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青梅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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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青梅青梅
那日之後，北夏公主像是找到了玩伴，開始時常往昭和公主謝珞的營帳裏去。
風頭一時調轉，但眾人都摸不著頭腦。
皇帝默許，史家疑惑，趙家跳腳，太子殿下坐收漁翁之利。
他帶著李不虞找了處小溪，溪邊草甸上支上篷子，溪水湃著新鮮瓜果，兩個人支著魚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閑話。
“這些魚晚上烤著吃還是炸了下酒？”小桶裏已有不少魚，不大，但勝在肉質細嫩。
李不虞又上一竿，魚兒擺動著尾巴被放進桶裏，他看了看道：“炸著吃吧，烤著吃沒多少肉。”
謝端自然依他，慢悠悠地晃著魚竿玩耍。他玩著魚竿，水裏自然不再有魚上鉤，李不虞幹脆也放下魚竿，從溪水中提起一個小網兜，又將裏面的果子拿出來切成小塊餵給謝端吃。
李不虞：“你說，烏恩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謝端正銜著那塊果子，聞言不滿地輕咬了一下李不虞的指尖：“說好今日陪我，不談正事的。”
“你不擔心北夏別有所圖？”
“總不能是烏恩瞧上了阿珞，太子妃，你且安心陪我一日，天塌不下來~”
······
“稟殿下，今日烏恩公主找人問了昭和公主的生辰八字，還打聽了昭和公主的婚配······”
謝端：······
李不虞心中暗道：“果然。”
顯然，這是誰都沒想到的事情，連前來回稟的探子也滿是不解，不要說謝端這個兄長。這一回，誰都沒料到，連皇帝知道這個消息後都沈吟了半晌，最終陷入沈默。
次日，連大皇子都忍不住來謝端營帳裏打聽消息，謝曜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怕這消息也已經傳得差不多了。
謝端扶額：“哥，這次我也不知道烏恩公主想幹什麽？”
謝翊蹙眉不展，似是下了什麽決心：“若是阿珞，我情願是我，你若是肯信我並無僭越奪嫡之心，阿曜可以過繼——”
“哥。”謝端打斷他，認真道，“我和父皇都從未疑心過你。”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盡是坦誠和信任。雖不是一母同胞，但皇室子弟都是被悉心教導著長大的，又豈會因外家氏族的貪念心生嫌隙？
可繞回謝珞。
謝翊還是發愁：“你知道的，你二哥是個寧死不屈的性子，他絕不會娶烏恩公主。”
算來算去，最佳人選還是謝翊，可若是換成謝珞，即便北夏王會因為寵愛公主而接受大盛公主下嫁。可總也不能是烏恩娶謝珞，換了旁人，不過是王庭裏的宗親兒郎，只怕要誤她終身。
北夏與大盛風俗不同，嫡系繼承者之外並無分封，生殺予奪，一言可定。
即便和談，謝珞嫁過去還是風險太高。
謝端明白，所以覺得奇怪。烏恩不像是玩笑取樂的性子，幾天相處下來，他清楚知道，烏恩具備一個儲君應有的清醒和理智。她知道，這樁聯姻的重要，所以她在來到大盛之後從未刻意親近過任何皇室中的人，因為大盛的皇帝還沒有下決斷。
可是現在······
“為何偏偏是阿珞？”謝端也不明白。
在一旁坐著的李不虞終於忍不住開口：“北夏民風開放，烏恩·巴雅爾威望極高，更是被稱為草原上的明月，她莫說是喜歡姑娘，便是喜歡一棵樹，說要娶回去，北夏子民都會接受的······”
謝翊和謝端端著茶杯的手不禁抖了抖，皇室的端方淡然一時不知從何用起，半晌擺不出一個得體的神情。
謝端：“此話當真？”
看著他滿臉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問的別扭神情，李不虞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不至於，但也差不多，北夏從前便有新王繼位繼承老王正妻的風俗，烏恩之前也不是沒出過女王。北夏婚俗不比大盛，我記得烏恩有一個庶出的兄長帳中便是有正妃也有男妃的。”
換句話說，只要烏恩願意，她也可以娶女子。
此事未成定局，且最終還是要皇帝首肯，謝翊又坐了片刻便告辭回去。
謝翊離開後，謝端問李不虞：“你覺得，烏恩會有這樣的心思嗎？”
李不虞：“我也不清楚，她的過往被北夏王保護得很好，母族、喜好、精細到口味和馬匹所用的糧草。”
“十歲前，王庭中都沒有多少人見過她的母親，直到烏恩帶領北夏一支騎兵大破當時的北離三部，儲君出世，烏恩·巴雅爾的一切才被允許了解。”
謝端：“所以，連她喜歡男子還是女子也無人知曉。”
“是。”
李不虞想了想，開口：“殿下若是好奇，不若當面問她。”
一刻鐘後，北夏公主的營帳迎來兩位稀客，這兩位稀客到的時候，她手底下的人正抱著一只兔子出去，見了謝端和李不虞低頭行禮。
他們一眼認出這侍女是獵場上的那位。
“這是昭和公主的兔子？”李不虞替謝端問了，那侍女答了是，他又問，“你們近日似乎同昭和公主走得很近，不知相處得可還好？昭和公主年紀尚幼，若是有得罪你們公主之處，殿下同我代為賠罪。”
侍女沒有聽出話裏的套，還因李不虞這般鄭重其事的語氣顯得越發謙卑。
正要作答，營帳的簾子被一把掀開，烏恩擡著掀簾子的手，半歪著頭：“二位有什麽想問的痛快問我，兩個大男人在這裏欺負我帳下的姑娘算什麽？”
李不虞笑道：“也是。”
入內坐定，謝端擺出兄長的架子，將前因後果都說給烏恩·巴雅爾聽。
話畢，烏恩卻驚奇道：“怎的你們大盛人竟這般······”
她措了措辭，似是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片刻後才道：“這般哨嘞巴，難不成我對她好點兒，便是我想要將她帶回草原？”
烏恩一時情急說了個北夏的詞，謝端聽不懂，李不虞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稍後道：“罵咱們小氣呢。”
烏恩繼續：“我曾差點兒有個妹妹，三歲時夭折了，王庭中除母親營帳中的人誰都沒見過她。祭祀說是娘胎裏的不足，本就活不久的，可我分明記得她的眼睛又大又圓，只是眼角總是兔子似得紅著。”
“我只是見到你妹妹時會想起我的妹妹，她若活著，大約也就同謝珞一般。”
謝端和李不虞對視一眼，一時不知是該放心還是該唏噓。
見他們不說話，面色略有淒淒之意，烏恩道：“不過，她確實很合我的心意，你們大盛若是肯嫁公主，我們北夏便敢娶回去，我是未來北夏的王，沒有任何人敢對她指手畫腳。”
謝端：“那怎麽行！”
烏恩：“怎麽不行？”
謝端蹙眉：“你是女子，她也是。”
烏恩不服氣，指著謝端：“你是男子。”
又調轉，指著李不虞：“他不也是？”
兩人有來有回，竟一時誰也說服不了誰。烏恩言之有理又有他們二人在前，稍占上風，神色中幾分戲謔，幾分傲氣。
直到李不虞開口：“烏恩公主，我同殿下是兩情相悅，和你的一時興起不一樣。”
這話烏恩無法反駁，斂去戲謔之意，淡淡道：“此刻或許是一時興起，來日便難說。謝珞留在大盛也不過是皇帝用來穩固朝堂的棋子，我與她確實算不得深交，但是殿下，我這句話是真心的。”
“世道艱難，我望她能過得好。”
謝端正色：“我亦然。”
晚間睡前，程馳帶著消息來到太子營帳外求見，語氣激動雀躍。
李不虞披著外衣出來，果然見程馳滿臉喜色：“二位殿下，北夏王已在盟書上簽字蓋章，我北境軍已經前往城外三十裏駐紮，不日將接管二城城防！”
“少帥，大河與寧朔回來了！”
年輕的將領紅著眼眶，單膝跪地，捧著信的指尖還在輕微顫動。
北境距離此數千裏之遙遠，這封簡短的信件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字眼，字裏行間卻是聲聲道不盡的盼歸之心。三年七個月，城中稚子已長成，孤老死他鄉，多少月圓之夜是將士們紅著眼，聽著催人淚下的邊鼓之聲挨過。
生離，死別，葉落，歸根。
李不虞看完信，眼眶已通紅，北境狼煙烽火終於盼到這一日。
他伸手扶起程馳，壓著嗓子沈聲道：“不負諸位，不負家國。程大哥，來日替我給城中故去的將士親眷們斟一杯酒。”
程馳已經啞了嗓子，拱手道：“是。”
送走程馳，李不虞擡頭看了看月色，閉了閉眼，只覺得心緒翻湧。
“這都是你和北境將士們的功德，父皇會厚待這兩城的軍眷百姓。來日，商路打通，那裏也會成為西北最繁華的地方，我會陪你一起去看。”謝端輕柔地將手搭在他的肩頭，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頸側，語氣中帶著安撫與寬慰之意。
李不虞在他的擁抱下逐漸平覆了心緒，轉身將人擁進懷裏：“烏恩原本說是聯姻之後，我沒想到會那麽早。”
謝端擡頭看他：“這是送你的生辰賀禮。”
春三月，李不虞眉睫輕顫，滿心歡喜，垂眸吻了自己的心上人。
“知正。”
“嗯？”
“我很歡喜。”
呢喃低語，此夜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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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端：“那怎麽行！”
烏恩：“怎麽不行？”
謝端蹙眉：“你是女子，她也是。”
烏恩不服氣，指著謝端：“你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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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有來有回，竟一時誰也說服不了誰。烏恩言之有理又有他們二人在前，稍占上風，神色中幾分戲謔，幾分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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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離，死別，葉落，歸根。
李不虞看完信，眼眶已通紅，北境狼煙烽火終於盼到這一日。
他伸手扶起程馳，壓著嗓子沈聲道：“不負諸位，不負家國。程大哥，來日替我給城中故去的將士親眷們斟一杯酒。”
程馳已經啞了嗓子，拱手道：“是。”
送走程馳，李不虞擡頭看了看月色，閉了閉眼，只覺得心緒翻湧。
“這都是你和北境將士們的功德，父皇會厚待這兩城的軍眷百姓。來日，商路打通，那裏也會成為西北最繁華的地方，我會陪你一起去看。”謝端輕柔地將手搭在他的肩頭，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頸側，語氣中帶著安撫與寬慰之意。
李不虞在他的擁抱下逐漸平覆了心緒，轉身將人擁進懷裏：“烏恩原本說是聯姻之後，我沒想到會那麽早。”
謝端擡頭看他：“這是送你的生辰賀禮。”
春三月，李不虞眉睫輕顫，滿心歡喜，垂眸吻了自己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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