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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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2009年9月底,越瑛本尊遠在美國,去到了最為心儀的UC Berkeley,在灣區的海風煦日裏,剛剛快樂地開始了她的大一新生生活。她肯定不會想得到,遠在大洋彼岸,自己的故鄉母校,還有一個自己。而這個“自己”剛剛登陸了她從小到大使用的私人郵箱,正撰寫著一封電子郵件。

一封舉報郵件。上面只寫了四個名字。

父親臨終前告知她當年低潮時期的種種往事,本意是此作為反面教材,想告誡她需要時刻保持警惕。卻沒想到這時讓越瑛派上了用場。

第一個名字是。這家註冊資金只有50w,成立只有短短2年的小公司在不久的將來會以只低於領越不可思議的幾萬塊的價格,以幾乎一模一樣的方案,擊敗原本志在必得的領越,拿下一個十幾億的投標項目。

最終發現,這是一家由領越某事業部負責人與競對一名高管開設的被代持和幾層股權穿透包裹著的公司。

第二、第三個名字,分別是兩家後來因為暴雷而無力償還貨款的開發商。當時為了實現快速增長,以達到上市營收線,她父親冒著風險跟這兩家巨型開發商以先貨後款的方式合作,以換取獨家供應。豈料緊接著就是世界經濟蕭條,銀行銀根收窄,房地產行業泡沫破滅,領越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而最後一個名字,來自一個男人,她母親大學時的初戀情人。

這並不在她父親的臨終教誨裏面提及——因為他根本都不知道,他妻子好端端突然要離開他的原因。這是他的夢魘,他至死都想解開的謎題。父親去世後,她從遠走海外十年的母親那裏,得到了這個名字。

其實,這種語焉不詳的文字並不是越瑛的風格,她面對的各色人等使她更習慣於將事情巨細靡遺地描述清楚,以免造成各種美麗而愚蠢的誤會。

但對於她的父親,她知道有這幾行字就足夠了。寫多了反而會有反效果。

她還臨時下了個科學上網的梯子,將自己的IP地址改到美國,還設定了淩晨定時發送——拙劣的掩飾,但就是能燈下黑她爹這種過分聰明的人,甚至還會自己說服自己為什麽越瑛(本尊)不認幹過這事。

一切準備就緒,越瑛將鼠標移向了【確認】按鈕——

一陣劇烈到似乎讓她的頭裂開的痛楚猛烈地襲擊了越瑛,讓她連身體都開始止不住地痙攣,手指像是更是被某種力量禁錮一樣,無視她的意志,死活都按不下去。

這種程度的劇痛,讓她不得不繼續自己的動作。而神奇的是,放棄的意圖在腦中生成的那一瞬間,劇痛馬上就跟退潮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越瑛渾身大汗淋漓,手依然在顫抖。疼痛雖然消失了,但是對於痛苦的恐懼記憶依然充斥在她的每一寸神經內。

她將自己艱難地挪回房間,一關上房門,她便脫力地跌坐在地上。此時圍困她的不僅僅是虛脫,還有絕望。

這是一種警告,警告她這是一個有規則有裁判的游戲,不由得她不乖乖走上招預設好的冒險之路,更由不得她盜竊時間的果實。

可按照穿越小說裏的套路,她不應該有一個什麽隨身系統、重生金手指什麽的嗎?起碼留張紙條提示一下,要她怎麽效犬馬之勞總可以吧!難道要她每次都以身試法,才知道什麽行什麽不行嗎?!

“我x你個死撲街,到底想要我怎麽樣!”越瑛將寫有自己分析的紙張全部揉成一團,惡狠狠地砸到墻上,狂怒且無能地低聲罵著那個不知是何物也不知是何目的的始作俑者。

罵完一輪,把身體的剩餘力氣都罵精光之後,越瑛攤在地上,總算徹底冷靜下來。從好處裏想,現在她起碼知道一個點,那就是不能改變越瑛認知範圍內的世界。這倒不難,李麗麗和越瑛的世界毫無交集,根本無需擔心會因為生活互相交織而時不時給她“上刑”。

她認命地把自己剛剛扔了一地的紙團重新聚攏起來,並一一攤開撫平歸置。

事已至此,惟有順其自然。只能期望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能得到更多的線索,找到回家的路。

周末很快過去。

越瑛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每個周末她都好端端地開始,心情低落地結束。新的一周,她還得繼續過屬於李麗麗的生活。但好歹她已經知道了作為李麗麗,她幾乎沒有什麽顧忌可言,喜歡幹嘛幹嘛,總算是萬種不幸中的一點安慰。

“早上好,麗麗同學。”李雪徽已經坐好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後熟練地接過越瑛給他遞來的早餐。這個小胖子已經形成了心安理得的習慣。

而可悲的是,明明已經得到了寧毅一大包大攬的承諾,她還是下意識地幫李雪徽買了早餐。可怕的習慣。

說曹操曹操到。剛放下書包,寧毅一就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冒出來了,面上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亢奮。

“姐姐,你真是個神仙,我服了。以後我不會再裝神弄鬼了。”寧毅一一拍著胸脯承諾道,“而且,從今天開始,我要加入你們,一起全心全意好好學習,好好高考!”

“肥雪,只要你能讓我地班級排名從倒數變成正數,別說這個學期的一日四餐,下個學期的我也包了!”寧毅一轉頭又去騷擾李雪徽。

李雪徽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話來,最後就尷尬地點了下頭。

“他答應了我沒答應。你不能加入我們。”越瑛果斷地接過話頭。

“為啥?!”

“一,你基礎太差,趕不上我們的進度;二,你那錢又不是你自己的,我們花了虧心;三,”越瑛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討厭給人取外號的人。”

李雪徽的嘴角偷偷地彎了一下。

“別啊,是李雪徽同學,李雪徽同學行了吧?飯錢你們不要就不要嘛,我又沒逼你們。至於基礎太差……反正我相信李雪徽,他可以的。”

“你該依靠的是你自己,而不是別人。”越瑛也有點煩了,隨口說道,“更何況,他又沒有三頭六臂,一帶二豈不是要累死他?”

“不會吧,你不知道?”寧毅一聞言一臉不可置信,在得到越瑛不明白他在講什麽的回答後,馬上就有了扳回一城的底氣,

“這位姐姐,那您真的孤陋寡聞了。請允許我隆重向您介紹,五三之征服者,任何測驗的常勝將軍,刁鉆題目的克制大師,所有教師之寵兒,‘別人家的孩子’榮譽獲得者,清北之雙手雙腳踏進者,10屆鳳城高考狀元之有力競爭者,一中未來傑出校友榜之必然在列者——李雪徽同學!”

寧毅一一把將李雪徽薅起來,完全沒有忽視了對方恨不得讓自己的臉跟手心長到一起的狀態。

“這個男人,在高二升高三的全市聯考裏勇奪第一名,並且跟第二名的總分相差整整十三分。所以別說一帶二,就是他自己開一個補習班,也沒什麽問題。”

越瑛對不在自己重點關註的領域向來采取無視的態度,她原本以為李雪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好學生,遇到事還有點慫,誰想到居然那麽猛。

“麗麗同學……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其實還好。”李雪徽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當事人自己都沒有意見,越瑛也就沒了反對的立場。寧毅一興高采烈地表達了加入小團隊的榮幸,還硬要跟他們一起吃早餐,說是要從方方面面增進彼此的感情。

寧毅一一邊叼著個面包,一邊鬼鬼祟祟地掏出口袋裏的手機,一張一張地刷著他在各個大學社團攤位打卡的照片:“你知道我在那些招新攤位上風頭多盛嗎?看,這是在南華大,不就隨手做了幾道模擬題嘛,幾個學長學姐拉著我不讓我走,非要讓我馬上加入他們社團。還有在鳳城理工,我就跟他們社長說了,STEGA(隱寫)是近年來需要關註的重點,明年的試題比例肯定很大……”

過分有禮貌的李雪徽還能勉強對寧毅一吹的牛皮聽下去,耐心程度為零的越瑛直接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手機奪過來。

“老師,這裏有人帶手——”

“別別別,你想害死我啊!”

“我討厭廢話太多的人。”

“你咋什麽都討厭吶……”

看燒昏了頭的寧毅一差不多冷靜下來,越瑛也就不再繼續嚇唬他,剛要把手機還給他,手指不小心按了下Home鍵,屏幕一閃回到了主界面。

主界面的背景圖片是一張寫滿英文的紙張的照片,看格式,像是一篇英語作文。在文章下方,還有與作者那狗爬字體不一樣的,用娟秀筆觸寫就的紅字評語。

【Don’t fail yourself, go for it before being too late.】(別辜負自己,追夢要趁早)

越瑛突然想起來之前這小子神經兮兮的毒雞湯言論。

她若無其事地把手機遞回去,然後故意問道:“這背景圖……你不會是想要考試的時候作弊吧?”

“才不是呢。這是我高二的時候,把我想參加CTF比賽的夢想寫進去的一篇英語作文作業。雖然寫得很爛,老師給了個低分,但她卻同時給我寫了評語,鼓勵我不要困於平庸,要趁青春勇敢追夢。”寧毅一露出向往的神色,用夢幻的語氣說道。

“我們老師人又美,心又善,這是她的一片心意,別說做手機背景了,就是裱起來當傳家寶都不過分。”

越瑛聽他的描述覺得耳熟:“等等,你說的老師難道是——”

“對,她後來跟我們一起升到了高三,就是我們的英語老師,永遠的女神,陸靈蘭。”

陸靈蘭。

她下意識覺得不對,但她作為一個老師鼓勵學生追求夢想,又有什麽不對?縱使用詞有偏頗,卻更多只是學生自己理解錯誤,然後又導向做法錯誤罷了。

或許是她最近思緒過多,過於敏感了。

周一班會上。

班主任正積極動員著9月底校運會:“雖然現在是高三了,但是咱們一中的學生也不興那種只會學習的,還是得兼顧身心健康。這次的校運會,咱們班同學無論是比賽或者方陣,希望都能積極參與,為班級爭光哈。文體委員,這兩天登記下名單。”

這下可好了,她不僅能被訓練成為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微積分,左手賦比興,右手abandon的專業做題家,還有機會各種沈浸式地體驗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所以她什麽時候能回去過她那沒有營養發爛發臭的中年生活?

一會趕緊先搶個跳遠、扔鉛球什麽的,畢竟小朋友們都矜持(裝)得很,到時沒人報名要抓壯丁,這種省時省力的項目就會變成香餑餑。越瑛一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最近我們班的內務有點不到位,這個月的衛生流動紅旗又沒拿到,衛生委員,你得跟緊點。全班,現在都給我整理桌面,所有桌子貼緊對齊,班長,你看你桌子歪哪裏去了!”

越瑛也趕緊跟著大部隊擺弄起自己的書桌,忽然間手肘被碰了碰,越瑛低頭看去,只見目不斜視的李雪徽偷偷地推給她一張小紙條。

打開,裏面寫道:【選鉛球】。

越瑛莞爾,然後心領心領神會地在桌子底下回了一個“OK”的手勢,也不問對方為什麽不等下課後光明正大的,非要現在就跟她說。

小孩子嘛,想到什麽就會憋不住,很正常。

下課鈴一響,她就抓著李雪徽去找文體委員報名——可不是女生手拉手一起上廁所那一套,班上她是真沒認得幾個人。只見李雪徽帶著她走到了前排的某個女生桌前,禮貌開口問道。

“吳思斯,請問那個校運——”

越瑛正覺著這個名字十分耳熟,還在回憶自己在哪聽過時,那個叫吳思斯的女生便打斷了小胖子的問題,並輕飄飄地回了一句:“李雪徽,不好意思,不接受你們的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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