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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六十三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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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六十三瓶酒

【兩個小時前】

任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驚天反轉——

組織裏這幾年下來風頭最盛的新秀成員,竟然意外被發現實則為警視廳派入組織的臥底。

當某個臥底進警視廳的組織成員隨意翻看著警方的資料庫,繁密的文字和照片快速從電腦屏幕上劃過,一張略熟悉的臉從他的眼底一晃而過。

甚至都不需要進一步確認和審問,那張照片就已經代表了一切。

【蘇格蘭威士忌是個條子!!】一則加密信息迅速傳回組織。

蘇格蘭威士忌必須死,哪怕他的上司是大名鼎鼎的清酒,或者說,就是因為蘇格蘭威士忌一直深受清酒的青睞,幾個最早得此消息的知情人才愈發期待起清酒會對那只老鼠做出怎樣的懲罰——但毫無疑問的是,那個向來以自我為中心的家夥總歸不會讓背叛他的人好好活著。

多少組織裏的舊人至今都無法忘掉當年那個渾身散著冷氣的少年,海藍色的眸子總是對每一個人充滿審視,冰冷的視線打在身上,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仿佛在他眼中自己已經是一個死人——冷酷、傲慢、自我、瘋狂,屬於清酒的幾個代名詞,可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的。

朗姆算是最早得到消息的那個人,他迫不及待地給死對頭打去電話準備展開一系列的冷嘲熱諷,哪怕還未說幾個字就被迅速掛斷,也足以讓他生出一股扳回一城的勝利感。

清水清把朗姆孜孜不倦打過來的電話掛斷,熟練地把那個號碼加進黑名單裏,他不用接聽都可以想象出那個人口吻中的幸災樂禍和冠冕堂皇的質問,大概率還會舊事重提日本威士忌的暴露和背叛。

他和朗姆的不對頭歷時已久了,清水清承認那些話完全可以精準地戳到他的痛處,這沒什麽好掩飾的,畢竟那的確就是事實。

不過他也要謝謝朗姆,畢竟如果不是朗姆,他也沒辦法這麽早就得知這個消息。

在從訓練營遇到綠川光又決定帶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很清楚這一天的到來是無可避免的,蘇格蘭威士忌的暴露在他的意料之中,有出入的只是時間,這一天的來臨比他想象中要早了許多。

清水清把手機扔在一邊,靜默坐在沙發上,掛在墻上的鐘表時針仿佛在沿著逆時針飛速倒轉,筆挺卻難掩單薄的身影逐漸與幾年前那個坐在同一位置的少年重合。

但是他已經不是當年的清水清了。

蘇格蘭威士忌也不是日本威士忌。

他起身回到臥室,從衣櫃裏拿出已經已經很久沒碰過的黑色風衣,一邊穿上一邊關燈出門。

他知道他在做什麽。

正是因為幾年前的他在面臨這一天時什麽都沒做,所以幾年後的今天他才更加清楚他現在究竟想做什麽。

蘇格蘭威士忌不會成為日本威士忌,蘇格蘭威士忌也不會成為日本威士忌。

他踏著夜色闌珊走上那個天臺,不是沈溺於欺騙和謊言,而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

*

清水清收回發散的思緒,斂眸隨口道:“如果一定要說為什麽,大概是不想再看到第二座無名的墓碑了吧。”

“……什麽?”

清水清並不準備多加贅言,舊事重提、舊景重現都沒必要,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及日本威士忌,也不想在別人口中聽到任何有關日本威士忌的話題,他對其他人眼中的日本威士忌不感興趣,他只想看到他已經看到的,守護那份已經只屬於他的回憶。

或許還有一些其他的顧忌,畢竟這個世界非黑即白,對待他人大多數人總是極為苛刻,如果他提及日本威士忌的次數多了,另一個立場裏總會有些高高在上又愚蠢的人開始質疑起屬於日本威士忌的榮光。

總之,那都是他不願看到的局面。

“帶著屬於英雄的榮耀走出這個夜晚,帶著那份必死的決心活下去,綠川,你的終點不該在這裏。”

諸伏景光怔住,各種繁雜的思緒來回撕扯他的神經,大腦一片混亂,這是他始料未及也從未敢想的局面,每一句話都在顛覆他的認知,我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我該說些什麽,他嘴唇顫抖了幾下,喉嚨卻仿佛失了聲似的,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他自以為完美的偽裝,所謂的用真心換真心,只有騙過自己才能騙過清酒……形形種種只不過是他的自以為。

清酒,如果從第一天起就知道他是臥底,那這又算什麽?既然知道他是臥底,又為什麽要做那些事情?!

縱容、偏袒、維護以及來自屬於清酒的光環的庇護,所以現在要告訴他,其實一切都是真的,只有他的偽裝是假的?

“清水清,你究竟想要什麽,你究竟……”

我想要什麽?清水清莫名擡頭望了望天,今晚的月亮一直被烏雲遮擋,天空中連星光的蹤跡幾乎捕捉不到,他喃喃重覆著:“我想要的啊……”

“我好像來的不是時候。”突然響起的聲音打破了近乎凝結的氛圍。

諸伏景光像是猛地驚醒一般,轉頭看向聲源處。

清水清側目瞥了一眼站在天臺入口的人,並不意外,畢竟那個人走上樓梯時並沒可以收斂聲響,所有的恍然一並消散,他冷淡道:“來得可真夠早啊。”

“抱歉抱歉,別生氣,清。”

外表斯文的男人無奈地聳聳肩,隨口吐槽道:“我剛剛在開會,他們有時候會在晚上開一些無關緊要的會議,先是收走你身上所有電子設備,然後把幾乎沒有更新的情報廢物利用一般都地再公布討論一遍。”

掩在黑色袖口下的拳頭緩緩攥緊,清水清深吸一口氣,已經疲於再去糾正那個有關稱呼問題,忍耐道:“我對你在做什麽不感興趣。”

“難得你會主動聯系我,那個號碼可是很多年沒響起過了,我拿回手機的時候,看到未接來電差點兒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老眼昏花或者熬夜加班產生了什麽幻覺……”

“閉嘴,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

“好吧……那我可以過去嗎?”

對方並不應聲,甚至不再分給他任何視線,伊佐蒼嘆了口氣……完全被當成空氣了啊。

他試探性地踏入天臺,確保那個銀發青年沒露出什麽抗拒的神情,腳步才終於輕松起來,大膽地靠近那兩人。

隱藏在鏡片後的銳利目光在身形有些狼狽的黑發青年身上快速滑過,伊佐蒼眸子微暗,心中隱約有了些猜想,卻還是掛著笑容明知故問道:“所以你今天找我是為了什麽事?終於改變想法願意簽那份證……好吧,別生氣,我不說了。”

他的聲音在那束愈發冰冷的視線下逐漸低了下來,過了兩秒,還是忍不住把剩下的半句話快速吐出來:“就在我車上,我隨身帶著的,就等你回心轉意了。”

清水清做了個深呼吸,不去理會那些無關的話,他太清楚那個男人的惡劣和狡猾,只要他回了任何一個字,哪怕是一個“滾”字,也足以讓那個人抓住機會厚著臉皮繼續說下去。

於是他自動過濾那些無關的話,直切正題道:“把你的人帶回去。”

諸伏景光看著那個男人像終於意識到這裏還有第三個人一般恍然大悟般的轉過身,整個人卻在頃刻之間發生了驚人的逆轉,面對清酒時的討饒調侃瞬間消失,氣質溫潤沈穩,面色平靜,只站在那裏便給人一種不可忽視的力,他莫名從這種屬於久居上位者帶來的天然的自信上聯想到了清酒。

這兩個人在外表上明明沒有任何共同之處,發色、眉眼、身形,但在那個陌生男人轉過身的某一瞬間,那兩個身影卻轟然重合。

這個人是誰,又究竟有著怎樣的立場,從不久前清酒的話去判斷,那大概是警方的某位高層。

既然是警察,又為什麽會對清酒表現得如此熱情熟稔,他與清酒之間又究竟有著怎樣的關系?

這個男人究竟……是敵是友?

“你好,我是伊佐蒼,你可以稱呼我伊佐警官。”

諸伏景光警惕地審視著走到他身前的男人,順著對方的動作低頭看了一眼遞到身前的手,沒動,只是沈默地將視線投回靜立在一邊的銀發青年。

伊佐蒼臉上的笑容不變分毫,自然地收回手,比起自己,這孩子竟然還是更信任立場對立的清酒……嗎?

好吧,這也不值得意外,畢竟清水清身上的“純粹”是很難完全抵擋的。身為臥底,改頭換面、背負著內心的譴責游走在善惡的交界線,哪怕堅守理智,還是會無法避免地被黑暗沼澤中那份不合時宜的直率打動幾分。

男人扶了扶眼鏡,手放下的那一刻面色緊跟著嚴肅起來,他轉回身,認真道:“你願意讓我把這孩子帶回去?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那麽……說說你的條件吧,清酒。”

他對清水清抱有愧疚,但是這並不耽誤他與清酒進行談判,清水清與清酒,在他眼裏,說是兩個人都不為過。他面對清水清時的確會抱有私人情感,但他是一個理性遠大於感性的人,他有屬於他的不可退步的立場,責任感會栓住他的理智,有一些東西是永遠高於那份私情的。

條件、利益、好處……那個男人果然一點兒都沒變,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惡心,清水清淡淡道:“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嗎?”伊佐蒼略略詫異:“這樣就夠了?”

銀發青年毫不客氣地冷笑一聲:“我說的是你。”

伊佐蒼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了兩聲,暗戳戳地提醒道:“這次可是你喊我來的。”

但凡有任何其他的選擇,他都不會去主動聯系這個人,清水清轉過身,不再去看天臺上的另外兩人,也不準備再進行多餘的交談和解釋。

他今天已經夠累了。

“在我反悔之前,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他有時候會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比如,把後背留給狡猾的警察,盲目自信著那兩個人會讓這種一舉擊殺清酒的好機會從指縫溜走。

事實證明他雖然愚蠢卻也沒有完全蠢到家,至少那兩個人沒真趁著這個機會給他一槍。

寂靜會讓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所以他無法清晰判斷究竟是過了多久耳膜才終於捕捉到腳步聲——可能只有幾秒,也可能有幾分鐘甚至十幾分鐘。

“諸伏景光。”

天臺的空曠和夜間的風打散了那抹堅定的聲音,清水清靜靜地看著遠方模糊的萬家燈火,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於是那個人提高了音量,再次道:“我的名字是諸伏景光。”

藏在墨色黑夜中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幾秒後,清水清無法抑制地低聲笑起來,那既不是嘲笑也不是在諷刺,而是出於一種無法言說的發自內心的愉悅感,他聽到曾經的下屬大聲道:

“清水清,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那就來試試看吧。”

清水清側身註視著那雙在黑夜中亮得驚人的藍色眸子,半張臉依舊掩藏在陰影中,他歪了歪頭,語氣毫無波瀾,一字一頓道:

“諸·伏·警·官。”

*

結束了。

銀發青年筆挺地站在天臺邊緣,俯瞰著停在樓下的那輛車愈走愈遠,最後融入車流就此失去蹤跡,他平靜地收回視線,擡頭看向遠方墨色的天際。

這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空中零散地閃爍著幾點微光,清水清恍惚地擡起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又迅速融化消弭。

他看著空無一物的掌心,喃喃道:“再見面,就是敵人了啊……”

十二月七日,東京的第一場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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