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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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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煎包

陳小繡很不情願地帶著人過來,面上不服氣,可不信這會功夫,前院宴席就結束了。

她氣鼓鼓地往游子澗那瞪眼:“我同晚桃姐姐聊得正開心呢,你們去吃酒也就這點功夫不成?”

游子澗拿折扇敲她腦袋,頗有些無奈道:“今兒中秋,別個家裏也是要回去過節的,怎麽還要整日陪著你樂?”

陳小繡重重跺腳,朝他哼了一聲。

“繡姐兒,八合緣的設計圖紙等畫好了我再拿過來,你記得同雲姐兒說一下。”,餘晚桃好聲提醒她,接著抿唇笑了笑,說:“以後時日多著,你若不嫌棄,盡可來找我玩便是。”

陳小繡喪著臉應了,跟著出去將人送到垂花門外。

出了陳府,風一吹,餘晚桃從崔玉棠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酒味,側頭去看他的臉色,淡然平靜,不似醉酒。

“吃了酒?”

崔玉棠擡袖聞聞自個:“去見陳教諭,吃了半盞子酒,可是味很重?”

“倒還好。”,餘晚桃搖頭,松快道:“我們快些去買東西吧,今兒中秋街上小攤怕是會早早關門謝客。”

“好。”

……

陳府後院裏,陳小繡同母親坐在一處學刺繡,有丫鬟端著玉盞進來,說澗少爺院裏得了同窗送來節禮,他吃著不錯,便送過來一些。

陳小繡好奇地盯著玉盞裏顏色鮮亮的點心瞧,伸手拿了一塊,捏在指腹裏軟軟的,不似烤出來的酥點,她咬了小口,被清甜軟糯的口感驚訝到了。

接著便是一大口,糯嘰嘰的,桂花香氣很濃郁,裏面的蜜餡還是流心的。

“娘你快嘗嘗,這點心不似縣裏糕點鋪買來的,好特別的口感。”

陳夫人笑著罵她饞貓,放好針線取了一塊藕粉色的糕點淺嘗,眼前一亮,“我這塊是玫瑰醬餡的,倒真是不錯。”

她問丫鬟:“子澗那位同窗可有說這是在哪家糕點鋪買的?”

丫鬟搖頭:“澗少爺只說是同窗送的,別的並未與奴婢多言,不過奴婢瞧著包裝點心的油紙裁割簡單,許是人家裏自個做的。”

“莫不是晚桃姐姐?”,陳小繡吃著糯糕,愈發覺得自己猜測對了。

今日可不就是晚桃姐姐和她家的崔二郎來府上做客了嘛,沒想到晚桃姐姐不止簪子做得好,這做點心的功夫也是一流,真不知那雙手還有什麽是做不成的。

陳夫人柔聲詢問:“那位晚桃姐姐,是你新認識的玩伴?”

“嗯嗯。”

陳小繡語氣感慨:“初見時只以為她是個鄉下來的窮酸簪娘,不曾想她嫁的竟是崔家二郎,昔日爹爹就上崔家做過客,還同我們講那崔二郎鐘靈毓秀,若沒傻定前途無量,眼下倒是真不傻了,還進了書院讀書,爹可喜歡他了。”

陳夫人聽罷露出些懷念的神色,嘆了一聲,抓著手帕在嘴角沾了沾:“說起崔家也是可憐,被他們那大伯給帶累了。對了,你剛才說簪娘……先前那套珠鏈可是在她那買的?”

“是呀,她手可巧了,還答應了要幫雲姐兒做一套陪嫁飾品,叫……八合緣!”

陳夫人嗔了她女兒一眼,埋怨:“怎不幫你娘也定一件。”

“好嘛好嘛,下次見著晚桃姐姐時我再同她說,不過她可忙了,不一定做得來這許多。”

陳小繡心裏咕噥,她都還沒排上號呢,她娘就來了。

……

八月十五的月亮圓若銀盤,漆黑的夜空點綴著顆顆璀璨的星星,照得整個大桑村都鋪灑上一層泠泠光輝,樹影清晰地倒映著,在月光下被無限拉長。

吱呀一聲響,崔玉棠推門進屋,將煤油燈擱到床邊桌上,落了燈罩,將桌上的筆墨紙硯都收起來,提前放進書箱裏。

桌內側整齊擺著成套的四書,封皮嶄新,透著一股墨香,他摸著書封上的冊名,留戀幾許才裝進書箱。

“明日我不能送你去書院了,定了人家送蠶種來,我得在家裏等著。”,餘晚桃借著微弱的火光,把積攢的家底掏出來,遞給他五兩碎銀。

崔玉棠合上書箱,到床邊坐下,與她並著肩:“這些日子我打獵還存了一些,夠自己花用的,況且束脩已交,在書院裏也沒其他用到錢的地方,這些銀子都攢起來吧,留著明年買鋪子。”

“真夠用?”

崔玉棠點了點下巴,眉眼彎彎的。

餘晚桃把銀子收了回去,起身去將自己給他備的兩個包袱拿出來,“縣裏物價高,我們在村裏能帶的就不用買了,這裏有一些生活用品,換洗衣物。”

“這一個呢是帶的一些吃食,有一罐菌菇辣醬,一罐桂花蜜,和幾包冰皮月餅,嗯……拿去送禮總得有一個雅名,就叫珍珠糕吧,東西有些多,我方才去了一趟村長家,麻煩秋嫂子她男人用牛車送你到書院去。”

“明兒他會過來喊你的。”

“嗯嗯。”,崔玉棠垂眸,神色隱在黑暗裏,應聲低低的,能聽出些許失落感。

他的人生從崔府被查抄開始劈成了兩段,前後截然不同,但又很幸運的,身邊始終有相伴的家人。

如今卻要分別兩處,半旬才得回一次家。

餘晚桃去挑了燈芯,屋裏霎時暗了下來,唯有縷縷靜幽月光從窗臺灑進來,她借著點光亮回到床上,脫了外衣,在外側躺下。

“阿桃,我不想住書院。”,崔玉棠躺在枕頭裏,慢吞吞地磨蹭過去,在餘晚桃的頸窩裏蹭蹭。

餘晚桃癢得很,覺得脖子似有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在撒嬌,她不適地往外退了退,說:“等明年春在縣裏買了鋪子,你同書院申請走讀,便可每日都回家住了。”

“娘子……圓房嗎?”,崔玉棠湊近餘晚桃的耳畔,睜著清澈漂亮的眼睛,很突兀地問了一句。

餘晚桃渾身僵住,整個腦海瞬間炸開了,她怎麽也沒想到崔玉棠會在這時候把她一直有意回避的“圓房”一事提出來。

她緊張地咽了咽唾液,小聲問:“你會嗎?”

“……”

崔二郎單純如白紙的大腦卡了一下,氣氛凝滯。

他退了回去,輕咳一聲為自己挽尊:“睡吧,今兒也不是個好時機,總不能剛圓房就分別的。”

屋裏安靜下來,只有兩道清淺的呼吸聲在床帳間起伏,餘晚桃翻身背對著崔玉棠,聽著身後傳來窸窣聲響,她繃著肩膀,警惕地往外挪了挪。

兩人躺在一張床,甚麽動靜都能察覺到,崔玉棠有些受傷地退開躺好,兩眼看著帳頂,把被子往外推了推,自己縮到床裏邊去。

一夜無話。

餘晚桃雞鳴便起,鍋裏燉著粗糧粥,提水去後院澆了菜地,然後將外面長老的那層大白菜幫子扯下來,用籃子裝著往桑園去。

天蒙蒙亮,但田壟間能看見三三兩兩早起去幹活的人,相熟的打了招呼便各自奔開,餘晚桃搓了搓有些涼的雙手,來到桑園裏把白菜幫子撒到地上餵雞,便彎著腰去尋摸地上潮濕的老木頭。

上面零零散散結著一些木耳。

餘晚桃摘了半籃子回去,打算做一頓木耳豬肉餡的煎包。

她回到家時小細柳已經打掃完蠶舍了,見有木耳,就去將檐頭掛的臘肉割了半塊下來。

這臘肉還是昨兒中秋去找慶叔買的,做了一頓臘肉燉蘿蔔,還剩一塊就給吊了起來。

“今天做頓水煎包吃。”,餘晚桃從菜地裏扯了一大把蔥回來洗幹凈備用,卷了袖著手揉面。

“包子不都蒸著吃嗎?”,小細柳洗了木耳出來,燒水燙軟臘肉後,兩把菜刀左右開弓快速剁餡。

二人在竈房裏忙開。

餘晚桃把揉好的面團往砧板上猛的一砸,笑著說:“咱做點不一樣的。”

“行,你手藝素來是好的。”

水煎包的特色就是皮薄餡多,底層煎得焦黃酥脆,內裏流汁,咬一口下去蔥香濃郁,臘肉碎的鹹香豐盈,再加上脆脆的木耳絲,口感豐富,味美至極。

竈房裏忙著時,崔玉棠也起來了,今日去書院,便穿了身應時的素青色廣袖文人袍,墨發以同色發帶半綁,隨意披散在身後,俊逸靈秀,笑容溫柔,陽光落在他身上時,仿佛蒙著一層金色的光芒。

自站一處,便叫人覺得身後草屋有墨客居於陋室的風骨氣節。

他將書箱擱到屋檐下的墻角邊,兩步行至竈房外,見裏擠不進人,便問:“今兒做包子?我也來吧。”

“不行不行。”,小細柳張著胳膊將他擋在竈房外,“你這一身青衫可是要穿去書院的,沾了油星子豈不是平白惹同窗笑話,平時都是你掌勺,今兒頭天去書院,你就坐院裏等著吃吧。”

“好。”,崔玉棠無奈地搖頭輕笑,趣道:“那我今日得做一回大少爺,叫人伺候吃喝了。”

餘晚桃斜了他一眼,將包得格外飽滿的包子放進慢火竈膛的鐵鍋裏,“東西都收拾好了?書院的錄員帖可別忘了帶。”

“昨夜便一齊收進書箱裏了。”

“到院裏去,別在這擋光。”,餘晚桃讓他走開,手拿著包子皮放一勺餡進去,旋轉著一捏,胖嘟嘟的包子便出來了。

鐵鍋裏薄油滾一圈,滿一鍋後煎至包子皮底部焦黃酥脆,就往裏加一層水,蓋上木鍋蓋燜至水幹便可撿進簸箕裏。

經過煎、燜之後的包子皮顯得十分薄,往外浸了一些肉汁,表面皺皺的,裏面飽滿的肉餡明眼可見,一看就知道是真材實料的。

“水煎包來啦。”,餘晚桃端著簸箕到院裏的木桌放下,示意崔玉棠:“快吃,再撿幾個出來,等會拿給餘大哥。”

餘晚桃用圍兜擦擦手去屋裏裁了一張油紙出來,包了四個進去,放到他手邊。

“這些,拿著到書院裏吃。”

鍋裏還有沒煎好的,餘晚桃匆匆說完便進了竈房,等全部的煎包都拾進了簸箕裏,門外便有人來喊了。

她探身出去,見崔玉棠去給人開門,一個高壯黝黑的漢子握著條草鞭踏了進來。

“餘大哥,麻煩你跑這一趟了啊。”,餘晚桃笑著從竈房裏走出來:“今兒家裏做了包子,我讓二郎帶了些你們路上吃,等會再拿幾個去給秋嫂子,讓她也嘗嘗我的手藝。”

餘村長的兒子是個憨厚的,他撓了撓後腦勺,嗐了一聲:“俺媳婦愛吃包子你給她拿幾個就成,不用給我,我早上吃了面條才過來的。”

“現在吃了,等會路上得餓啊。”

從大桑村去縣裏還得費一陣功夫,這會也寒暄不了多久,餘晚桃將人送到村口的大槐樹底下,看著崔玉棠一步三回頭,面露難過,幾欲說話最後還是上了牛車,迎著朝陽踏向了新的一程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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