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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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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得知了小夫妻二人要去府城定居,大桑村裏不少村民都趁著趕集,跑到鋪子裏追問。

生怕這倆金鳳凰,一飛出去就不記得根了,得了餘晚桃保證還會回來的準話,才放心離去,可翌日又準備了一馬車的東西,讓餘天慶幫著送去。

都是些村裏的吃食,臘魚臘肉,菜幹,腌菜之類的,餘晚桃抵擋不住村民們的熱情,能久放的就都收下了,有些放不久的只能留在鋪子裏。

八月尾下了一陣雨,空氣悠悠轉涼,餘晚桃加了件蔥綠色褙子在外面,每日待在鋪子裏清點賬目,把女工們都分配好各自崗位,才得了閑站在檐頭下望著空落落的街道,心裏有些惆悵。

不知怎的,竟會有一種即將背井離鄉的愁緒湧上心頭。

“哎喲,瞧這雨下得,真惱人!”,一婦人撐著傘從雨幕裏急奔而來,口中抱怨著。

餘晚桃收拾好思緒,讓店裏女工拿幹凈的巾子過去,將那婦人迎進門來,此時恰好其他女工都忙著手上的事,窈兒便領了活,去架邊取了巾子朝那婦人走過去。

只是待走得近了,她卻步子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

餘晚桃正疑惑時,就見她扯著僵硬的嘴角,過去喚人:“劉夫人,外頭雨天風大,您快進來躲躲雨。”

“你們這鋪面,就是太偏僻了些,在酒兒巷如此深的地段,雨天裏路又難走,這朝走過來,教我裙擺都濕透了。”,劉夫人眼也不擡,抱怨連聲而起。

餘晚桃朝她看去,這位劉夫人並非雲姐兒家中那位,雖都這麽喊著,可風度儀態卻差遠了,她心中略思考,便猜測此“劉夫人”,有可能是劉郯的母親。

也就是窈兒未來的婆母。

劉母一臉不耐,步入鋪子裏,四處打量一番,“你這鋪面倒是打理得不錯。”

“都是東家管理得好。”,窈兒跟在她身後,繃緊後背,肉眼可見的緊張。

劉母四處逛著,期間指向幾根簪子,和絨花擺件,窈兒都一一取了下來,給拿到櫃臺去,見人乖巧聽話,她才露出滿意神色。

“倒是個乖巧懂事的,只是這到底是些拋頭露面的營生,每日賣笑迎人,總是不體面,等將來和我兒成了親,可不能再出來了。”

劉母挑著眼尾,上下打量未來兒媳婦,相貌一等一的好,確實能配得上她兒子,可惜家底太差,出身不好。

不過這門親事既是定了,她也認這點,誰叫他兒子就看上對方了,想到慈濟堂那地方,劉母嫌棄地皺了下眉頭。

“女子成了家,最緊要的事便是伺候好丈夫,孝順公婆,把家裏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再早日生下一兩個兒子,相夫教子,那才是女人的路。”

“姑娘家的,整天折騰這些有甚好?生意嘛自然有家裏男人打理著。”

劉母說到此處,忽然擡頭看了餘晚桃一眼,壓低聲音挽住窈兒的手,“我聽說這華紗絨花鋪你也有份的,等她們去了府城,這鋪子就成你的了吧?”

窈兒面上笑容僵硬,欲言又止。

劉母見狀一撅嘴,繼續道:“等成了親,便讓郯兒過來接手鋪子,這首飾的買賣名聲在縣裏揚出去了,屆時打理起來,肯定營收不錯。”

這算盤,都崩到臉上來了。

真以為她聽不著呀?

餘晚桃一臉無語,視線撞上對面也在吃瓜的冬枝,她咧嘴做了一個吊死鬼的表情,像是在說:還不如死了算了。

噗嗤一聲,餘晚桃沒忍住笑了出來。

劉母說得正投入,聽聞笑聲立刻怒著眉回頭,卻見全都認真做著手上的事,好似完全沒往這處看。

“劉夫人,鋪子裏的事我做不得主的。”,窈兒委婉笑著,說:“今兒這裏您挑中的這些簪子,我都給您付了權當見面禮,若是喜歡,下次再來。”

“行,我再多挑幾件,你未來姑母她們應該也喜歡的。”

劉母當真是起了勁,認認真真地挑選起來,最後一結賬,五兩多銀子,窈兒肉疼地從自己荷包裏付了銀子出去,笑著將人送走。

劉母領著滿手東西,出去時還在抱怨這雨絲絲的天氣,並叮囑窈兒抓緊繡自己的婚服,別光顧著做生意,不然到了成親時連件像樣的婚服都沒有,丟她們劉家的臉面。

“你最近嫌銀子賺得多了是吧?”,窈兒送走劉夫人,耷拉著肩膀回鋪裏,就被餘晚桃冷嗖嗖的聲音喊住。

餘晚桃沒好氣道:“平日裏能說會道的,怎麽到這時候窩囊成這般受氣包模樣,也真是有張老臉就起架子,這見面禮自古以來都是長輩給晚輩的,哪有你這樣上趕著?我是真沒想到,劉郯挺正派的書生,竟然有個這麽拎不清的娘。”

窈兒靜靜站在櫃臺前,伸手指撥了兩下算盤珠子,發出劈啪的一聲響,她自言自語道:“我已經過了十六生辰,如果婚事有變,立刻便要官配出去。”

“其實劉夫人說得也對,女子成親了自該在家裏相夫教子,哪能出來拋頭露面的,教人輕賤。”

“你若是真這樣想,那我也就不說你了。”,餘晚桃恨鐵不成鋼,淡淡拋下一句,人終歸是要自己立起來的。

窈兒擡袖擦了擦眼角,轉身繼續去做事。

·

夜裏收拾行裝,餘晚桃跟崔玉棠說起今日鋪子裏的事,她心事重重道:“我想將窈兒帶走。”

“帶走?”

“對,帶去府城。”,餘晚桃想著窈兒今日微紅的眼角,那一幕總在心裏揮之不去。

她將窈兒當妹妹般看待,傳她手藝,教她做生意,一步步走過來,如今卻因為這勞什子官配,只能忍著委屈去嫁人。

那劉母更不是個好相與的,真嫁過去了,往後漫長的一生,該如何捱過去?

崔玉棠聲音冷靜:“且不說她與劉兄定了親,單就帶走她一事,你如何過官府那頭?窈兒戶籍在慈濟堂,由縣衙管著的,若想要帶她走,得把戶籍遷過來,才有可能。”

“你是不知劉郯那母親有多過分!”,餘晚桃一拳錘在他肩膀上,洩憤出氣,鼓著臉頰,眼睛裏挑著怒火。

崔玉棠平白受了一拳也不惱火,他捏住自家娘子的手,放唇邊吹了吹,溫和說道:“這到底是窈兒自己的事,你如何能替她做主。”

“我知道,我也不想管。”,餘晚桃胸口悶疼:“可我要眼睜睜看著她跳進火坑嗎?”

“莫氣壞了自個身子,此事解決也不難。”,崔玉棠在心裏默默給好友說了一聲抱歉,而後淡淡道:“你若想幫窈兒這一回,得從劉家下手。”

“怎麽?你有法子?”

崔玉棠很不道德地咳嗽了一聲,娓娓道來他所謂的法子。

“……”

這書生真是一肚子壞水,專門坑自己好友。

沒幾日便要出發去府城了。

餘晚桃緊著時辰,翌日便溜達著去了街上,到劉家鋪子外轉了一圈,最後在附近茶樓,花幾十文賄賂了一位說書先生。

回來時路過陳府,見外面停著好幾輛奢華的馬車,小廝們陸續往車廂裏搬著東西,一位管家模樣的人在旁邊盯著。

“游子澗!你個懦夫!”

“我劉郯竟與你稱兄道弟了這麽些年,真是瞎了眼!”

餘晚桃剛欲擡步離開,便聽到聲嘶力竭的怒吼聲自附近響起,她倏地震住,往陳府裏扭頭看去,很快便見吵吵嚷嚷的劉郯被陳府下人們夾著胳膊攆出來。

劉郯怒得面紅耳赤,全然沒了書生風度,似潑婦一般沖陳府叫罵了好半天,才憤恨地扭頭離去。

昔日裏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怎麽鬧成這樣了?

餘晚桃心裏正疑惑著,陳府正大門開了。

游子澗陰沈著臉,大步流星踏出府門,半點不留戀地上了馬車,小書童自他身後疾奔追去,須臾腳凳收起,幾輛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游公子!”,餘晚桃擡高音量喚了一聲。

車廂內很快掀起流蘇簾子,游子澗出聲叫停了馬車,從窗內伸出半臉,視線落在餘晚桃身上。

“餘小娘子,幫我托句話給二郎,我在京城裏等著他。”

“你要回京?”,餘晚桃揚起臉,皺眉道:“游公子這般匆匆忙的離開,連跟二郎道句別的時間都沒有嗎?”

“還是別了吧,我這人,最不擅長離別。”,游子澗沒心沒肺笑著,眉眼間卻不似從前灑脫,仿佛有一道深刻的褶子刻了他眉宇間,顯得沈重無比。

餘晚桃一時無言。

游子澗卻並不打算久留,揚揚手便撂下了簾子,隔絕了餘晚桃的視線,馬車重新啟行,緩緩駛出街集。

餘晚桃看著馬車遠去,那句“窈兒於你而言算什麽?”,到底沒有問出口,窈兒有她的驕傲,有些事情一旦問出口,便不值得了。

陰沈沈的天憑空起了雷聲,沒一會便淅淅瀝瀝地飄起了雨絲,都說一場秋雨一場寒,侵骨的冷風吹著雨絲斜入檐下,將躲在商鋪檐間躲雨的行人潑了個透徹。

餘晚桃回到家裏時渾身都濕透了,還未歇口氣便被崔玉棠推入了浴間,拖了個大大的浴桶出來,來來回回幾趟提熱水進來,催著她脫了濕衣裳,進去泡熱水驅寒。

餘晚桃還是要些臉,等人出去翻找衣裳了,才快速解衣,鉆進浴桶裏泡著。

“衣裳給你掛在這了。”,崔玉棠轉過屏簾入了浴間,將手上幹爽的衣裳放在餘晚桃伸手可以拿到的案架上,然後抱臂站著,似乎沒有要出去的打算。

餘晚桃躲在水裏吐著泡泡,晶瑩的水珠掛在卷翹濃黑的眼睫上,一眨便掉了,順著臉頰滑到白皙頸側,融入水裏蕩起小小的漣漪。

“你在這作甚?”,餘晚桃沒好氣地問。

崔玉棠眉眼舒展,嘴角弧度輕揚,面上端得正人君子,聲音裏卻含著笑:“二郎在這,自是伺候娘子沐浴了。”

他忽而俯身下來,撐著浴桶邊沿,視線專註:“若水涼了我也好及時更換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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