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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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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餘晚桃再見劉母,是在茶樓裏。

劉母潑蠻,揪著說書先生的衣領子朝腦袋掄案板子,說書先生抱頭鼠竄,一邊躲一邊疾呼:“劉家婆子光天化日之下打人,沒有王法了!”

“潑婦,實乃潑婦!”

劉母大聲嚷道:“你這混嘴子胡言亂語敗壞我兒名聲還有理了?還打不得你了!”

“我何時敗壞你兒名聲了?我又沒指名道姓!”,說書先生橫著脖子,也是理直氣壯。

二人追逐間倒把茶樓老板引過來了,他摻在中間調和好半天,才暫時歇了劉母的怒火,劉母揚聲指著說書先生警告:“再敢讓我聽著一句詆毀我兒的話,仔細你那二兩渾臭糟子,我讓你真的嘗嘗,甚麽叫不能人道!”

撂下狠話,劉母扭頭離去。

圍觀的人吃了好一通大瓜,一個問一個,才得知原來這樓裏的說書先生昨兒講了一書生的故事,故事裏那書生姓劉,府試落榜後一蹶不振,有人瞧見那書生去醫館裏抓些龍虎之藥,有想要和劉書生結親的人家多番打探下才知道。

原來劉書生竟因落榜打擊太大,導致不能人道了!

那些個想結親的人家得知消息,嚇得紛紛打消了念頭。

縣裏才多大點地方,說書先生在茶樓一吆喝出來,自然立刻有人將故事裏的人物拎出來,單個比對,最後得出故事裏的劉書生,便是劉郯。

劉母聽了流言坐不住,立馬便過來找人算賬了。

從茶樓回去,劉母氣沖沖地怒罵著那黑心肝的說書老家夥,正想尋家裏漢子,集結一幫人再過去鬧,就見自己兒子失魂落魄地回來,憑空炸出一句話來。

“娘,我要退親。”

“什麽?!”,劉母登時破防,心裏拔涼,她哆嗦著去抓兒子的手臂,不甘心地再次確認:“兒啊,莫不是,那些人傳的……都是真的?”

劉郯皺眉,似是不想承認,可是又不得不承認,窈兒確實同縣裏那些人傳的一樣,早就和游子澗情投意合了。

雖然游子澗那懦夫不敢承認!

他想想就氣,索性道:“確實是真的,所以我不會和窈兒成親的,我要退親!”

劉母整個身體僵住,猶如一道驚雷照著腦袋劈下來,渾身冰涼又火燎,煎熬著脆弱的心臟,她捂著心口,哇地失聲痛哭起來。

“我兒你怎這般傻啊!”

“今年考不上秀才,咱可以明年,明年考不上就再明年,左右家裏不缺銀錢,你何苦給自己這些壓力,我的兒啊!”

劉郯雖覺得莫名其妙,但此刻並不想計較這些,只再一次表明了自己要退親的決心。

劉母擦了把眼淚,猶豫著問:“你不是很喜歡窈兒那姑娘嗎?娘覺得她是個十分討人喜歡的孩子,配你是極好的。”

她咬咬牙,“總之,得先把人擡進門來,不能退親!大不了我們去找大夫,這病總能治好的。”

事都傳出去了,這門親事要是退掉,縣裏哪還有姑娘願意入劉家的門。

“娘,你在說什麽呢?”,劉郯越聽越迷糊,他哪來的病?

劉母沈默搖頭,暗暗垂淚。

因為抵不過劉郯的堅持,到底還是叫上了當初保媒的媒婆,去慈濟堂裏把那嬤嬤請出來,又將窈兒從鋪子裏喚回來,兩邊合算著,就這麽把親事退了。

窈兒全程是白著臉的,嘴唇顫抖,聽著劉郯絕情的話,一絲一毫沒有顧及她的處境,堅持要退掉親事。

拿回庚貼時,眼淚頃刻奪眶而出。

“劉郯,我並未做錯任何事,你憑什麽這麽糟踐我!主動提親的是你,如今毫無緣由要退親的也是你,我就這麽下賤是嗎?”,窈兒想到退親後自己要面臨的官配,崩潰得掩面痛哭,一直以來壓抑著的情緒此時如洪水般摧跨了她。

劉郯忍著心裏的痛楚,冷漠道:“窈兒,你沒做錯任何事,只是我無法接受被心儀之人和至交好友欺騙。”

“我與游兄數年同窗情誼,為了你,毀於旦夕,窈兒,我做不到無動於衷。他回京時沒有與任何人告別,就這麽走了,游子澗就是一個孬種,真心話都只敢藏著掖著。”

“親事都退了,憑甚將這些事扣到窈兒頭上!”,餘晚桃憤怒的聲音從外傳來,她氣勢洶洶地走進來,將窈兒護到身後,指著劉郯罵:“從前還當你是個好的,卻不想心思這樣歹毒,你們兄弟間自己鬧了齟齬,情分斷了,卻將這罪名按到窈兒頭上去,你要臉不要?”

“什麽叫為了她你們的同窗情誼才毀於一旦,窈兒讓你們爭吵了,讓你們割袍斷義了?一個童生郎,哪裏來的臉皮子遷怒到我們窈兒身上去!”

餘晚桃許久沒有罵人了,這朝開口便不留情面,將劉郯罵了個狗血淋頭,劉母翹著屁股就要過來給兒子撐腰。

餘晚桃順嘴將她也罵了進去。

等罵爽了她就叉著腰,轉頭去尋掃帚趕人。

劉母和劉郯被掃帚趕著,好不狼狽,從慈濟堂裏出來時還惹了好些人笑話,接下來街頭巷尾傳的,估計都是劉家退親被掃地出門的八卦。

劉家母子一走,慈濟堂裏安靜下來。

窈兒認命一般,趴在嬤嬤的膝蓋上,哽咽道:“嬤嬤,我籌謀這樣久,還是逃不過官配的命運,許是生來命賤,我認了罷。”

嬤嬤憐愛地摸摸窈兒腦袋,替她擦拭去臉上的淚痕,說:“嬤嬤認識好些大戶人家,你若不想官配,我就替你打點著,尋一戶好人家,做個妾室,雖不是正頭妻子,但也比官配給那些村頭癩子要強多了。”

“嬤嬤,我家二郎想認窈兒當妹妹。”,餘晚桃來之前便查過十六歲官配這條律法,裏頭明確說了,只是要將戶籍遷出慈濟堂,若有其他登記戶籍的門頭,縣衙自不會再將人強行官配出去。

在戶籍上,餘晚桃自己都是做不得主的,此時若要將窈兒的戶籍遷過來,還得讓崔玉棠去,他是戶主,又有秀才功名,到縣衙辦理戶籍轉移,會簡單許多。

縣衙裏辦差的,多少都會給這位小三元些面子。

“晚桃姐姐,你……你說什麽?”,窈兒怔怔的,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餘晚桃兀自嘆了一聲,說:“你都喊我姐姐了,那這關系坐實了也沒什麽,等戶籍的事辦好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去府城,好不好?”

整個耳膜霎時靜了下來,窈兒緩慢地眨眼,擡頭去看嬤嬤,嬤嬤慈祥地對著她笑,聲音落下,“我們窈兒是個有福氣的,遇著貴人,往後一生定會順順遂遂的。”

窈兒潸然淚下,用力地點頭。

·

戶籍辦理得很順暢,崔玉棠幾乎不費甚麽功夫,就拿到了新的戶籍冊,看著官府落了印子,一切塵埃落定。

遷戶籍時窈兒從了崔玉棠的姓,改名為崔窈兒,並且搬出了慈濟堂。

因著後頭院子房間不夠,她只能暫時住在鋪子的庫房裏。

一切處理妥當後,餘晚桃和崔玉棠帶著窈兒,餘小器和餘小娃,隨著商隊一起出發,前往府城。

餘天慶一家和小細柳到城門口送行,餘晚桃望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眼眶不自覺濕了,她擡高手臂用力地揮手,馬車走遠了,人影漸漸成了模糊的點,都不舍得收回目光。

“阿桃,我們還會回來的。”,崔玉棠將人拉回來坐好,落了簾子,在晃悠悠的馬車裏,聲音溫和,堅定地保證著。

餘晚桃吸了吸鼻子:“再回來,不知道大桑村會變成什麽模樣?家還在不在。”

“有我陪你,家一直都在。”

家,不是一間屋舍,而是屋舍裏的親人。

崔玉棠嘴角噙著笑,說:“你相公在這,窈兒也帶著,去了府城也只是換個地方罷了,旁的與從前無甚分別。”

窈兒擡著下巴強調說:“兄長,是崔窈兒。”

慈濟堂裏的姑娘們多數都是沒有姓氏的,名也只讓嬤嬤隨口題在冊上,時至今日,窈兒才有了自己的姓氏。

——崔窈兒。

崔玉棠點點頭:“嗯,崔妹妹。”

窈兒開心地笑了,掀開簾子,看路上不斷往後倒退的樹木叢影,無比期待接下來府城的生活。

真正抵達府城時,已到了霜落葉黃時。

府城比較靠近北邊,時節裏比容縣還要冷一些。

“你個楞子,快進去呀!”,跳下馬車,餘小器推了餘小娃一把,飛快跑到前面莊子大門檐頭下,甩了甩袖,跺腳抖去身上寒意。

餘小娃反應過來,跟著跳下去,朝前頭那兩馬車跑過去,聲音興奮:“東家,這就是咱在府城的莊子嗎?!好漂亮!”

“不暈馬車了?”,餘晚桃看他神采奕奕的,不似前兩日萎靡了。

這小漢子身板壯實,卻是個坐不得久馬車的,路上顛倒著暈暈乎乎的,吐了好幾回。

餘小娃紅著臉搖頭。

“去搬行李吧,重的箱籠先留著,讓你家二大爺搬。”,餘晚桃舒展著筋骨,深深呼吸了一口府城微寒的空氣。

“大爺是主子,怎麽能幹搬行李這種活,我有力氣的!”,餘小娃拍拍自己壯實的手臂,為了證明自己,身體力行上去就扛了一個大箱籠下來。

窈兒提著自己綢布包的包袱,站在莊子前打量以後的新家,看著上頭的匾額開始躍躍欲試,想在府城裏大展身手。

賺錢!

做生意!

“餘東家,你們可算是到了!”

貞娘急急忙忙地自莊子裏出來,拿鑰匙開了兩邊正大門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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