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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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什,什麽?”李雪徽結巴著不敢置信地問道。

吳思斯長相甜美可愛,剪著齊耳的短發,笑起來一臉的純潔無害:“其實也不是所有都不能報名啦,像是女子3000m、男子5000m或者4x400m接力,都是開放的哦。”

越瑛看了看李雪徽那珠圓玉潤的身材,然後又回顧了自己那稍微勞動一下就眼冒金星的體質。

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死在田徑場上的樣子。

雖然有點荒謬,但越瑛感覺這個吳思斯同學並不是很喜歡自己或者李雪徽,即使她的語言與態度都是那麽溫和有禮。

“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麽嗎?”越瑛不惱不怒,語氣平常地問道。

“就老師吩咐的唄,老師肯定有老師的道理。”吳思斯繼續回了一句,只是笑容有些淡了,然後話題又繞了回來。“所以你們到底要不要報名呢?”

沈默持續了大概5秒鐘,大家目目相對,但誰也沒有把眼光先從對方身上撤離。

“叮鈴鈴!”上課鈴響了,適時打破這逐漸變得難堪的氣氛。越瑛扯了下嘴角,然後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李雪徽,示意他該回到座位迎接下一節課了。

回到座位上。剛還在郁悶的李雪徽很快就觸發了好學生被動,進入專心聽講和奮筆疾書狀態。越瑛也看似安靜而專註,心裏的疑惑卻偶爾浮出水面:到底吳思斯那若有似無的敵意到底從何而來。

她剛剛也想起來了,吳思斯是之前李雪徽在實踐她提出的六人法則的時候,最終被“抓住”的那個人——她是寧毅一的發小,替寧毅一掩飾了制造鬧鬼謠言的行為。

難道是寧毅一在青梅竹馬面前告他們的小狀?但是看他的狀態也不是很像,除非他演技超群。不對,這對寧毅一來說沒有收益可言,無論是告狀還是在他們面前裝蒜。

想了一會沒頭緒,越瑛只能把這一切歸結於青春期少女的敏感而多變。

人要精神一集中,就容易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越瑛也就第一節正課的時候走了一會神,其餘時候都在好好地(被李雪徽盯著)聽講,因此一上午的課過得飛快。

“兩位親愛的同學,今天天大的好運,最後一節課換成陸老師的英語課,一分鐘都沒拖堂。咱們不要辜負,趕快去吃個靚飯吧!”

陸靈蘭甫一喊下課,寧毅一就跳到越瑛和李雪徽座位跟前,催促著兩人趕緊收拾東西吃飯去,仿佛慢個幾分鐘就得餓死的樣子。

三人正要往外走,卻聽到前排座位起了一陣騷動,再走近兩步,就聽到他們班的班長,劉欣怡,一個聲音尖利的嬌小女生提著嗓子喊道:“吳思斯,你別裝了,我知道就是你!”

“你胡說八道,我根本沒有偷你東西!別胡亂咬人!”被指著鼻子控訴的吳思斯毫無之前在越瑛他們面前溫和的樣子,尖銳地反懟回去。

“裝班費的信封一直在我書包裏好好放著,你坐過來跟我聊天之後就不見了,中間根本沒有別人靠近過我,不是你還是誰?!”

“你要不說,誰知道你著書包裏裝著什麽亂七八糟的鬼東西?我看是你自己弄丟了想找人背黑鍋,或者幹脆是監守自盜!”

“班會前老師把班費給我的時候你也在,誰知道是不是你看到了就動了壞心眼了?”

兩人越吵越兇,大有要大打出手之勢,還沒離開教室的陸老師在一邊拉一個地勸和著。

“同學們有話慢慢說啊,一定是有什麽誤會。班長你再看看是不是把信封忘哪裏了,或者吳思斯,你想想有沒有拿錯過什麽東西?”

兩個女生一聽這話,非但沒有停下,反而火氣更盛了,開始互相推搡起來,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情況不妙,又和自己無關,越瑛和李雪徽正想著往後退一步免得殃及池魚,寧毅一卻在這時突然一把跳進戰圈。

“幹嘛呀,大家都是同學,別傷了和氣嘛。班長,我剛才聽半天,你說吳思斯其他就算了,但說她偷錢,這我覺得不大可能,你那才幾個錢啊。”

班長楞了一下。越瑛也聽明白了,吳思斯和寧毅一是發小,家來家往的,都知道寧毅一家有錢,要吳思斯真有什麽小偷小摸的惡習,他家裏肯定是最清楚的。

但是如果班長對這個說法照單全收,她自己也沒法交代了:“寧毅一,那你說現在怎麽辦,從今天早上老師給了我班費,到現在不見為止,就只有她靠近過我,她的嫌疑最大,總不能聽你幾句話就放過她吧!”

寧毅一苦思了一會,突然福至心靈:“這樣好了,她要真拿了東西,也沒什麽地方可藏,最多也就書包、抽屜這兩個地方。吳思斯,你讓他們搜搜好了。班長,你要是沒搜出什麽來,可得正兒八經地給吳思斯道個歉啊。”

“行,反正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班長爽快地答應了寧毅一的提議,馬上要把手伸向吳思斯的書包,卻沒成想對方一把把書包摟過來。

吳思斯臉上明顯慌亂了很多,死活都不肯撒手:“不,不行。我沒偷東西,這是我的隱私,你們不能隨便亂翻。”

這態度就值得玩味了,圍觀的同學們細細簌簌地交頭接耳了起來。越瑛對吳思斯手上的,半新不舊的,肩帶甚至都已起了細碎毛邊的書包多了一分註意。

“好了,同學們,”陸靈蘭這時站了出來,說了一句,“既然吳思斯不像被翻包肯定有她的想法,咱們不要逼迫她了。這樣吧,班長,你們班的班費是多少,老師這裏先墊上。這件事情就當沒發生過,好嗎?”

“哇,陸老師也太好了吧,簡直是聖母!”

“但這不是縱容嗎?”

“都高三了,老師是不想毀了她的前途啦。”

同學們此起彼伏地一片驚嘆,大部分人都在感概陸靈蘭的寬容和善良。就連剛才咄咄逼人的班長,此時也有點松動:“老師,這樣不大好吧,您也太吃虧了……”

寧毅一更是不停地扯著自己青梅竹馬的袖子,催促她也讓一步,好趕緊走下這個臺階:“陸老師都願意兜底了,要不你就讓老師單獨檢查下書包,這件事就能結了。”

吳思斯手裏還是一直不肯放下書包,臉上仍是拒絕的神情,但明顯在這種氛圍下十分難以為繼,只能什麽都不說,僵在那裏。

只有越瑛,感覺這個場景十分荒謬。

所有人都對這件事做出了反應,但是每一種反應都非常奇怪。班長死磕一個的不知存在與否的嫌疑人,吳思斯不肯簡單地自證清白,寧毅一輕易地站在違背自己發小心意的立場,班裏的觀眾們都把全部註意力放到人而不是丟失的錢上。

而這一切的風暴眼,就在於陸靈蘭身上。

越瑛回憶著陸靈蘭從一開始介入這場紛爭到現在的所有言行舉動。她看似每一次說話都是慈愛公平,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使局勢火上澆油,也把吳思斯往墻角裏逼——她的書包裏有東西,雖然十有八九不是班費,但一樣不能見人。或者她也可以接受陸靈蘭的“好意”,但這就等同於承認了她的罪名。

這種手段,不管任何緣由,都不應該出現在校園裏,更不應該由老師用到學生身上。

越瑛低頭沈吟了片刻,然後自言自語道:“要是能知道去找吳思斯的時候,劉欣怡的書包是怎麽樣的一個狀態就好了。”

班長的位置跟吳思斯隔了足足2排,且不提在此期間吵吵鬧鬧的各種走動交談,他們去找人的路線上連經過都不會經過。正常人誰能在意到一個書包。這是個幾乎不可能有答案的問題。

熱鬧已經看了挺久了,再不走的話飯都沒得吃。越瑛準備轉身走人。

“時間是9點20左右,她的書包……應該是放到了桌面的書架上,”李雪徽閉上眼睛,手在半空中劃拉著什麽,“橫躺著,正面朝上。”

越瑛慢慢扭過頭去,不可置信地看著李雪徽,然後只得到了一個純真的笑容作為回應。

這簡直不可思議。

她雖然從前就知道李雪徽的記憶力強,比如能記住李麗麗的筆跡,CTF的資料等等,但這還在可理解的範圍內。但今天這一下,恐怕已經到了超憶癥的地步了吧?

現在不是失神的時候,越瑛趕緊把自己散落的註意力收拾起來。如果剛才李雪徽說的沒錯,而同時也假設吳思斯劉欣怡誰都沒說謊的話,那麽真相就藏在他們的字裏行間。

試想想,在上班會班長前拿到了班費,她很自然地塞到了自己的書包裏,然後她把書包放到了桌面的書架上。

時間就這樣過了4節課,在某一節下課的時候,吳思斯湊過來跟班長聊天。吳思斯離開後,班長翻找書包,發現班費不見。

這中間有奇怪的點,但到底是什麽呢?

“阿雪,那你還記得,9點20的時候,書包的拉鏈是拉好的嗎?”越瑛轉頭問小胖子牌人型攝像機。

“這個……書包的開口面向了我看不到的一側。”李雪徽雖然過目不忘,但終歸沒有透視能力。

越瑛又走回人群之中,仰著脖子仔細地看了那個書包好幾眼。現在這個書包拉鏈大開,被掛在座椅靠背上,裏面沒什麽東西放著。

越瑛吹著眼沈吟了片刻。突然間,一道靈光閃過她的腦海。

原來是這樣,原來奇怪的點在這裏。

“班長,我想請問一下,為什麽你班會下課的時候要把書包放到書架上,而不是像平常那樣掛在椅子上?”

班長正對吳思斯的不知進退上著火,忽然被越瑛問了這麽一句,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麽?”

“就是,你有沒有中途動過你的書包,比如拿出來或者放進去過什麽東西?”越瑛把問題說得更直接了些。

“開過書包又怎麽樣,我把我周圍前後左右所有地方都看過了。我也沒離開過座位——”

“廢什麽……好吧,班長,你只要告訴我,有沒有動過,大概什麽時候動過就可以了。”越瑛沒耐心的毛病差點當場發作,好歹用理智保持了最後的禮貌,“多個人多條思路,這也沒什麽損害吧?”

“行吧,”班長努力地回憶著,盡量說得仔細,“打開過一次吧,不對,兩次。第一次是班會課上,我覺得冷氣有點大,就從書包裏拿了外套;第二次是第三節化學課前,用了用包裏的梳子,用完就塞回去了。”

越瑛聽罷,將班長的書包從他的椅背上取下來,脫下了自己的外套,塞進了書包。然後她再隨手找了疊草稿紙折成大概一個信封的尺寸大小,遞給了班長:“班長,你把這個按照原來你放班費的位置,放到你的書包裏。”

班長老老實實地照她說的做了:“然後呢?”

越瑛將書包平放在書架上,然後對班長說:“班長,麻煩你現在再把外套拿出來。”

“你在幹嘛,李麗麗?”吳思斯忍不住開口問道。

越瑛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轉頭對著班長補充道:“要照著當時你在班會上拿衣服的情景。”

班長不明就裏,看了一眼陸靈蘭,發現老師沒有什麽阻止的意思,反而正饒有興味地看著自己,於是無法,也只能照做。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將書包拉鏈拉開,將校服從開口處拉出來。校服因團作一團,拉兩下就會卡住,班長心裏一急,手上用力一扯,將衣服粗暴地一把扯了出來。

“啪嗒”一聲。“信封”被衣服帶了出來,落到了兩個相鄰桌子書架間的縫隙裏。

這時候,一直在旁觀的李雪徽率先反應過來:“麗麗,你是在模擬現場去找班費嗎?”

“可是模擬了也沒用啊,如果按照模擬結果,信封應該在桌面上。但我都看了好幾遍了,根本沒有啊。”班長沒好氣地說。

寧毅一作為吳思斯的發小,看到有還她清白的希望,趕緊順著桿子爬:“可是這也能證明即使沒有人靠近你的座位,班費也有可能消失不見的。你就別緊咬著一個人了。”

“寧毅一你!——”

這時候陸靈蘭開口:“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別耽誤午飯午休的時間。”

她又對吳思斯和班長說道:“還是按照我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吧。兩位同學跟我一起去見你們班主任。”

奇怪的感覺又來了,越瑛覺得渾身都不舒坦起來。她急於想打破這種不好的感受。

那個裝著班費的信封應該確實如她還原的那樣掉出了書包,但最後,又發生了什麽呢?

同學們看沒什麽熱鬧可看了,陸陸續續地散去,李雪徽輕輕拍了拍越瑛的肩頭,想要叫她一起去飯堂。卻在這時,越瑛突然走向班長的位置,從桌面上拿起那個草稿紙疊成的“信封”。

“麗麗?”

越瑛又看向了那兩張課桌。鳳城一中是百年老校,用的物件都比較有年代感,課桌也是從上個世代傳承下來的,桌面與桌腳直接成直角相接的木制版本,又大又重。坐在座位上看上去,兩個相鄰的課桌間貼得嚴絲合縫的,有一種樸實方正的美感。

【全班,現在都給我整理桌面,所有桌子貼緊對齊,班長,你看你桌子歪哪裏去了!”】

她明白了。

越瑛趕緊再把信封和外套塞回到書包裏,再把書包平放放到書架上。但她沒有急著做接下來的模擬,反而先將兩書桌先拉開一條小縫。

隨後,她將衣服用力拉出。

信封被一同帶出,但這次沒有被桌面擋住,而是恰好順著書桌間的縫隙一直下落,最終消失在黑洞洞的縫隙中。

她費力地將沈重的兩張書桌拉得更開。

“班長,吳思斯。”越瑛站起來,叫住正要跟著老師往課室外走的兩人。

“班費,就是這個吧?”兩人轉頭,發現越瑛手持這一個土黃色的信封,上寫著一行字“高三八班共收338元”。

“是這個沒錯!”班長立馬沖過來,將信封幾乎是奪到手中,好好清點了一番之後,如釋重負,“太好了,太好了……”縱然有陸靈蘭兜底,弄丟班費本身終歸還是她作為班長失職,現在找回來了,無疑就是最好的結局。

越瑛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還沒完全對事情的轉變接受的李雪徽和寧毅一說道:“走吧,再晚就連白飯都沒得剩下了。”

說完,她施施然地繞過了杵在原地的吳思斯和陸靈蘭,走出了課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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