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新年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新年

夜裏, 杜領航問他,“可是那陸鵬程說了什麽, 你回來以後興致就不高。”

“沒什麽,我只是突然感慨,還有這樣厲害的人物,等到科考時,說不定還會有許多外地歸來的人,不乏這種學識淵博的。”

“肯定有的,畢竟鄉試要求回原籍。”左言前段時間有些浮躁的心, 因為這一場比試平靜了下來。

書院的勤學氛圍自那場約戰之後變得越加濃郁, 尤其是要參加鄉試的甲級壹班,左言幾乎是從睜眼睛學到閉眼睡覺。

夫子們對他們這狀態非常滿意, 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過年有一個月的假期, 可別光顧著玩耍了。”左言看著徐京墨, 再考一次他就該到壹班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改變心意, 一起參加考試。

徐京墨不參加鄉試的理由是沒法對人直言的, 他輕輕搖搖頭, 只說“難得可以休息一下, 我也好在家陪陪母親。”

杜領航聽他們說起過年, 就一直臭著一張臉, 過年他就只能回到那個沒有親人的府裏去。也不知道姐姐情況如何了, 威武侯府恰好要采買一批丫鬟、小廝,他就順手送了些人進去。

不求他們立刻就能起到什麽作用, 但是好歹能讓姐姐那邊有些可用的人。

“我想明年就下場。”

左言和徐京墨一楞,他倆也明白杜領航這麽著急是為了什麽。但是中舉又如何呢,他依舊無法對抗自己的父親和威武侯。

“若是夫子覺得可以, 那就下場一試。不過不必勉強,我若是你,就先要去問問姐姐的想法,你想給她的是不是她想要的呢?”

杜領航已經聯系了他姐姐,最要緊的一個問題她還沒有他答案,他也沒有催,這個問題關乎姐姐的後半生,無論如何都要慎重。

齊國的年味兒特別足,就算是書院都會放一個月的春假。徐京墨帶著觀言回到家中,就看見母親正安排著人打掃院子呢。不知道什麽時候院子裏多了兩棵冬梅,在萬物雕零的冬季,這自帶幽香,肆意盛開的冬梅給人帶來一種“生”的希望。

徐京墨也沒閑著,回屋放下書箱就來幫忙。

“你可別來添亂,回屋休息去。”徐子淩看徐京墨不肯,又說“要是沒事兒,你就出去轉轉,都要過年了,你不該去備些禮嗎?”

他們受了南宮家諸多照顧,雖然他們是肯定什麽不缺,但是總不能一點不表示,這也太失禮了。徐京墨自是明白這個道理,隨即取了銀子又出門了。

送給長輩的禮物倒是好選,難的是送給南宮雲辭的禮物。果不其然,他在街上轉了一圈,硬是沒有選出合適的禮物,他手上銀子有限,金銀玉飾看的上也基本買不起,其他胭脂水粉,雖有能看上的,但是總覺得太普通。

徐京墨路過一家香料鋪,腦中突然想到自家院子裏盛開的冬梅,這不是現成的禮物嗎。他走去香料鋪買了些材料,就打道回府了,有什麽比他親手做的更合適的呢。

回到家中,先讓人搬來梯子,他挑了數多綻放的梅花,尤其是那梅香濃郁的。

他要做的是冬漸暖,其實就是梅花香,主要的配料是梅花、檀香、甘松和白芷。這香是覆合的味道,有檀香和龍腦香帶來的涼意,亦有紅梅帶來的暖色,附有些許梅香。就好像是冬日裏見到暖陽,一種有陽光、有希望的味道。

這香並非是模擬梅花的味道,而是讓人欣賞梅的境界。合香的工序倒也不算覆雜,最耗時間的就是將梅花花瓣烘幹,而後將這些東西按比例混合後,磨成細粉,加入煉蜜合之即可。

等徐京墨忙活完,家裏已經什麽都準備好了。

徐京墨看著母親臉上輕松的笑容也跟著笑了,他抱住母親,在她耳側輕輕地說,“小舅舅說讓我們好好活著,總有相見之日。”

徐子淩的眼裏瞬時溢滿淚水,她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驚呼出來,她一直不敢去打聽七郎的事情,但是心裏一直惦記著,徐家只剩下七郎和她了。她和兒子雖然沒有受到什麽限制,但是誰知道暗處有多少眼睛盯著他們呢。

七郎還活著就好,他說自有相見時,那麽他們就等著他。想到故去的父母、兄弟姐妹,徐子淩心中的恨意難平。

緩了好一會兒,她的情緒才平定下去,“初三陪我去趟寒山寺吧。”

徐京墨知道母親這是想要祭拜徐家人,點頭應下。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到帝京,徐家人的屍骨是在亂葬崗嗎?不敢問,也不敢想……

到了除夕當日,徐京墨親筆寫下對聯,然後貼在門框上。

“笨小子,歪了歪了,往左邊一點。”

徐京墨聽話的往左挪了挪,又被喊住,“多了多了,又偏到右邊去了。”

折騰了半天,都沒貼好,徐京墨有些哀怨地回過頭看向母親。

徐子淩看著兒子那委屈的樣子,捂著嘴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貼好了春聯,母子兩個重新回到屋裏,沛姨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桌的菜。徐家現在就兩個主子、三個下人,一共五個人,幹脆也就不講究什麽,一起圍坐在圓桌前。

膾鯉用蔥油提鮮,口感鮮嫩爽滑;豬排用的則是碳烤,油潤香酥;八寶雞內裏乾坤,光是聞著都覺得鮮美;還有爐子煨著的蘆筍三鮮湯,看著都覺得喜人。

舉杯共飲屠蘇酒,慶祝他們這一年各自邁過了不一樣的檻。徐子淩和沛姨想到了徐家,不禁落淚,逝者已矣,她們要帶著故去之人的希望好好活著,絕不讓親者痛仇者快。

這一晚,大家都喝到微醺。

初一不出家門,這是習俗,徐京墨就在家裏陪母親聊聊天,練練字。上次和陸鵬程辯完後,徐京墨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手下的行書一下就有了神韻。

徐子淩本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她看著兒子的字,就知道他心中那股子抑郁之氣散去了。之前在金陵,處處忍讓,處處被打壓,換了誰都心裏不痛快。行事總是畏手畏腳,這字也像是被壓著一樣,少了那分肆意,行書就像是缺了魂一樣。

初二,徐京墨去了南宮府上拜訪。

南宮府上的年味兒更濃些,處處可見的紅燈籠、就連下人們也都換了新衣裳,丫鬟們不是頭上多了個紅頭繩,就是手腕上多了個紅繩結,看著就喜慶。

南宮君燁見了他,沒說兩句就讓他跟著丫鬟去了後院。

徐京墨看到小徑側邊的梅林,手指劃過那冬漸暖的盒子,這禮物大抵是選對了。

南宮雲辭也是難得松快一下,自打今年和父親把話說開了,她手上接過的事情就多了許多,且她也是要跟著夫子念書的。說不累是騙人的,但是這樣的路是她自己選的,她也樂得承受。

再見徐京墨,感覺他這個頭是真的長高了些,“你那法子看起來真的有用。”

徐京墨一楞,隨即就笑了,“肯定是有用的,每早都要喝一杯牛乳,若是不喜歡那味道,就加些蜂蜜調味就好。”

他把手上的冬漸暖第給她,“這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心意。”

南宮雲辭沒想到這人會親手制香,“喜歡的。”

喜歡你這份用心,也喜歡你在辯論時談到的尚賢。不論出身、不論男女,只論才能。那日的辯論,她從頭聽到尾,她知道他有學識,也知道他的想法與許多男子不同。越相處,也覺得這樣人難得。

“喜歡就好,我第一次親手制香,毀了不少梅花,被我母親嫌棄了好久。”

兩個人現在就像是朋友一樣,時不時會見一面,聊聊近況,說說麻煩。

“明年,秦高遠會到崇山書院讀書。秦家人一貫無恥,你還是避著些吧。”南宮雲辭說起秦家人,一向淡漠的臉龐都忍不住流露出厭惡的表情。

“那人也能進書院?”

“他小叔是臨安府城的知事,南宮君庭有求於人,自然舍得花銀子。不過秦高遠能在崇山書院學多久就不清楚了。”找關系、砸銀子進到書院不算難,但是進去以後惹了事兒,袁院長可是不會姑息的。

南宮雲辭專門提一句這事,是因為之前秦高遠與徐京墨已經因為同春樓的包房起了一次沖突,那人到崇山書院會幹些什麽,幾乎不用猜都能知道。

“多謝。不必理會他,之前聽說他侄子的滿月宴請了一堆人,實際來的人連三成都不到。”南宮君庭本借著兒子滿月,在拉些生意,沒想到他大哥一家都是禮到人不到,其他人家就更是如此了。

在這臨安城,願意賣個面子給南宮君燁的人很多,但是南宮君庭,誰會搭理一個廢物呢。

“他手上的酒樓生意每況愈下,正在想法子補救一二,以為秦家能有些用處,不過也是白費心思。”

南宮君燁可不是善男信女,害他妻子,斷他子孫緣,還惦記他的家業,要是這樣他都能忍下去,那他大概應該出家當和尚了。如今誰不知道找他談生意就絕對不能去南宮君庭的酒樓呢。

“小人總是在陰暗的角落裏窺視著一切,一旦被他們找到機會,就可能被撲上來撕咬一口。”所以他和母親才如履薄冰般的謹慎,如今的他太過弱小,也只能如此委曲求全。

“可是遇到什麽麻煩事?”

“沒有,只是有感而發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