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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蒼天師尊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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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蒼天師尊喝醉了

鬼使神差的,邊亦竟然也像知頃剛剛一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卻見後者非但不覺得羞赧,反而像是花孔雀似的不停展示顯擺自己的五官。

又是擠眉弄眼又是笑得肆意,最後還甚至非常沒大沒小的朝邊亦拋了媚眼。

邊亦一噎:“……你!”

“我怎麽了?師尊,”知頃那張臉向前湊了湊,感覺不夠,甚至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臂撐在桌子上,拼命往前探頭,從頭到腳都寫著顯擺兩個字,“您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張臉,這個身材,長得特別——帥氣。”

邊亦:“……”

“師尊怎麽不說話?難道不是嗎?”

見邊亦不說話,知頃竟然還不停的把臉往前伸,表情從之前的招搖,隨時間逐漸變得堪稱是楚楚可憐,頗有些邊亦不松口,他就死不瞑目的意味。

終於在兩個人近乎快要能感受到對方鼻息的時候,邊亦面不改色的捏住了知頃頭頂的一只龍角。

“打住。”

“啊——”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邊亦一楞,視線落在知頃那張近在咫尺,表情有些微妙的臉上。

知頃張了張嘴,那張剛剛還在誇誇其談的嘴巴什麽花言巧語都沒說出來。

他擡手想要去掰下邊亦的手,卻又在接觸到對方微涼的指尖的時候瑟縮了下。

“放開吧……師尊。”猶豫掙紮了好一會兒,他終於老實放下手,看著邊亦,發出了近乎哀求的聲音。

邊亦被嚇了一跳,自然飛快的松開了指尖,知頃那邊“啪”一屁股坐會座位上,終於第一次算得上是扭捏的別過頭去。

邊亦盯著對面似乎有些發紅的耳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龍角……在你們那邊來講,是不是有講究。”

此言一出,知頃紅色的耳朵似乎更紅了些,他含含糊糊的“嗯”了一聲。

邊亦等著他說後話,卻見後者似乎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

一時間不知道是酒勁上頭還是什麽別的,他鬼使神差問道:“該不會是什麽發|情之類的……情況?”

知頃聞言“刷”一下轉過頭來,一句“你不是邊亦你到底是誰”快要脫口而出。

這句話從邊亦口中出現簡直是……太違和了!!

卻見後者神色正直,似乎是真的在探究些什麽重要話題一般,知頃只好收了收自己滿懷的驚訝。

“也不算……但是一般來講,只有伴侶才能觸摸。”他道。

邊亦聞言,瞳孔微微收縮了下他道:“……抱歉,我不知道。”

知頃自然知道是這樣的,他一直也沒想提起這件誰讓,聞言只覺得帶了點尷尬,忍不住輕咳一聲:“我知道。”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重新變得安靜。

邊亦不說話,只是一味地喝酒。

知頃不說話,只是一味地吃菜。

好一會兒,邊亦才開口問道:“你之前是不是說過,你從上天庭下來是為了……給我擋桃花來著。”

知頃剛把一筷頭青菜塞到嘴巴裏,聞言“嗯”了一聲。

就聽邊亦問道:“為什麽?”

知頃:“嗯?”

邊亦:“為什麽是我?”

知頃嚼嚼嚼,終於把嘴裏的菜咽了下去,這才道:“因為我在上天庭看到,你似乎很受歡迎,以前太多因為情愛而毀滅蒼天的人了,我只是提前預防一下。”

邊亦又喝了一杯,被子輕輕敲在桌面,陶瓷和石桌敲擊的聲音很清亮:“你覺得我像嗎?因為戀愛去毀滅蒼天的人。”

知頃聞言倒是真的楞住了,他想了好一會兒——邊亦看起來真的不像是那種會因為和別人戀愛而去毀滅天地的人。

見知頃沈默,邊亦道:“我是劍修,和我同期的師兄弟大多都修了無情道,但是我沒有。”

知頃擡頭,就聽邊亦道:“因為我很難做到無情,我有一段時間幾乎找不到存在的意義,但是卻依靠著濃烈的情感才能活下來。”

“你是不是會在這個時候想,果然沒錯啊,不修無情道的人才更有可能去毀滅天地。”邊亦慢慢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新酒,“但是不是這樣的。”

“有時候是會討厭一些人、一些情況、一些物品,但是在討厭的時候,我也深深喜歡著一些東西。加了很多糖的糕點、路邊沒人照料依然長得很好的野花、又或者很多積極生活的百姓……”

邊亦輕輕笑了一聲,眼睛盯著酒杯中酒水在晃動時流動的亮光:“我的恨和愛都太多了,太多了,他們彼此交錯著,難分彼此所以我很難毀滅一切。”

知頃終於問了一直以來都很好奇的問題:“所以您……到底喜歡誰呢?魔尊,鬼王,皇帝,朋友,還是江惑應?”

邊亦聞言擡起頭來,這下臉上是很明顯的染了些醉色,他歪了歪頭,發絲從肩頭滑落,語氣不善:“你也和他們一樣,要我選擇?”

知頃擺手:“不,我只是好奇。”

“呵,這幾個人,”邊亦突然咧嘴笑了下,“我都不喜歡。”

知頃怔楞,就聽邊亦可汗大點兵起來:“魔尊看中了我的好天賦,鬼王喜歡我的一身皮肉,皇帝只是把我當成他早早死了的兒子,那傻逼的百花谷長老只是覺得我和在一起玩很有面子,而江惑應那種小屁孩兒……哼,我還瞧不上。”

知頃一楞接著一楞,喝了酒的邊亦還真是和平時完全不一樣,話多就算了,而且說出來的話有條理又真性情……倒是怪可愛的。

知頃想了想問道:“但是這又怎麽了?喜歡一個人應該是什麽樣的?”

“至少不是‘因為我有用’這樣簡單的原因。”

邊亦說到這裏洩了氣,他擡起澄凈的眼睛看向知頃:“我沒有和別人說過,我從來不相信情愛姻緣。”

“那種情感太虛無縹緲了,”邊亦重新低下頭,把玩著手上的酒杯,“兩個人沒有任何血脈,利益的聯系,只是因為一種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才生出來的情感,就甘心把自己的一切軟肋展示給對方,何嘗不是一種盛大的賭博呢?”

他說著,擡頭,因為醉意而有些繾綣的眼睛,對上知頃那張有點疑惑的表情,笑道:“你或許不能理解,但是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就在我父親拋棄母親的那天。”

知頃眉梢不由得一跳,那天在雙峰山上禦劍的時候,邊亦就隱約提起這個話題,只不過那時候他沒有細說,沒想到今天就要舊事重提。

他屏住呼吸,就聽邊亦道:“我父親是當年是百花谷的傑出弟子,風光無限。母親是南藥門門主的嫡長女,相貌出眾才華羨煞旁人。”

“兩個人在仙門大會碰見,相愛,結成伴侶,在當時的仙門百家算的上是門當戶對的恩愛眷侶,在他們成婚的第二年,我出生了。”

知頃聽到這裏,視線落忍不住落在邊亦身上,小時候的邊亦也一定是那種很可愛的孩子。畢竟直到前段時間,土地神還在和其他神官談論自己剛出生時候,長得比其他孩子都要可愛,招人喜歡些。

那時候他們那些神官特別喜歡知頃。

邊亦道:“一切都很正常,很幸福,問題出現在我五歲那年。”

“我母親是對丹藥研究很上心專註的人,大多數時候她會親自試藥,那年她在研究一種丹藥的時候,出現問題了。”

知頃嘴角抿起來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邊亦,卻見後者神色並沒有太難過,而是十分平靜。

“那種丹藥改變了她的容貌,並不是毀壞了,”邊亦指尖在他自己的眼角描摹了兩下,“而是改變了年紀。”

知頃:“……年紀?”

“對,她的身體還很健康,但是面皮卻像是八旬老太,整個人都衰老了。”邊亦道。

知頃聞言楞住了,他在聽見邊亦說前面那些話的時候其實有想過毀容之類,但是卻沒想過是這樣以歲月方式近乎殘忍的方式呈現。

知頃有點遲疑道:“您父親就因為這件事兒……要毀壞婚姻的契約?”

邊亦輕輕“嗯”了一聲:“就是這麽簡單,明明在這件事兒之前兩個人愛的那樣轟轟烈烈,那麽海誓山盟。”

知頃眉頭皺了起來:“明明只是相貌發生了改變,內在還是那個人,為什麽會……”

邊亦聞言看向知頃:“我母親去找他議論時,說的就是你這樣的話。”

“所以原因是?”

“很簡單,他還是帥氣俊朗的青年,他接下來近千年的時光不可能消耗在一個垂垂老矣的……妻子身上。”邊亦輕笑一聲,半晌小聲越發嘲諷了點。

“但是我母親那時候被稱作‘南藥門千年一遇的烈性子’,自然不服氣這樣的事兒,跑去百花谷大鬧了一場,狠狠甩了我父親兩巴掌。”

知頃聞言眼睛一亮,讚揚幾乎脫口而出:“幹得漂亮!”

說完才想起自己並沒有對邊亦家裏事情評頭論足的權利,又輕咳一聲:“抱歉,後來呢?”

邊亦並沒有計較知頃剛剛說的話,繼續道,“後來?修真界倒也有趣,此事一出,百家宗門竟然沒有我母親的容身之所,而在母親心中,也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知頃啞然:“怎麽會……”

他幾乎想象不到這些頗為苦痛殘酷的事實,他長到這麽大沒遇到挫折,所以在這樣的時候不能說一句“我完全理解你”。

邊亦顯然喝醉了,但是酒品很好,坐在座位上很安靜,只是說的話比平常多了幾倍。

他似乎沒期待知頃說話,繼續道:“母親叫我離她遠遠的,我不同意,她就拿著劍把我打出家門,打到萬劍宗門下。”

“我問她‘為什麽,我不在意外界的聲譽,不在意你的相貌,你是我的母親,我要留在你身邊’,”邊亦的眼神落在知頃肩頭,思緒飄到很遠很遠。

脊背筆挺的年輕母親握著長劍,說話的聲音都在顫動,劍鋒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小邊亦鼻青臉腫的從地上爬起來,連滾爬著去拽母親的衣擺:“我要和娘親在一起,外面都欺負母親,亦兒要快快長大,保護母親!”

“不行!”女人打斷他的話,稍稍側過頭,似乎有淚水順著幹癟松弛的面頰滑落,“你不能和我一起。”

“為什麽?”

長劍“當啷”一聲插進兩人面前的土地裏,小邊亦被劍上帶著的劍氣撞擊,仰面狠狠摔在地上。

“因為你太弱了,”女人轉過頭來,整張臉上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初,“你,會拖累我。”

她說著,兩行清淚滑落下來,夕陽打在她的側臉,淚滴倒是和眸子一樣呈現出晶瑩的色彩。

她擡手胡亂抹了一把眼淚,灼灼看向邊亦:“萬劍宗宗主是最不在意議論的,我會把你送去萬劍宗,你的資質足夠被他收做親傳,你到時候不要說你是誰的孩子。”

小邊亦身體劇痛,但是嘴巴依舊很硬,他掙紮著叫到:“我永遠會記得我是誰的孩子——”

下一瞬,女人的衣衫蹁躚,草藥香氣順著她冰涼的指尖一並落在小邊亦唇角。

“那是什麽?”

知頃聽到這裏,忍不住追問道。

邊亦道:“南藥門的一項秘術,可以刪除人的部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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