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除夕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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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仿似要較往年暖和一些,入了冬也才下過一次雪。等到第二場雪下下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到除夕了。

李宅的下人都在忙碌著。

到了年底,田莊裏的莊頭都過來交一年的租子。交上來的租子有折了現銀的,也有各樣的實物。現銀要叫賬房一一的記在賬冊上面,然後入銀庫,實物也要入庫。還有各種各樣的年貨要采買,宅子裏外也要打掃布置……

韓掌櫃也過來見沈沅,沈沅在靜園前院的小廳裏見他。

韓掌櫃將這一年的收支賬冊都拿過來給她看,也將這一年盈利所得都悉數交給了沈沅,另外還拿了幾匹花色料子都上好的綢緞過來。

沈沅仔細的核對過了賬冊,吩咐青竹將銀票數額記入了她自己的賬冊,又叫采薇將銀票收了起來,又拿了兩錠銀子和幾只大紅色綢子的荷包過來給韓掌櫃。

“韓掌櫃和鋪子裏的夥計們辛苦一年,這大節底下,這兩錠銀子就煩勞韓掌櫃去外面找個酒樓,你和夥計們去吃一頓好的。這幾只荷包,這一只是給韓掌櫃您的,另外幾只,鋪子裏面的夥計一人一只,就當是我給大家過年的壓歲錢。”

給韓掌櫃的荷包裏面裝的是兩錠十兩的銀子,給夥計的紅包裏面裝的則是一錠五兩的銀子,算是很豐厚的了。

韓掌櫃推辭了兩句就收下了荷包。在手裏掂了掂,知道分量不輕的,立時就恭敬的對沈沅作揖行禮道謝。

又說了幾句話,韓掌櫃的就告辭回去了,沈沅叫青荷送他出去。自己則同采薇和青竹回了後院。

等青荷回到後院,進屋的時候,就見沈沅正拿了韓掌櫃拿過來的那幾匹綢緞在看,又叫采薇:“將這幾匹綢緞都放到庫房裏面去。再有,我記得我庫房裏面有一匹銀紅色折枝梅花暗紋的緞子和好幾匹白綾,你拿出來,你們三個人各作一件白綾襖兒和一件銀紅色的比甲,好大節底下穿。再有,青色的緞子也拿兩匹出來,給小鳳和張嫂她們也每個人做一件白綾襖兒和一件青緞比甲。”

但凡到了年底的時候,李家都會統一發送下人的例衣,靜園所有丫鬟的例衣還是前幾日采薇親自過去議事廳領的,只不過料子都不是很好。可沈沅要采薇拿出來的這幾匹緞子和白綾都是很好的。

當下采薇,青荷和青竹都過來道了謝,按照沈沅的吩咐開始忙碌了起來。

沈沅在剛剛韓掌櫃送過來的那幾匹綢緞裏面留了一匹月白色竹葉暗紋的緞子和一匹白綢沒有收入庫房。她想要給李修堯做兩套裏衣。昨兒晚上她見他身上穿著的那件裏衣領口都磨的有些毛糙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日靜園裏的主仆們都在忙著裁剪衣物。而轉眼就到了除夕這日了,大門口的門神,聯對和桃符都換過了,各處廊檐下和游廊上的大紅燈籠也都高高的掛了起來。等到入夜的時候,燈籠全都點亮,照的各處都明晃晃的。

白日已經祭拜過李家的祖先了,這會兒大家都聚集在蔣氏的上房裏面吃除夕夜宴。

李家人員簡單,蔣氏,李修堯夫婦,李修源夫婦,再加上一個尚未出閣的李寶瓶,也不過只有六個人。而且彼此之間的關系也算不得融洽,於是一頓年夜飯吃的也甚是安靜壓抑。

早起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對蔣氏行過禮了,這會兒吃完年夜飯,就只是彼此在一塊兒坐著說閑話而已。

蔣氏正在說李修源和謝蓁蓁:“你們成親也快有一年了,就希望明年你們兩個能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孫子,我也好含飴弄孫的。”

李修源面上神情還是淡淡的,沒有什麽變化,謝蓁蓁聞言卻是羞的面上通紅,忙垂下了頭去。不過袖子裏的手卻是悄悄的握緊了。

她也很想早點有個孩子,但李修源在那件事上原就不怎麽熱情,近來不知怎麽,越發的不熱情起來,倒叫她如何的懷得上孩子呢?

但這樣的話總不好對外人說得的,謝蓁蓁只有垂著頭,一個字不說。

蔣氏這時已經在說李寶瓶了:“你現在年紀也大了,該會的事也都要會的,等過完年,就跟著你二嫂學一學掌中饋的事罷。”

“我跟她學?”李寶瓶就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說道,“她自己都不怎麽會掌中饋。娘你將我們家的事交給她打理之後,整個家都被她弄的一團糟,上上下下的人誰不埋怨?我不要跟她學。”

雖說姑娘在家裏的時候是嬌客,大凡做嫂子的對自己的小姑子也都很好,但李寶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這樣直接的說謝蓁蓁可真是……

沈沅看了謝蓁蓁一眼。見她低垂著頭,看不分明面上現在是個什麽神情,但想必內心肯定很不好受的。再看看李修源,倒是依然坐在那裏,面上神情淡淡的,仿似李寶瓶口中說的那個人壓根就不是他的妻子一般。

沈沅心中有些不解。上輩子她也是經常這樣被蔣氏和李寶瓶欺負,但那個時候李修源心中厭煩她,不替她說話是正常的,可謝蓁蓁是他心悅的人,如何她現在被李寶瓶這樣說,李修源還能坐在那裏無動於衷呢?

正想著這事,忽然就見李修源轉過頭來,目光倒恰巧與她的目光對上了。

沈沅心中微凜,立時就收回目光,低下頭拿了小幾上的蓋碗喝茶。李修源隨即也別過頭去,目光涼涼的,看不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

就聽蔣氏這時在說道:“既如此,年後就由我這個當娘的親自來教你掌中饋的事。”

言下之意竟然是讚同李寶瓶剛剛說的謝蓁蓁不會當家理事的話。

謝蓁蓁頭垂的越發的低了,一顆心在篤篤的亂跳著,手腳也都氣的有些發軟。

蔣氏和李寶瓶竟然當著眾人的面這樣的說她?這將她置於何地?她嫁過來就是要這樣受她們母女兩個的氣的嗎?

悄悄的看了一眼李修源,見他還是端坐在椅中,面上神情冷淡,並沒有要為她說一句話的意思。眼角餘光又看到李修堯正傾身在對沈沅說什麽,眼中溫柔的笑意是如何都掩不住的。仿似沈沅就是他的一切,但凡只要他這樣的看著她都是心中極為高興的。

又想起李修堯那日在蔣氏面前對沈沅的維護來,兩相對比,謝蓁蓁只覺得越發的傷心起來。

夜裏寒冷,即便是屋子裏生了兩個大火盆,可沈沅手腳依然覺得不暖和,止不住的就將懷裏的小手爐抱緊了一些。不過小手爐裏的炭火也快要熄了,並不是很暖和。

正要叫采薇去給她的小手爐裏加些炭火,忽然就見李修堯站起來,在開口對蔣氏說告辭的話。

蔣氏心中有些不高興。除夕夜裏本來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守歲的,不過她也知道李修堯是個什麽性子,當下也只得依允了。

李修堯轉頭看著沈沅,沈沅會意,起身對蔣氏行禮,輕聲細語的說道:“母親,那兒媳就先告退了。”

她也不想挨著凍坐在這裏陪蔣氏等人守夜。

又客氣的同李修源,謝蓁蓁和李寶瓶等人開口作辭。

自從上次李修堯懷疑她和李修源之後,沈沅對著李修堯倒不如以往那樣的冷淡了,至少在人面前的時候還是會客氣的同他說一兩句話的。就是怕對李修源的態度太冷淡,反倒會叫李修堯看出什麽異常來。

等出了上房的門,迎面就是一陣裹著雪花的寒風撲了過來,沈沅忍不住的就打了個寒戰。

不過右手立時就被一只溫暖的大手給握住了。她轉過頭一看,就見李修堯正眼中帶笑的在看她。

“剛剛是不是很冷?”他笑著問她,又將她的另一只手也拉起來湊到唇邊,呵了一口熱氣,兩只手來回的輕搓著她的手背。

原本還冰涼的手立時就覺得溫暖了起來。

沈沅對著他笑了笑:“現在不冷了。”

李修堯聽了,眼中的笑意就越發的深了起來。又握緊了她的右手,說道:“咱們快回去,我還準備了一樣好物件要給你看呢。”

語氣興致勃勃的,倒像是個邀功的孩子。沈沅就止不住的也有些好奇起來。

青荷手裏提了一盞大紅燈籠在前面給她們照路。但其實都是不用照的,各處都點了大紅燈籠,映著地上積雪的光,足可以視物。

等回到了靜園,一進後院,就見張嫂子帶著兩個婆子迎了過來,笑著對李修堯和沈沅屈膝行禮。又叫那兩個婆子將東西都搬過來。

那兩個婆子答應著去了,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搬了好幾件東西過來。沈沅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好幾架炮仗。

原來他口中說的好物件就是炮仗。不過這樣大的炮仗她以往倒確實是沒有見過的。

她驚訝的轉頭看著李修堯。就見李修堯在笑著說道:“今兒是除夕夜,哪裏能不放炮仗呢?這是我讓人特地從湖南買回來的炮仗。都說那裏做的炮仗好,現在就來看看到底是怎麽個好法。”

說著,就從張嫂子手裏拿過了火折子來遞給沈沅,笑道:“你先來放。”

沈沅以前在娘家的時候,每到除夕的時候家裏也都會放炮仗的。不過都是下人放,她只站的遠遠的看著,如何自己放過?這會兒看著李修堯遞過來的火折子,又看了那幾架大大的炮仗,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往後後退了兩步。

“還是夫君你來放,我在旁邊看著。”

李修堯卻不由分說的一把將她拉了過來,將火折子塞到了她的手中。不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著說道:“既然你害怕,那就我們兩個人一起來放。”

夜裏的風是冷的,但他撲在她臉頰上的呼吸是熱的。他溫暖有力的手也緊緊的將她的手包裹在了他的手掌心中,沈沅也不知怎麽,忽然就覺得也不是那麽害怕了。

然後她就被他帶著,走近了一架炮仗旁邊,又被他握著手,將火折子湊近了火信旁邊。

火苗滋滋的響著,不一會兒的功夫,火苗燃到了盡頭,接著就猛然的聽到咻的一聲響,一道火光忽律律的往半空中躥了上去。

沈沅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就往李修堯的懷中躲,李修堯也伸手攬住了她,又低下頭來笑著對她說道:“不要怕。快來看。”

沈沅擡頭看去,就見半空中如同陽春三月一般,繁花爛漫。說不盡的五彩繽紛,婀娜多姿,直叫人眼花繚亂。

一連放了好幾個炮仗,沈沅看著剩下的那兩個就說道:“今晚都放完了也不好,這兩個不如留到明晚放?”

李修堯笑著應下了。又叫那兩個婆子拿了許多小的炮火來,一一的指給沈沅看,說這是地老鼠,這是水老鼠之類。

地老鼠就是沒有聲響也不會起來,只會在地面上盤旋個不停。水老鼠則是可以在水中放的炮仗。

見沈沅甚有興致的模樣,便同她一起放了幾個地老鼠,又拉了沈沅到不遠處的小池塘子裏面去放水老鼠。縱然是寒風凜凜,細雪霏霏,沈沅倒是不覺得冷的。而且到後來她甚至都不用李修堯握著她的手去點火信子了,自己就敢點。李修堯就站在一旁笑著看她。

她笑的這樣的開心,再不是平常那樣客套疏離的微笑,他看著便覺得再好不過。

他們這邊放煙火玩的高興,那邊蔣氏等人看著忽然沖天而起的煙火,也都走出來看。

一面讚嘆這煙火實在是好,都不比皇家的差,一面見這煙火離的甚近,倒不像是旁人家放的,蔣氏就叫了個小丫鬟讓她去看看到底是誰在放煙火。

一時小丫鬟回來稟報,說是大公子和大夫人正在放炮仗呢。又興高采烈的形容著:“太太,奴婢瞧見了,那架炮仗足有一丈五高呢。放出來的花樣也多。牡丹芍藥,仙鶴靈芝,八仙捧壽,什麽沒有?這會兒大公子還拉著大夫人到小池塘那裏放水老鼠去了,園子裏好多丫鬟都跟了過去看。大夫人看著很高興的樣子,面上的笑容一直都沒有斷過。”

蔣氏聽了,一聲兒沒言語,不過面上看著很不高興的樣子。

李寶瓶則是說道:“大哥這算什麽?娘,你是他嫡母,他有這樣好的炮仗就該拿出來放給你看才是。他倒好,偷摸著躲起來和那個女人去放,都不告訴你一聲。這把你當什麽了?我看他眼中壓根就沒有你這個嫡母。”

蔣氏心中想著,他什麽時候把她這個嫡母放在眼中過?當下沈著臉回了屋。李寶瓶也跟了進去。

謝蓁蓁和李修源還在擡頭看著空中。

李修堯和沈沅放是煙火已經熄了,空中也只有飄飛似柳絮似的雪花,偶爾還有別人家放的零星煙火。總歸都沒有李修堯和沈沅剛剛放的煙火那樣的好看。

沈沅到底是有什麽好,李修堯竟然這樣費盡心思的對她?而且剛剛聽那個小丫鬟說,沈沅看著很高興的樣子,面上的笑容一直都沒有斷過……

想到這裏,李修源的目光就暗沈了下去,攏在袖子裏的雙手也猛的握緊了。

而謝蓁蓁此時心中想的是,原來世間竟然會有對自己妻子這樣寵愛的男子。如李修堯,在嫡母面前百般的維護沈沅,平日悉心呵護,這會兒又特地的買了這樣好的煙火,也不過是為哄沈沅一笑而已。但自己……

她轉過頭去看著李修源。

他身上披了一件淡青色的鬥篷,雪花被風吹著落在他臉上,側顏如玉,眉目之間淡然。明明還是自己當初喜歡的那個人,連他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氣質都沒有變動。但總感覺到那裏不一樣了。

謝蓁蓁低下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約莫是一塊品相上好的寒玉一般,遠看的時候驚艷,但等真的握在手中的時候卻只會覺得冰涼吧?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對自己好一些?總歸還是想要李修源對她熱情一點的,哪怕就只是一句噓寒問暖的話都是好的。可他從來都只習慣旁人對他噓寒問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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