞謝珞身邊的嬤嬤還想送信回京，謝珞發現後直接一輛馬車連人帶信送回京城，還給趙家送了一句話。
“若是還想保全趙家如今的臉面，就多想想為國效力，而非一門心思攀附皇恩。”
此話一出，陛下心悅，將今日獵場上最好的狐皮賞賜給昭和公主，在皇後營帳用晚膳時也只召謝珞陪著。
謝端聽到消息時正抱著李不虞帶回來的兔兒玩兒，神情淡然，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樣一遭。
李不虞笑道：“往日瞧著阿珞只覺得她乖巧，倒是沒想到會有今日這般果斷清明的模樣。”
“皇室兒女哪有傻的？”謝端放下兔兒，上前拿過他手中的腰帶，親自為他環上，“趙家想成為下一個史家，不知讓女眷進過多少次宮，讓子女跟著阿珞去過多少次宴席。趙時寧年前便已及笄，便是這般也還跟著拋頭露面，不過是想借著公主的名頭討些好處。”
“阿珞早瞧出來了，不過是礙著母家的臉面不好發作，不想他們得寸進尺，錯了主意。”
李不虞問：“什麽主意？”
謝端：“父皇未定人選，史家不想讓大皇兄沾染上，可京都中名門世家總有盯著聯姻的，趙家也是其中之一。”
李不虞：“趙時安還是趙時明？”
謝端：“管他是誰，姓趙就行，反正父皇下了旨意，阿珞又是當著烏恩公主的面發落，趙家這主意是註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著今日謝珞發作的模樣，李不虞忍不住嘴角微勾。
“想什麽呢？”謝端察覺，自他背後系好腰帶，將下巴擱在他的肩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側。
李不虞轉身抱他，從短短幾個字裏品出幾分微酸，笑道：“想起兒時的殿下，平日裏溫和端方，生氣起來卻也是今日的昭和公主一般無二。分明是好看的眉眼，神色都不變，卻叫人嚇得腿軟。”
“你說的······是書苑裏的時候？”
那年李不虞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一同進入皇家書苑讀書，稚子年幼，但也知道六皇子是最受寵的皇子。那時，曾有人見不得謝端對李不虞另眼相待，陰招毀了李不虞的畫。
先生要他們畫一副畫，自題詩句，李不虞畫的是長河落日，費心勾勒了許久戈壁山河的輪廓，熬了兩夜才選出一張最好的。不過是午膳時離開書苑半個時辰，再回來，那副畫已經別人扔進了屋外的池塘裏。
“許是風大，吹了出來，他沒有好好收著，倒了黴唄。”
“是啊，用鎮紙壓一壓也好。”
“都是他自己做事毛躁，不夠小心。”
不少人說著風涼話，眼中卻是得逞的慶幸和努力藏起的妒忌，李不虞卻只是靜靜地將畫撈上來，什麽都沒有說。
謝端卻記得他來找李不虞的時候，他的畫是好好地卷起收好的，上面還綁著繩子，哪裏是風能吹到水裏的。
但李不虞絲毫要計較的意思都沒有，帶著畫去找先生說明。
周圍人還在瞧熱鬧，看著那些假惺惺的面孔，謝端生平第一次發了那麽大的火。
等先生到書苑的時候，地上烏泱泱地跪了一片，那些小公子們連帶著各自的書童都跪在地上，只有謝端和李不虞站著，謝端身旁的內侍捧著一個小托盤，托盤上就是李不虞的那副濕透了的畫。
李不虞記得後來那些孩子回家後大多都挨了板子，從那之後，有謝端的地方，再也沒有不長眼的敢招惹李不虞。
李不虞笑道：“殿下這性子還真是一家子的。”
謝端：“如今，咱倆也是一家子，太子妃可不能同小時候那般心軟了。”
“是，遵命。”
“走，吃飯去，你今日在外許久，該好好陪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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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該死的明天！又要上班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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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是宗室女，也可能是哪位公主，雖是在獵場，侍衛們皆是男子只怕不便近身。
李不虞身旁是沒有女護衛的，烏恩身邊的侍女成了唯一人選，她遞了個眼色，那侍女便跟著李不虞的人一道前去。片刻後，侍衛回來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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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約就是昭和公主，大盛皇帝的幼女，謝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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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時，謝珞先是將懷裏的鹿交給李不虞，然後才在侍女的攙扶下跳下來，還險些摔倒。
烏恩想，還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下馬後，謝珞摸了摸小鹿的腦袋，很有氣勢地轉身看向趙家的兩個孩子。趙時安和趙時寧，謝珞母妃趙家的孩子，算是她的表兄和表姐，從前也曾在謝珞的生日宴上陪伴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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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了半日，烏恩和李不虞都滿載而歸。
然而才回到營地，李不虞便聽聞皇帝陛下已經以“教子不嚴，以下犯上”為由問罪趙家。趙江和他的長子趙時明各自貶官，趙時明原本就只是七品之身，經此一遭連京都都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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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還想保全趙家如今的臉面，就多想想為國效力，而非一門心思攀附皇恩。”
此話一出，陛下心悅，將今日獵場上最好的狐皮賞賜給昭和公主，在皇後營帳用晚膳時也只召謝珞陪著。
謝端聽到消息時正抱著李不虞帶回來的兔兒玩兒，神情淡然，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樣一遭。
李不虞笑道：“往日瞧著阿珞只覺得她乖巧，倒是沒想到會有今日這般果斷清明的模樣。”
“皇室兒女哪有傻的？”謝端放下兔兒，上前拿過他手中的腰帶，親自為他環上，“趙家想成為下一個史家，不知讓女眷進過多少次宮，讓子女跟著阿珞去過多少次宴席。趙時寧年前便已及笄，便是這般也還跟著拋頭露面，不過是想借著公主的名頭討些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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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虞問：“什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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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是書苑裏的時候？”
那年李不虞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一同進入皇家書苑讀書，稚子年幼，但也知道六皇子是最受寵的皇子。那時，曾有人見不得謝端對李不虞另眼相待，陰招毀了李不虞的畫。
先生要他們畫一副畫，自題詩句，李不虞畫的是長河落日，費心勾勒了許久戈壁山河的輪廓，熬了兩夜才選出一張最好的。不過是午膳時離開書苑半個時辰，再回來，那副畫已經別人扔進了屋外的池塘裏。
“許是風大，吹了出來，他沒有好好收著，倒了黴唄。”
“是啊，用鎮紙壓一壓也好。”
“都是他自己做事毛躁，不夠小心。”
不少人說著風涼話，眼中卻是得逞的慶幸和努力藏起的妒忌，李不虞卻只是靜靜地將畫撈上來，什麽都沒有說。
謝端卻記得他來找李不虞的時候，他的畫是好好地卷起收好的，上面還綁著繩子，哪裏是風能吹到水裏的。
但李不虞絲毫要計較的意思都沒有，帶著畫去找先生說明。
周圍人還在瞧熱鬧，看著那些假惺惺的面孔，謝端生平第一次發了那麽大的火。
等先生到書苑的時候，地上烏泱泱地跪了一片，那些小公子們連帶著各自的書童都跪在地上，只有謝端和李不虞站著，謝端身旁的內侍捧著一個小托盤，托盤上就是李不虞的那副濕透了的畫。
李不虞記得後來那些孩子回家後大多都挨了板子，從那之後，有謝端的地方，再也沒有不長眼的敢招惹李不虞。
李不虞笑道：“殿下這性子還真是一家子的。”
謝端：“如今，咱倆也是一家子，太子妃可不能同小時候那般心軟了。”
“是，遵命。”
“走，吃飯去，你今日在外許久，該好好陪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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