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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心術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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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心術不正

這一晚上徐京墨都沒睡踏實, 他猜到他的櫃子裏多了什麽,但是現在四個人都在宿舍, 他也只能忍著。

第二天早上,徐京墨和左言對視一眼,然後左言直接拉著一直磨蹭不肯走唐柳離開了宿舍。

徐京墨打開櫃子,映入眼的正是一本手抄書,也是他前些日子借閱過的鄭玄所著的《禮記註》,他取出這書,隨便一翻, 館閣體, 還有一份夾在其中的契子。與書鋪約定兩百兩銀子換“他”抄錄的《禮記註》。

他將這手抄書扔在唐柳的桌子上,順手毀去那偽造的契子。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杜領航突然出聲說, “因為你太弱小, 所以盯上了你, 手中無權無勢你就沒法保護自己。”

“杜兄,沒人天生是強者, 便是生在富貴人家, 頭頂不也被父母兄長壓著嗎。”

也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麽問題, 杜領航聽了以後, 立時紅了眼。“你說的對。”

徐京墨今日也沒什麽心情給人當心靈導師, 他只是想好好讀書, 但是不代表他是個泥團子, 任誰都能來踩上幾腳。

“杜兄,可否幫我看一下櫃子?”他得要去買把鎖, 不然這鬧劇肯定還會有的。

杜領航點點頭,“好,你放心。”

等徐京墨從吳夫子那邊買了一把鎖回來後, 就見杜領航望著他的櫃子在發呆。這人絕對有心事,他先鎖了櫃子,才開口,“杜兄,要早課了。”

兩人一並離開宿舍,杜領航終究還是開了口,“你主動離開侯府可曾後悔?”

“有什麽好後悔的,我讀書科舉靠的是自己。我要的是護住自己的母親,除此以外都不重要。”

“若是有人為了護住你,卻自毀一生呢?”

徐京墨不知道杜領航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這話聽起來是他極為親近的人為他犧牲了些什麽,“若是我,我會拼盡畢生之功,救他/她出水火,誰毀他/她,我毀誰。”

杜領航沒想到他給出了個這樣的答案,“即便與這世道為敵?”

“是,世道是世人習慣的路,但是誰說不能走出條新路呢。”徐京墨骨子裏就是桀驁的,所以他和左言一見如故。

南宮君燁挑上他,有何嘗不是因為他這性子呢,世人都說要遵循規矩,但是這規矩也是人定的,那麽為什麽他們就不能成為這定規矩的人呢。

這兩人只是隨口聊著,邊聊邊走,沒有註意到一旁的小路上露出的那摸靛藍色的衣角。被徐京墨的話觸動的人,還有一個,一個本來已經自暴自棄的人。

今日的教課的是宋夫子,“諸君,孟子曰: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可知何意?”

這句話出自《孟子》,他們這些秀才早已背過數次,但是一句話的理解,未必只有一面。宋夫子擅長四書,更擅長“辯”,對與錯往往不是絕對的。

第一個被點名的是這次成績滑到倒數的李秋,“學生以為這句話是說人要先知道什麽是不能做的,然後排除掉這些以後,便是可以做的。”

又有學子接著說道,“這話講的是取舍,人應該放棄一些可以放棄的事情,聚焦在其他必須要做的事情上。”

宋夫子對這兩個答案都是點點頭,沒有評價,因為這兩個答案都沒有錯,但是他並不滿意,如若只能說出這字面的涵義,怕是距離考舉人還早的很。“徐京墨,你來說說。”

“男兒立世當知有所為、有所不為。我等遇到問題時,總能聽到四面八方的說辭,若是沒有自己的判斷,那就會選個聽到是說法來行事,如此便是隨波逐流。行為處事,當有自己的主見,也許世人不認同,但這未必就是錯,一件事,在沒有做之前,又有誰知道是對還是錯呢?”

有學子立馬反駁,“荒唐,我等行事應該遵照聖賢的指引,像他們那般行事,怎麽能隨心所欲地去做事呢?”

“聖賢出生自魯地,魯地人不食辛辣之物,然錦都一地無人不食辛辣,這便是錯了?”

那學子又說,“吾所言乃是行為處事,而非口腹之欲。”

“聖賢從未教過算學,然今日算學乃是科舉必考之題,如此是誰錯了?”

這話問的刁鉆,你說應該效仿聖賢,那麽聖賢沒有學過算學,你也不應該學;但是如今的科舉考試中必有算學的題目,為通過科舉,你必然要學算學。這學與不學,倒成了難題了。

宋夫子看大家都說的差不多了,才開口,“然也,隨波逐流固然可以,但是想成大事終究要在己心有桿秤,諸君閑來無事,可翻閱一下道德經,或可有所收獲。”

上完課,左言和徐京墨一道離開,“多謝左兄。”

“你我兄弟何必言謝,你那櫃子?”

“處理好了,為防萬一,剛從吳夫子那裏買了把鎖。”徐京墨可不打算只挨打不還手,他讓觀言去找李大郎,到那書鋪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市面上不常見的好東西。

李大郎的兒子在那附近的書堂讀書,由他去才不引人註意。唐柳肯定抄了不止一本書,等他查清楚他到底抄了多少以後,再送份大禮給他。

觀言直接去了點心鋪子,這個時辰,李大郎肯定在那幫忙呢。

李大郎聽了徐京墨的要求,也不問原因,滿口答應,“觀小哥放心,我一會兒就去,等我得了準信就去書院找你。”

剛好來買點心的隨風聽到這話,就問他們“可是徐少爺遇到什麽難事了?”

觀言也不知道那日宿舍發生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南宮家很有本事,想了下,這事兒應該也沒什麽不能說的,便如實告訴了隨風。

隨風記下後,只說“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來尋我。”

說罷,他提著剛買到的山楂糕和紅糖糍粑走進了南宮家的茶葉鋪。這點心不是給旁人買的,正是給他們家小姐買的。

南宮雲辭從金陵回來以後,就不會只在府裏看賬本了,時不時會帶著青染和青羽到鋪子查看生意。

“小姐,剛遇到徐少爺身邊的書童,他傳話回來讓李大郎幫他探探那有才書鋪有哪些其他家沒有的書。”

南宮雲辭略一思量就猜到可能是有崇山書院的學子偷偷抄書往外賣了。不過,徐京墨那性子,也不像是會主動幫書院抓蛀蟲的人。

“你去安排,讓人盯著點,若有崇山書院的學子賣書給那書鋪,便事無巨細都記下來,然後交給觀言。”

南宮雲辭想起他之前送來的書,那應該是他自己寫的,她從未見過類似的書。法子倒是好用,真叫她看出些問題來,改了一下各處的進貨品類與數量,讓茶鋪的周轉更快了。

唐柳做事算不得隱秘,隨風很快就把他賣書的事情查了個水落石出。他賣這書,也是最近一年才開始,不知道誰人幫他牽的線,他一直與這有才書院交易,到現在已經賣了三本書,得了四百多兩銀子。李大郎做事也用心,只不過他一眼就能看出家境一般,那書鋪的老板不肯一次性將書拿出來給他選,所以他只查出了一本範曄《解論語》。

當徐京墨拿到兩封信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又要欠南宮家一個人情了。

與有才書鋪交易的不止唐柳,還有李秋,一個平時基本沒什麽存在感的人。徐京墨知道李秋出自寒門,他的家境似乎很難支撐崇山書院的學費,而他本人讀書的天分也很一般。用了足有兩年多才勉強從肆班升到叁班,想要能下場參加鄉試,恐怕還需要數年。

但是李秋自覺出身貧寒,尋常並不與誰交好。為什麽會突然想到與有才書鋪交易呢?

徐京墨決定詐上一詐,他回到宿舍,唐柳那廝也在。於是徐京墨嘲諷地說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唐柳裝作沒聽出他在說自己,但是徐京墨並不打算就此罷休,“聽說有個書鋪在賣範曄的《解論語》,還有王明遠的《讀中庸》。”

這兩本書分別是唐柳和李秋賣予有才書鋪的,唐柳有些穩不住了,之前他就隱約感覺到事情暴露,才想著嫁禍給徐京墨,誰知道左言居然那麽袒護他。之後徐京墨鎖了櫃子,他也沒能找到新的機會,難道徐京墨當真查出來了?

“你一個寒門子弟,便是別人有書賣,你有錢買嗎?”唐柳說完就摔門而出。

徐京墨也不生氣,反倒是挑起嘴角一笑。

唐柳走到書院的後院,此處隱蔽,也是他常與人相約的地方,沒讓他久等,李秋臉色慘白地趕了過來。“唐兄,有人知道我們私自賣書的事情了?”

“你慌什麽,你不說、我不說,誰有證據?”唐柳仔細地問了一下李秋最近的接觸的人,怎麽聽都不覺得有問題,難道是自己被人盯上了嗎。

“你且回去,一切照常就是,王老板答應過你我,絕不會透露我等的身份。你正常抄書,緩些日子再賣就好了。”

李秋心裏害怕的緊,但是也不敢反駁唐柳,生怕他不管自己了。

一旁的假山裏藏著一個小小的人,將這一切都聽得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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