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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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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第 107 章

◎杭道春。◎

她脊骨直挺挺的。

可她分明是柔軟的長相。

這話一聽就不是好姑娘能說出口的。

老人家嘴角抽動:“……不能這麽比。”

戚棠卻不只是這麽想。

她心臟沈重, 輕輕一跳也能勾帶起一些隱晦而當局者迷的殺機。

譬如,此刻她也忽然好奇,對於很多人來說, 她從前會很好殺嗎?

明明是小閣主, 卻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廢物。

她在旁人庇護下,她用那麽多人的生機茍活。她實在是有罪之身。

那些從前在虞洲心裏流淌過的殺意與死局, 那些她看上去必死的結局, 潭水中冷寂而打量的雙眼, 那些混亂的言語和心意,忽然像霧氣一樣清晰而迷蒙, 隔在戚棠眼前,阻擋她看向記憶裏那雙冷意淩冽的眼。

後來的眼神是如何, 戚棠已經記不清了, 那幾年分別如夢,她醒時已然天翻地覆, 相識就也是一場夢。

戚棠從何而知根本不重要。

可她就是知曉了。

好像有人這樣清晰的告訴過她——

那是她第一面就覺得漂亮的師妹。

即使書裏夢裏如何暗示, 看上去她們之間需要如何水火不容,她都似乎未曾起過憎惡心的……她唯一的小師妹。

那是虞洲,她第一眼就心怦怦跳的人。

她親昵而黏人,在企圖護住本就修為精進的小師妹時總犯蠢, 那些自以為是, 在那位謫仙似的姑娘眼底會是一場很好笑的笑話嗎?

戚棠輕描淡寫的想了想, 放下了這個思量。

不太重要。

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再去追究很多事情都沒有必要。

她們本就無深情。

戚棠早就不知道自己在意什麽了。

她現如今孑然一人, 從前種種皆是大夢一場。

“說說吧, 你出現在這裏是為什麽。”戚棠隨手折根狗尾巴草, 撚在指尖晃啊晃, 毛絨絨的草尖觸到天邊的日光,她眼眸剔透,折射光華。

隱約有些天真流露。

坦白講就見鬼了。

老人家道:“現如今,這人間妖物橫行,我一老朽,只得靠這小牛謀生,倒是你姑娘家家,模樣水靈,怎麽戾氣這樣重?”

戚棠用她水靈靈俏生生的眼睛看著他,半晌噗嗤一笑:“逗你的。”

她隨意攤手道:“哪能草菅人命呢?”

牛尾巴蕩了蕩。

老漢想,她看上去也可以是草菅人命的樣子。

戚棠懶得走,可她沒劍也沒方向,她記得她的禦劍飛行很差勁,騎術也一般般,江湖偌大,出了鬼蜮沿著小路的方向會通往何處她也不知。

戚棠問:“往那走,會是哪呢?”

老漢匪夷所思:“你不知道那是哪嗎?那你還往那走?”

在他眼裏,姑娘的形象變成了無知莽撞。

那是一種奇怪的直覺,戚棠天生對危險敏感,有小動物般靈敏的直覺,眼下她一怔,說不清道不明,只是下意識的飄過了一個念頭:“濫外?”

老漢稀罕:“喲,你這不是知道嗎?”

猜對了。

戚棠也很意外,仔細想想也能對上。如鬼蜮、如濫外,在修士眼底都是殺戮遍地的存在,破開的通口沿向濫外,其實並不能算意外。

那才是,人間處能與鬼蜮並肩的地方。

戚棠低眉,忽然笑了一聲。

她原本笑時眼底都是光,璀璨明亮的星辰都在她眼裏,現在瞳孔散漫,好像一切都不會再留痕跡。

說不上來的意味,帶著惡意與嘲弄。

她記得,那位師妹,就是來自濫外。

晏池師兄親自接來的扶春了。

命運兜轉,她站在起點,好像順著這條路往下看,除卻天和地,就剩那個連夢裏都和她糾纏不休的人。

沒有扶春了。

會再見到嗎?

她們甚至都未曾道別。

她那日存了死志,去時也想過,萬一留有命,回來肯定覺得自己十分了不得,欣喜的要抱著虞洲蹦蹦跳跳。

你看,我還能活,我真厲害。

可沒有僥幸,她的確死了。

意料之中。

戚棠慢慢踱步,晏池在她身邊亦步亦趨,像是年幼時跟在她身邊的走獸。

她愈慢條斯理,旁人愈是慌亂,戚棠繞著老漢與牛,潔白的裙琚蕩漾,語氣爛漫問:“你可知道溯回鏡?”

她曾經聽過只言片語,如今記起來,又恰好踩在邊界上。

有很多事情沒法串聯,像是突然如此,毫無預兆,亦或是冥冥中有預兆而她一直未曾留意。

淩稠的話,她也不全信,那個身世成謎的小師妹和忽而殺戮瘋魔的小師兄……的確是她心頭疑惑。

有緣由嗎?

老漢一怔,哈哈道:“這老朽怎麽會知道呢哈哈哈?”

越笑越像欲蓋彌彰。

戚棠盯著他。

他笑容逐漸收斂,變成幹幹巴巴的哈哈。

戚棠也不氣也不惱,睨他一眼:“真的嗎?”

老頭:“……”天可憐見,怎麽會有姑娘看上去天真爛漫,卻總叫人膽顫。

他道:“自然是真的。”

不老實。

戚棠垂著眼,覆而擡眸時勾唇。

“帶我去吧。”戚棠輕輕的看了他一眼。

***

此處荒野,游離的鬼魂很多。

戚棠細皮嫩肉,被他們盯上時總要擡眸覷一覷。

敢來人間的鬼怪,都不是善茬,是留在那邊那些老弱病殘不能比的。

牛很不滿。

老頭也很不滿,但他脖頸上有個印子。

殷紅、鬼畫符般。

這姑娘會的歪門邪術還挺多。

戚棠慢悠悠晃,不急著趕路。她看著自己的指尖,記起方才甩出去那道淩冽的咒。

她說:“到了,我就放你自由。”

老頭想,到了,這自由他可就要不起了。

看著面善的姑娘原以為只是面容冷了些,其實心肝肺腑也冰冷無情。

這一路都是荒野,斷壁殘垣,好多白骨零落。

戚棠卻自在。

越走越觸目驚心。

這一道幾人,戚棠卻沒話說。

沈默像是橫在人脖頸之上的刀刃。

爆發或毀滅。

那老頭覺得不嘮嘮嗑他的心臟要炸了。他說:“我看你年紀尚輕,又像是養尊處優來的小姐,幹嘛想不開要去濫外?”

戚棠看他一眼。

是的嘛,養尊處優,除了不愛笑點,看著就是好好長大的。

老頭幹咳一聲:“按年齡來說,我也算你爺爺輩的老人啦,小輩總還是要客氣些。”

戚棠說:“是嗎?”

就很陰陽怪氣。

他明明也是好意:“你不知道濫外多可怖吧?”

戚棠說:“如今哪裏不可怖?”

鉆出靈網的妖祟作亂,修仙術士尚能一搏,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卻難,一下就死了。

奇怪的是,很多事情,戚棠都不用看,她醒來沒多久,腦海裏就能串出畫面。

偶爾片刻,一閃而過。

戚棠想,虞洲。

還是她……從前話本子看多了,腦補得過頭了的緣故?

說不好。

他非要說,嘀嘀咕咕不停,戚棠便也歪頭看他,忽而心念一動,問:“你也算是見過不少的人,那麽我問你,你可知道,林瑯?”

老頭一臉狐疑:“你認識?”

戚棠說:“略有耳聞。”

老頭仿佛有千言萬語,最後嘖嘖兩聲,演變成了:“那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說著了不得,語氣似褒似貶。

戚棠一直知道他了不得,畢竟也曾是名揚四海的長明君。

她又看看那位衡中君。

原來時移世易,世道翻覆,總比人快,那句江山代有人才出,真正在眼前更替。

“原先只當他正派,除妖除惡,也是響當當的好名聲。現在壞事也做,好事也做。”

戚棠還是捉摸不透她這個師兄。

“聽他師從扶春,後來又說扶春為他所滅,想來也該是個狠角色。”

“那日他遍身血,懷裏抱著個垂死的姑娘,都當他心上人為師門所害,為情如此。”

謠言總是愈演愈烈。

戚棠:“……”姑娘?心上人?

他搖搖頭,很唏噓:“我見過他一面,實是難得的瀟灑公子,眼若星辰,可惜了。”

滿手血腥,非妖即鬼,成了惡人。

滅門派的人,即使再怎麽有苦衷,終也擺脫不掉心狠手辣、手段陰毒一說。

他還在唏噓:“扶春大火燒了幾日,好好一座山就此雕敝。”

戚棠想,哦。

“不過說來也奇怪,他這樣的人,天賦極佳,少年成名,比之師兄有過之,當能受盡尊崇。”

他話挺多。

戚棠想。

老頭平時只能跟小牛講話,眼下遇見了活人,雖然這姑娘看著翻手為雲就能要他老命,到底還是高興,還在說:“但是那日,扶春被滅後三日,他被下令捉拿,生死不論。”

這事掀起好一陣子的風雨。

誅殺令發了一道又一道,他在瞬間成為所有人的死敵。

這話一出,戚棠才似有所覺,看向滔滔不絕的人,眸底隱約光影攢動。

他說:“雖然不知緣由,但我想,正道不容就走邪道,總好過無處容身,世道處處不容。”

只是林瑯最憎惡妖祟邪道,戚棠想,他年幼時就想,手持霜雪,滅盡世間一切惡。

果不其然,老頭說:“可他仍舊誅殺妖祟,一殺便要尋根,將其滿門屠戮才肯罷手。”

一舉一動,都與年幼時滅他滿門的人無異。

戚棠眼皮子一掀,心裏波瀾不驚,只是目光從極遠的天往上,像是許久未曾這樣看過天地似的。

她問老頭:“你叫什麽?”

老頭這才想起,這姑娘從未過問他的姓名,眼下一笑:“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杭道春是也。”

【作者有話說】

元宵快樂

還是要說聲對不起,我總在為這件事道歉,也總在愧疚。

過年的時候看到大家在發新年快樂,我覺得我靈魂都在發抖。

其實我讀書時覺得我是要拯救世界的人,畢業後又覺得,世界不要我拯救,甚至踹了我一腳。

我總在思考,人生的意義是什麽?

到現在也沒想明白,可是這件事情似乎不需要我想明白,因為世界在運轉,一年又一年。

我以為這是宇宙級的重大問題,可是這麽重要的問題,竟然沒有答案,也不需要我用答案才能開啟接下來的人生。

看吧,春去秋來,又到了兔年。

寫文原本是件讓我高興的事,我喜歡寫故事,但是當我開始思考意義的時候,它就不對勁了。思考意義的時間比我想虞洲和戚棠的時間還要久,這件事情顛倒了。

活著和意義的先後順序也顛倒了。

我媽說我是純想太多,她說的好有道理T_T我在試著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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