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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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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三月初歇店,餘晚桃把二月份的盈利算出來,在後院搭了個簡易的班子,讓幾個女工坐著,一人發一本產品圖冊。

她坐在前頭,聲音溫和道:“二月份新鋪子開張,確實忙了些,所以在原定的工錢上,會有五十文額外的獎金,這些日子裏也忙裏偷閑,教了你們一些手藝,今兒有甚問題都可以提一下,若沒有,那三月份就開始獨立做簪了。”

“東家,我排絲時總拿捏不住力道,掐絲也粗糙。”,一個圓臉姑娘舉起手,滿臉郁悶地揚聲。

餘晚桃扶額:“冬枝,你莫要拿推磨的力道去擰緊銅絲,做簪子力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絲力氣都得恰到好處。”

冬枝這姑娘大大咧咧的,從前在豆腐坊裏幫工,日日睜眼就是磨豆腐,石磨推久了做甚都下意識猛然發力。

幹活雖勤快,但學做簪的火候卻不如其他幾位,愁得兩條眉毛整天疊起來。

餘晚桃說了冬枝,窈兒便忍不住笑,“冬姐兒夜裏做夢喊的都是磨豆腐和做簪子呢。”

冬枝紅了臉,悄悄瞪了窈兒一眼。

其實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姑娘,十五六歲,餘晚桃原身年紀也不大,但畢竟活過兩輩子,心理層面會成熟一些,所以面對著這些從慈濟堂出來的姑娘,都會耐心去教。

她與冬枝道:“人各有所長,你若實在不擅長做簪,不妨想想在鋪子裏,做什麽是做得最好的,且心裏也喜歡。”

冬枝垂著腦袋認真回想在鋪子裏的一個多月,她幫忙招呼客人,引著客人去試戴,又每天去閣樓搬貨、打包裝、備茶點,打掃鋪子,缺甚補甚,哪裏都跑。

她虛聲道:“我好像只能做一些打雜的活,什麽都能做一些,但是做得都不夠好。”

冬枝不似其她姑娘聰穎,學做簪子很快便能上手,她能被選過來,就是靠著嘴甜,和圓臉圓眼的面相喜慶,討人喜歡。

“那便是你的長處了呀,你細心且做事周全,可做為鋪子裏的後勤統籌,一間鋪子想要順利經營下去,不單單要有做手藝的簪娘,還要有人負責管理,統籌雜務。”

冬枝不擅手藝,卻在可以當做一個管理人才培養。

正好她有去白沙鎮的打算,若冬枝能獨當一面,鋪子裏的事她也就能稍微放一放,沒準將來能是個不錯的掌櫃。

待幾個女工都回去了後,餘晚桃才同窈兒說起二月份的總盈利。

她將窈兒那部分拿了出來,笑著道:“二月總盈利有二百三十多兩,我將鋪子周轉的銀子留了出來,餘下的便按照先前說好的那樣。”

“這是你二月份的分成。”

餘晚桃遞了一個荷包過去,沈甸甸的。

窈兒從未想過,光是靠自己,能賺到這麽多銀子,籌備期以及鋪子開張後的這一個月,她跟著忙前忙後,夜裏都在趕工,如今收獲回報,只覺得就連那些熬夜的日子裏,都是甜的。

“這才剛開始,我們以後要賺更多的錢,華紗絨花鋪將來會開到府城,甚至京都去。”,餘晚桃對未來充滿希望和鬥志。

賺了錢,便得去吃一頓好的,慶祝一番。

書院裏旬休,有兩日的假期。

餘晚桃去書院外接人,卻發現出來的書生們稀稀落落的,在門口互相道了別,各自離去,甚是冷清,不似往常每逢旬休書院外頭都擠滿了馬車。

崔玉棠獨自出來,上了馬車,將書袋遞給餘晚桃,自己接過了韁繩,“該尋個時間去牙行裏挑一個勤懇的小廝,我在書院時,他能幫著你做些粗活,駕駕馬車這些。”

餘晚桃將書袋掛在車壁上,聞言有些猶豫,作為一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來說,她是抵制人口買賣的,“家裏和鋪子來來往往都是姑娘家,如何好買一個男子回去。”

“挑十二三歲的便可,屆時與牙人言明將官奴剔除在外,只從自願出來賣身為奴討口飯吃的貧苦人家裏挑個老實的。”

貧苦人家裏,十二三歲,已經能獨自出來討生活了,而官奴都是犯官家眷,買回去少不得生事端,不好管。

餘晚桃應了一聲好,說:“我回頭去牙行看一下吧。”

到了酒樓外,崔玉棠跳下馬車,將韁繩遞給門口伺候的小工,轉身扶著餘晚桃下來。

這酒樓算是容縣裏最為氣派的一家了,足有三層樓高,一樓散客,二樓三樓都是雅間,光是預定就得先拿出二兩銀子。

餘晚桃雖明面上也是個東家了,但也不是個揮霍的性子,便在一樓訂了能看清臺上戲場的位置。

“今兒你們書院為何這般冷清?”,落了坐,餘晚桃揮手讓小二上茶。

崔玉棠在她對面坐下,將滑至身前的長發往後背撥開,待小二上了茶,自取了茶盞來倒了一杯推過去,說道:“縣試將至,都留在書院裏埋頭苦讀呢。”

三月份的縣試……

餘晚桃忽而想到一問題:“你不參加今年的縣試嗎?”

“崔夫子說我進學時間尚短,文章欠缺些火候,但去試一試無妨,我最近正在考慮。”

“聽你語氣,似是十分運籌帷幄。”

談話間小二過來傳菜,話題便歇了。

餘晚桃點的幾樣都是酒樓的招牌菜,其中一道碧玉翡翠羹她聽陳小繡念叨過幾次,便記在了心裏,這朝菜一上來,便迫不及待地試了一口那道碧玉翡翠羹。

雞湯打底,稠羹內添加了雞肉糜和豬肉糜,色澤碧綠那層用的應是菠菜打碎之後,慢火熬制的,邊上還有一些瑤柱肉,和雕刻過的白菜幫,擺出來的造型好瞧,像上等的翡翠花苞。

不過味道,馬馬虎虎。

餘晚桃抿了抿嘴,小聲說:“這家菜做得漂亮。”

崔玉棠有些忍俊不禁,不過卻也認同,來這吃飯的都是富貴人家,沖的不是菜本身,而是酒樓的名頭和精致菜肴帶來的可觀賞性。

“這道蜜醬鴨片不錯。”,崔玉棠動手夾了一片過去,溫柔道:“沾些蜂蜜,應是會合你的口味。”

鴨片表面那層蜜醬是酸梅醬,再沾些蜂蜜吃起來便是酸酸甜甜的。

餘晚桃愛吃酸甜口和辣口,她試了一片,覺得確實不錯,便將那小碗推開,專心吃蜜醬鴨片。

崔玉棠動作自然地把她剩下的小半碗碧玉翡翠羹吃完,微微低頭間眉眼落拓,絲毫不見扭捏與介意。

“崔兄,巧啊——”,話音落下,旁側空位已然自來熟地坐下一人,並且十分迅速地招呼小二多拿了一副碗筷過來。

劉郯面露微笑:“不介意拼個桌吧?”

崔玉棠眉都不擡一下,伸手給餘晚桃舀了一碗藕湯過去,“昨日課室裏夫子的教誨劉兄是一句沒聽進去。”

昨日課室,劉郯被崔夫子指名道姓,策論做得極其爛,不如在家寫話本子。

劉郯啞然,悻悻道:“我反正對縣試不抱希望了。”末了又追問,“你考慮好沒?距離縣試報名的時間也不多了,你若決定要參加這次縣試,要不要與我互結?”

崔玉棠頷首,點了頭。

“答應了?”

“劉兄的人品崔某還是信得過的。”,崔玉棠道。

大魏科考,需得尋五位學子互結,再請一位稟生秀才作保,方可入場,其中若有一位涉及作弊,那其餘互結的幾位學子和作保的秀才都得受牽連。

餘晚桃微微皺眉:“二郎,你先前不是還說進學時間尚短?”

“嗐,餘小娘子,你是不知你家相公有多可怕,他進學時間是短,可無論是策論、詩詞,還是經義,歲考皆在首位,四書五經倒背如流,簡直不是人。”,劉郯長期處於被碾壓式打擊的處境中,此時一說起來便大倒苦水,滔滔不絕。

崔玉棠烏眸微瞇,淡淡掃了他一眼。

劉郯挺著胸脯瞪他,“怎麽?誇你還不高興了。”

他吃了口菜,大咧咧坐著,氣呼呼道:“這性子心裏憋著壞。”

崔玉棠悠聲道:“心情不爽利,後日課業不想再借閱了。”

“……”,劉郯委屈地朝餘晚桃投去眼神,看看你家這位二郎,多小氣。

餘晚桃埋頭吃飯。

劉郯撇嘴,他是個閑不住的,很快將話題轉到別處,“最近縣裏傳了一些不好的風聲出來,我打聽到一個消息,說是有書生在向府城那邊的人買縣試考題。”,說到後面一句話,他特意壓低的聲音。

此事非同小可,肆意散播謠言,被查出來了是要挨官府板子的。

餘晚桃也下意識跟著壓低聲音,繃緊了神經線條,“劉公子你這是在哪聽來的謠言?沒影的事可莫要亂說,仔細傳了出去,擾亂縣裏備考學子的心神。”

劉郯:“我這消息保真的,有人親眼見過書院裏的學生同府城來的官老爺們出入小夜巷,據說五十兩銀子,能換一套考題。”

換言之,就是五十兩換一個童生名額。

聽著便不靠譜,誰能蠢到輕信這種事。

縣試考題是朝廷委派學政親自負責的,每年科舉考試都是重中之重,滿朝百官都盯著,一旦轄下負責的府道出現問題,朝中死對頭再參上一本,指定吃瓜落。

怎可能明目張膽地賣縣試考題。

崔玉棠眉心不自覺蹙緊,似是想到了甚麽事,她望了餘晚桃一眼,欲言又止。

半響才道:“我在書院裏也聽到了些流言,應該是有一夥人冒充府城學官,拿著假考題騙那些心術不正的學子,此時若再發酵幾日,官府定會出手追查。”

屆時,凡事買過假考題的學子,恐會被官府剝奪下場文牒,甚至終身禁止參加科舉考試,前途路斷。

“你莫因好奇過多關註,免得引火上身。”,秉承著同窗情誼,崔玉棠多勸了他一句。

劉郯憂心忡忡地哦了一聲,心裏頭卻對此事抱了一個更大的疑團。

崔玉棠方才欲言又止,似是知道買縣試考題的學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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