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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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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餘晚桃回來得恰好,碰上村裏頭批蠶繭豐收,流水席過後便召集了村裏蠶農,將繅絲法子教授出去。

養蠶大棚至今三月有餘,五月份回來的蠶種,今年頭批起收,請了人來,足足忙活兩日才全部收回來,蠶繭收回來後,緊接著便是繅絲,稱重,封箱,清點後送入庫房。

錦莊派了不少人來收蠶絲,今年大桑村得了繅絲法子,頭批收成比往年高了將近三成,惹得旁的村子裏都悄悄過來學手藝,眼紅得緊。

餘貴家的蠶繭今年卻賣不出去了,他們因為和餘晚桃先前鬧出來的齟齬,自動被村裏人排除出去,繅絲法子沒學到,只能忍著憋屈,收了蠶繭拿去給錦莊。

可因為上一年違約,今年錦莊沒收他家的蠶繭。

下午挑去千絲坊,發現千絲坊今年的價只給到二十文一斤,價賤得離譜。

餘貴只能把蠶繭又挑回家去了,第二天臊著臉來敲餘晚桃的家門,可也撲了空。

餘晚桃一早便收拾著去縣裏了。

他站在院子外頭,楞怔許久,才佝僂著腰轉身離去。

餘晚桃到鋪子裏時,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不過短短月餘,如今再看著鋪子裏閑散逛著的客人們,嘴角不自覺揚起弧度,視線餘光更是見窈兒步伐匆匆,急奔她而來。

“晚桃姐姐,你可算是回來了,早兩日便聽說你回村裏去了,可惜鋪子裏太忙,都沒空出閑去尋你。”

窈兒眉目掛著笑意,明媚開懷,在鋪子裏久了,待人接物和說話都游刃有餘的,自有一番別樣的風骨情致。

餘晚桃跟著笑起來:“鋪子裏生意可還好?”

“好著呢,不少外縣的夫人們都慕名而來買我們家的東西,還吆著簪娘們單獨設計妝面發髻呢。”,窈兒說著話,步伐帶風,去櫃臺處取了近一個月來的賬本。

她輕輕一搭,教賬本翻開幾頁,話裏隱隱有邀功的意思,翹著下巴特正經地說:“餘東家,你可瞧瞧賬,看上個月盈利了多少?”

餘晚桃失笑,伸手捏捏她臉頰:“不錯不錯,看你越來越有做生意的派頭了,這個月給你們都加工錢。”

“多謝東家!”,鋪子裏好些女工都聽到了這句話,跟著笑起來,清淩淩的笑聲渲染了好些客人,紛紛掩著嘴樂,有些個眼熟的還自發過來同餘晚桃打招呼。

餘晚桃尋了一位交好的夫人,笑著邀道:“這個把月我在府城裏倒得了些那頭流行的款式簪樣,還有別的妝面,都可好瞧了,回了縣裏便想著也給各位姐姐們看看,若姐姐得空不妨替我帶帶話,過兩日我舉辦個簪花宴,想來瞧個趣的,明兒就托家裏小丫鬟們到鋪子裏拿帖子。”

“府城裏流行的妝面簪樣?”,那夫人一臉驚訝,旋即笑開:“那我回去給各府姐妹們傳傳話,明兒可就托丫鬟過來了呀,莫要誆我才是。”

“這話說得,我誆誰都不會誆姐姐呀。”

“餘東家你這張嘴啊,可就哄我吧!”

餘晚桃笑瞇瞇的,甜言甜語把人哄得暈頭轉向,樂呵呵地買了一大堆東西,才戀戀不舍出了鋪子。

送走客人,窈兒好奇地上前來問:“那府城裏流行的首飾是甚麽樣式的?可新鮮得緊?”

餘晚桃捶捶肩膀,“府城裏多以華美為主,金銀首飾比較多,妝面是偏明艷的,倒不似我們縣裏的夫人們內斂保守。”

“倒也是,府城裏想必都是大戶人家,穿金戴銀的定十分高貴。”,窈兒噓嘆。

“其實也沒甚的,好些都長著兩副心腸子,窈兒若想去府城,等絨花莊子開起來,可自去府城那邊支應著,縣裏有冬枝呢。”

窈兒聞言,眸子暗淡了些,她惋惜道:“等成親了恐是不好遠去府城。”

餘晚桃捶肩的動作一頓,倒也沒說什麽,等回了後頭院子,才仔細問來她定親的緣故。

窈兒低垂眉眼,平靜道:“年紀到了,慈濟堂裏嬤嬤都在催著我自己相看人家,恰好劉家上門提親,劉公子品行端正,家裏又經營著鋪子,我覺得挺合適的,便應下了。”

旁的姑娘家都有家裏人幫忙張羅婚事,可她們慈濟堂裏都是幼年失怙,無親無故無族的,親事只能等著官配,官配好賴,全憑運氣,她能得如今這一門親事,靠的還是這些時日的辛苦謀算。

餘晚桃是外人,到底不好說旁的,只拍拍她的肩膀,連自己都不知道是安慰,或是其他。

尋常女子嫁人只盼著吃飽穿暖,不會挨打受罵,窈兒的想法也很貼合實際,這麽個身份,沒有家人親族幫襯著,能安穩活著已然不易,哪裏有精力去追求甚麽情投意合的姻緣。

“窈兒,我希望你能過得好。”

窈兒低頭不語。

親事順遂,又有了穩定的營生和收入,她自是過得好的,不少姑娘,都沒她這樣的幸運,如何還能再奢求旁的。

“晚桃姐姐,你且看著賬本吧,我去前面忙了。”,窈兒擡起頭,露出笑容。

“嗯,去吧。”

窈兒應了聲,轉身離開。

“窈兒。”,餘晚桃忽然出聲喚她。

窈兒回頭,目光疑惑。

餘晚桃鬼使神差地問:“你是不是心悅游公子?”

“哪裏!哪裏敢……”,窈兒眼裏閃過慌亂,隨後說笑一般,輕松道:“平日裏隨便鬧鬧罷了,真要說起親事來,游公子是甚麽家世,哪裏是我一個孤女能高攀的。”

“你——”

“我先出去了。”,窈兒落荒而逃。

餘晚桃低低嘆了一聲,她就知道,這個直覺還是十分準的。

·

華紗絨花鋪在容縣開張以來積攢的人脈和客源,在簪花宴遞出去的帖子裏頭,頭一次有了清晰的回饋。

縣裏有些門面的夫人都極力宣傳著,鬧得好些外縣的也想來見識見識,可帖子有限,不少人扼腕嘆息,空手而歸,縣裏甚至刮起了一陣高價收簪花宴帖子的風向。

餘晚桃自個忙不過來,租了梅花園當場子,厚著臉皮去請了陳夫人幫忙張羅著,陳夫人欣然應了,不過也沒白幫,給自己多拿了好幾張帖子。

簪花宴當日,還未開宴,前來參宴的姑娘們嬉笑打鬧著,便將梅花園裏的熱鬧氣氛撐起來了。

八月天裏還熱得厲害,梅花園枝繁葉茂的,綠蔭成片,幾步外還有冰桶,鎮著冒白霧的冰塊,小方櫃上合著明瓦罩子,裏面是些精美漂亮的糕點酥酪。

既為簪花宴,自得緊扣主題。

餘晚桃特意定做了好些時下應季的花,做成鬢花簪,簇簇各有不同,入園的都能自己挑一枝戴在鬢間,明艷的花熱烈張揚,或含蓄嬌羞,面頰櫻紅,一道道倩麗身影穿梭著梅樹下,好顏色盡顯。

餘晚桃作為東道主,也簪了一朵鵝黃絨月季在鬢邊,笑意盈盈地給前來赴宴的夫人小姐們介紹,晚些日頭升起了,險險閉園時,她終於等來了此次簪花宴的主要目標。

“江夫人好顏色,您一來,這梅花園裏的景都變得黯淡了。”

來人正是容縣的知縣夫人,她穿著身料子極好的緞面襦裙,雍容華貴,面色更是紅潤,光彩照人,下了馬車便沒甚架子的揚聲笑起來。

“還是餘東家得臉,今兒簪花宴聽著有趣,我兒病了一場,日裏照顧著他都久不出門了,今朝得了空,才想著過來湊湊熱鬧。”

“小公子是個有福氣的,定會安安康康,夫人莫要優心,既然來了便暢快玩一通,陳夫人方才還念叨您呢。”,餘晚桃掩著嘴輕笑,將人引進院裏,教守門的閉了園,不讓旁人進來。

江夫人一來,自是眾夫人恭維的中心,宴上都以她為主簇擁著,新式妝面和簪樣也盡可著她挑選,餘晚桃特殊對待,再加上有心攀附縣令府的人家恭維著,江夫人在這場簪花宴上,可謂玩得盡興。

過了晌午,興鬧了一通後餘晚桃安排了珍珠膏敷面,珍珠膏在冰桶裏鎮過,剛上臉時一陣冰涼,教臉皮繃得緊緊的,過後全身毛孔舒展,夏日裏暑氣盡數散去。

這吆好的享受,餘晚桃自然也不會虧待自己。

排排過去的斜躺椅在梅樹下,斑駁光線透過枝椏傾瀉而下,風兒輕拂帶著冰桶裏潤涼的氣息,閉目敷面之時,閑聊之聲漸起。

陳夫人慢悠悠晃著團扇:“餘娘子,你們打算何日出發去府城?我家裏那少爺如今還鬧著脾氣呢,我想著若時機合適,就教崔公子過府來勸勸人,到底京裏才是他的家,如何能一直不回去。”

知道她說的是游子澗回京一事,餘晚桃嘆息道:“想來游公子有自己的主張,陳夫人您也莫要憂心,游公子總會想通的。”

“書生們擠破腦袋都想去京都,他怎就不願意了?”,江夫人問。

陳夫人:“心裏對他親爹有怨言啊,放不下心結。”

“到底是親爹。”,江夫人嘀咕了一句,隨後問餘晚桃:“餘東家若是去了府城,那縣裏的生意可還做?”

餘晚桃聲音裏帶著失落,回道:“許是不去府城,還在縣裏頭的。”

“怎麽?你相公不想帶著你去府城求學?”,陳夫人挑眉,連團扇都不動了。

“那沒有,只是……二郎恐怕也去不了府城求學,府試出榜後,我們在府城等了許久,本想報了名再回容縣處理好這邊的生意,誰料竟沒收到報名文牒。”

餘晚桃語氣裏半是抱怨半是不解,眉頭皺著,教面上的珍珠膏都帶出了折子,儼然十分苦惱。

“怎會沒收到?”,江夫人緩緩睜眼:“你相公不是小三元嗎?我都聽家裏那位念叨了好幾次呢,是個文采極好的書生。”

餘晚桃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她納悶道:“我到府學外教人打聽過,發現一些排名在後面的秀才都招收了,如何獨獨落了二郎一個?心裏覺著不公卻也沒法子,只能回來繼續在縣學裏讀書了。”

“這不是白白荒廢了一個好苗子?”,江夫人不受控制地擡高音量,微有些怒道:“這中間少不得是有些腌臜事,等回去我便讓老爺去查查。”

江夫人如此義憤填膺,倒也不全是為的那崔秀才一個,江知縣赴任容縣也很多年了,因為政績平平,一直沒能挪地方。

眼下管轄地內好不容易出個小三元,若兩年後一舉奪魁,那她家老爺調任升官的政績便有了,這時如何能教人毀了去。

江夫人知道這事拖不得,回去便同江縣令說了這事。

江縣令聞言,沈默半響,才揮袖道:“恐怕是那崔玉棠在府城裏得罪了人,報名文牒被扣下了,我親自修書一封給文大人罷。”

餘晚桃並不知,因著她這順便一提,江縣令的信件傳到府城,引發了元府不小的動蕩。

簪花宴後,餘晚桃忙著盤賬,四處請商隊將蠶絲運到府城莊子裏,而崔玉棠也繼續回到縣裏讀書。

約摸過了中秋,縣衙裏來了信,讓崔玉棠過去一趟,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張磚紅色的府學報名文牒。

許是知他受了委屈,江知縣還自掏腰包出了一份賞銀,言談時對他十分看重,讓他去了府城好好讀書,莫要松懈。

崔玉棠拿著報名文牒去陳府找了陳教諭,書房內密聊許久,翌日便同縣學夫子和同窗們告了別,收拾包袱回家去了。

回到家,崔玉棠關上屋門,才同餘晚桃說起這事。

“陳教諭也從府城那頭收到了消息,聽說是元府三公子因當眾浮言妄議國事,還醉酒調戲良家女子,被文大人撞見,眼下還在牢房裏呢,元郡松被文大人斥責管教不嚴,參他的折子已經上奏京城了。”

餘晚桃只是想借江知縣的身份把屬於書生的報名文牒拿回來,沒想到那位文知府如此正直給力,還順帶整治了一番元家。

“元府在南地勢大,經營多年,朝中同族官員也不少,恐怕此事會高高拿起,輕輕放下。”,餘晚桃擰眉道。

崔玉棠嗓音微沈:“官場覆雜,更何況是元家這樣的大族。”

“不想那些了,只要拿到報名文牒即可,眼下該準備著去府城的事了。”

此去府城,算是定居,短時間內都不會再回容縣了,村裏,鋪子裏的事情都得安排妥當,她才能安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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