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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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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王夫人看中的鋪面在十九坊裏,屬於京都中樞西市,多是商戶聚集地,一條筆直天街橫穿而過,可直達東區官員居住的府邸,因而也有許多宦官人家將產業置在這片。

原是布莊,共有兩層,一層大堂為散客,二層則是專門接待那些官家女眷,如果要盤下來,倒也省了重新布置的銀子。

鋪子裏如今還有一批滯留的布匹,那掌櫃的急著出手,王夫人帶餘晚桃來看了一回,便催著要結果。

“四千五百兩銀子,依我看價格是還能壓一壓,不過那掌櫃的急著要賣鋪面的這筆銀子去京兆府贖他兒子,他怕是不會同意壓價。”,王夫人一陣唏噓。

餘晚桃有些好奇:“贖他兒子?”

王夫人頗為嫌棄地嘖了一聲,說:“他兒子好酒色,前陣子從花閣裏出來也不知發了哪門子瘋,竟將聚金樓掌櫃的女兒擄了去欺負,結果被京兆府的人逮個正著,不止要受牢獄之災,還得傾家蕩產賠銀子給聚金樓。聚金樓可是鄭家的產業,掌櫃的也算鄭氏家奴,焉能讓旁人欺辱了去。”

“當真是罪有應得,就是可惜了他父親苦心經營的產業。”,餘晚桃搖搖頭。

在這京畿之地,一板磚下去都能砸出一堆有權有勢的人,狂悖囂張者比比皆是,只端看誰後臺硬罷了。

“這鋪面著實不錯的,就是價格稍貴些,若我有趁手的銀子,都想自個盤下來了。”

餘晚桃確實有些心動。

這鋪面地段極好,原有的布局也不用怎麽大改,離他們住的地方也不算遠,機會難得,餘晚桃並未猶豫太久,第二日便托人去回了話。

過戶手續辦完,餘晚桃另外備了禮送王府去,也不是甚貴重東西,勝在心意,王夫人樂呵呵收了,轉日又邀人去聽戲。

在王夫人的周展下,餘晚桃在京中也認識了一些底層小官的女眷,每日忙著鋪子的事時,特地抽出功夫去經營人脈。

如此周而覆始忙碌著,在殿試結束後,從江南府出發的商隊也低調抵達京。

狀元游街後京中著實熱鬧了一整日,朱雀大街兩側木蘭紅綢隨風飄揚著,各茶樓酒肆仍在激烈地討論著,其中議論得最厲害的,要屬不負眾望一舉奪魁的新科狀元,淮東神童阮子修,以及戶部侍郎家那位風流探花。

餘晚桃也去看了狀元游街,她瞧著游子澗身穿紅袍,神采飛揚,一副風流倜儻的京官模樣,卻想起了窈兒,二人或許真的有緣無分。

餘晚桃去肉市提著個豬蹄回去,游子澗是她和二郎的朋友,自進京後對他們幫助良多,如今高中,作為友人自然該慶祝一番。

只是未曾想,家中會有驚喜在等著她。

餘晚桃回到家便聽到堂屋裏有人在聊天,她進去一瞧,眸子瞬間睜大,驚喜之色溢於言表,“窈兒!”

她大步邁進去,笑得開懷:“我還以為你不願過來呢。”

桌上茶還是新泡的,冒著熱氣,可想而知是剛到不久。

窈兒笑著過去抱了餘晚桃一下:“收到你的來信我就在安排了,我這次跟著自家的商隊過來,還帶了不少繡娘和貨物。”

“我的窈兒可真是及時雨,我鋪面已經收拾好了,就差人手和貨物,商隊的人這會住呢?”,餘晚桃真沒想到窈兒會來得這般及時,可解了她的憂愁,高興得蹦起來。

崔玉棠嘴角含笑:“商隊的人我讓小娃先帶她們去住客棧,先休整一番,明日再搬進鋪子。”

“好,鋪子裏我安排了二十餘鋪位,能住開的。”

餘晚桃將鋪子後院整改成適合繡娘們居住的宿舍,幾間大屋子,隔開成了四人的房間,應有的都備了,雖說地方算不得多寬闊,但也不敷衍。

眼下初來乍到只能先這樣住著,等以後穩定了再購一處繡莊安置,就像在府城那樣,繡莊和鋪面分開。

窈兒一來,他們院裏就熱鬧起來,餘晚桃和窈兒許久未見,夜裏宿到一處聊著鋪子開業的事。

不知不覺,一輪明月,照著窗臺,漸漸睡去。

翌日吃過早食,餘晚桃帶著窈兒去鋪子裏。

這鋪面要比府城的寬上成倍,且裝飾布置帶著京都一貫的闊氣,觀感上要更華貴。

窈兒驚嘆不已:“這麽大的鋪面,得多少銀子啊。”

“花了四千多。”

窈兒震驚。

府城最繁華地段的鋪面,也才幾百兩,不愧是一國之都!

“窈兒,我這些時日研究了一下京中女眷的穿著打扮,不管是官戶亦或是商戶,各方面都很考究,我們以前在府城賣的絨花簪一些原材對於她們來說是廉價的。”

“好比一根簪子,金絲纏的要比蠶絲的更受歡迎。”

“因為體面?”,窈兒若有所思:“有身份地位的婦人們應該都會要求美感與價值,所佩戴的首飾都要配得上她們的身份,不能落了面子。”

餘晚桃點頭:“所以我想在原有的設計上做一些調整,簪體偏向於華美貴氣,用料增加金絲和彩金,這樣一來我們價格也可以順勢往上調。”

窈兒:“行,這些交給我吧。”

窈兒管理店鋪這幾年,已然有了大掌櫃的經驗,處理起事情來得心應手,基本上不用餘晚桃怎麽操心。

談了正事,二人去附近酒樓用食。

等待期間,隔壁桌議論的聲音飄了過來。

“聽說宮裏清退了一批年紀大的繡女,最近還會大選女官,充盈六局,不少官員都動作起來了。”

“說是女官,其實只是繡女罷了,要熬出頭來都成老姑娘了,你看看最近清退的那批,這般年紀哪裏還有郎君要喲,你可別糊塗把自家女兒送進去受罪。”

“哪能呀,我可舍不得親生的,我是想把那兩個庶出的送進去,正好為家中做點貢獻,省得整日賣乖爭寵,看得人心煩。”

“庶出的倒是可以。”

遴選女官……

餘晚桃不動聲色地記住了這個消息,心裏不知在想些甚麽。

夜裏歸家,房中燭火昏昏。

崔玉棠靜坐在榻邊,神情溫和悠然,泛著光澤的明緞裏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胸前一片瑩白漂亮的肌膚。

“回來了?”,聽聞熟悉的腳步聲,崔玉棠他蕩開笑容。

“回來了。”,餘晚桃說著便走進去,伸手系好書生裏衣那敷衍的帶子,“我估計要忙一陣鋪子的事,你若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崔玉棠輕輕搖頭,摸索著桌上的一小碟酥糕往前推了推:“白天游兄來了一趟,送了些探花酥來,說讓我們沾沾喜氣。”

“探花酥?”

崔玉棠:“其實是百味樓的狀元酥,不過游兄說他高中探花,所以送的便是探花酥。”

餘晚桃“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往旁邊一坐便說道:“游大哥也是厚臉皮,生生給狀元酥改了名。”

她嘗了一塊特意送來的“探花酥”,想起來一事:“游大哥來了可有問其他的?”

崔玉棠挑眉:“其他?你是指窈兒進京的事嗎?他狀元游街那日就知曉了。”

“那竟也沒任何反應?”,餘晚桃張大眼睛:“當時倆人可打得火熱。”

“他可不敢有反應。”,崔玉棠起身欲往床邊去。

餘晚桃拍拍手上的酥碎,將他扶過去,而後脫了外衣掛在床頭架上,因著尚未洗漱,她便直接在在床腳踏邊沿坐了下來,背靠著床。

崔玉棠坐在床榻上,慢悠悠道:“游兄父親官至戶部侍郎,在京中屬高官家族一流,為了家族長遠計,他的妻子必須是門當戶對的女子,游兄要反抗他父親,不會選在這時候。畢竟憑他一初入官場的小翰林,是做不了什麽的。”

簡而言之,游子澗的婚事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餘晚桃聽得眉頭緊蹙:“游大哥在外祖家被放逐許久他爹都沒管,這會倒擺起老子架勢了,真不要臉。”

“許是因為游家的嫡子傷了根,無法留後,再加上游兄在科舉一途展現才華,他父親才會開始培養游兄。”

崔玉棠拍拍自家娘子的肩膀,寬慰道:“若游兄有心,自會想辦法脫離家族桎梏的,他與窈兒且順其自然吧,看往後便是,我們不好插手的。”

“嗯,那便順其自然吧。”

餘晚桃出去擡水洗漱,終於放下了這樁事,安心歇下。

翌日一醒,餘晚桃揉著眼睛坐起身,瞧見身側安靜俊雅的睡顏,恍然反應過來,她昨夜本打算與人商議的事忘了說。

罷了,且等等吧。

忙碌小半旬,華紗莊正式開業。

餘晚桃將鋪子裏的經營交由窈兒去打理,同崔玉棠說了欲借助大選繡女的機會進宮一事。

六局女官不同於宮女,入了宮便不能再出來,女官也有品階,每半旬可出宮休一日,與朝廷官員沐休制一般無二。

餘晚桃打聽過,此次遴選司制繡女,主要是入尚功局。

尚功局掌督宮服縫制、珍寶錢貨、錦彩縑帛、支度衣食諸事,女官品階設左尚功與右尚功,下設司制、司珍、司彩、司計四司,各分置司、典、掌以掌其事。①*

女官,是最容易接觸到後宮嬪妃的職位。

餘晚桃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既然已知曉瑛貴妃是敵人,便要謀一份知己知彼,將宮中的局勢摸清楚,入宮無疑是最方便打探消息的。

她要入宮,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崔玉棠。

“二郎,魏使後來找過你,對吧?”

崔玉棠握緊盲棍,“是,來問了一些事,此人應該可信。”

“你若決定好了要入宮,可以借助他的人脈。”

正是因為知道餘晚桃已做下的決定不會更改,所以崔玉棠並未開口勸,而是給出了建議。

六局女官幾乎皆是從京官女眷中挑選,少有民間女子能入選,哪怕有手藝了得者僥幸得中,入了宮中無人庇護,只會舉步維艱,備受排擠。

“既然你說可信,那我明日就讓人去送信。”

“莫要送信,就以請魏府女眷去鋪子做妝的名義吧,莫要讓人盯上。”,崔玉棠神色稍冷:“他最近在暗中查大伯當年的貪汙案,應該是從曲屠口中得到了一些消息,瑛貴妃的人可能已經暗中盯上他了。”

既然要請魏府女眷,少不得麻煩王夫人,餘晚桃捏了捏眉心,最近王夫人格外熱衷到她鋪子裏請人做妝,同一眾手帕交們三日一宴,五日一聚,實在是難應付得很。

見了窈兒,還格外熱絡地要給她介紹京中好兒郎。

.

鋪子二樓。

王夫人攜著魏府幾個女眷在做妝面,言談嬉笑時,一抹黑影閃身入了隔間茶室,其內茶香繚繞,檀木茶桌邊,端然坐著二人。

餘晚桃率先起身,從容行禮:“見過魏大人,請賞臉一坐。”

魏駟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落在正欲撐盲棍站起來的崔玉棠身上,“且坐著吧,有事直言便是,我不好在此久留。”,說罷便也在小夫妻對面安然落座。

崔玉棠聞言便順勢坐回去,擡頭露出笑容,溫潤如玉,俊雅的面容恍得魏駟一怔,旋即眉頭皺緊。

餘晚桃倒了一杯茶遞過去:“魏大人,我打算入尚功局任司制繡女,想借一借大人的人脈。”

魏駟聞言,眉頭擰得更緊:“你確定要入宮?”

餘晚桃點頭。

“可以。”

魏駟吃了口茶,應得幹脆,他只待了片刻便起身理理衣袍,沖二人冷漠提醒道:“崔郎君長相與宮中的主子有幾分相像,不管是否巧合,往後出門還是遮掩一二,如今東宮勢弱,侯爺又領軍護送使團出使北蠻,若讓鄭家發現,恐惹來殺身之禍。”

崔玉棠拱手:“多謝提醒。”

魏駟轉身出了茶室,徑直離去。

回到府中,魏駟在書房內靜坐了一夜,直至天光熹微,才喚來親信,將封了臘的密信遞到對方手中。

“去西北找到崔氏族人暗中保護起來,還有立刻將這封信送到長信侯手上。”

“是!”

魏駟雙手合起托在下巴處,重重閉上眼睛,遮住眼底的紅血絲,一聲沈重的籲嘆在書房內飄散。

在江南府配合文鶴英砍去鄭氏一只爪牙時他就有懷疑,文鶴英自詡中立派,卻會同意合作對付曲屠,這無疑是在與瑛貴妃一派作對。

並且對一普通舉子如此看重,讓他出手相護。

時至今日他對著崔玉棠的臉一再琢磨,終於明白了。

當年朝暉太子遇刺身亡,太子妃史氏和年僅三歲的小皇孫在泰安府省親時也遭遇毒手,屍骨無存。

聖人震怒之下,所有牽連者皆誅九族,魏駟當時不過初入官場,十幾年過來,那飄蕩在京都上空的血腥味尤記憶深刻。

他曾有幸得見過朝暉太子幾面,那般驚世才貌永生難忘,崔玉棠跟他記憶中的朝暉太子實在是太像了!

仔細算是年歲也正合適。

想到那個可能,魏駟激動得渾身顫抖,仿佛看到了自己將來一步登天的官途,可下一刻卻清醒過來,此事於他而言是機遇,可稍有不慎,將會萬劫不覆。

瑛貴妃一派若是知道此事,崔玉棠斷無活路,如今宮中繼後雖也出自聞人一族,但難保不會為了三皇子坐穩東宮之位而下殺手。

朝中皆知聖人對前皇後所出的朝暉太子寄予厚望,其膝下小皇孫更是獨占寵愛,當初泰山祭,聖人直接抱著小皇孫登上山頂祭壇,共享大朝國運。

此舉等於是定了太子之後的下一任君王。

於其他勢力而言,崔玉棠的出現真的擋了太多人的路。

而他能信任的只有長信侯府,長信侯手握兵權,在朝中深得聖人信任,更重要的是,如今的長信侯,正是史氏父親。

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崔玉棠下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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