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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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王薇貼成張薄薄的紙片，看看謝奕舟又看看石崇，張嘴想說實話：“石崇，其實··· ”
“其實個屁！”，謝奕舟慌亂打斷她，竭力表現的窮兇極惡，“該幹嘛幹嘛去，還不趕緊滾回家！
王薇驚得噎回聲音，不想留在這當靶子，二話不說擡腿就跑，一溜煙沒影了。
石崇沒攔她，視線緊盯謝奕舟的飯盒：“這個飯盒，怎麽會在你這？”
人贓並獲被抓個現行，什麽借口都顯得多餘，謝奕舟下定決心，拍拍褲子站起，退兩步背靠墻面：“被你抓到算我倒黴，但我吃都吃了，你能怎樣？還給你是不可能了，要是不嫌惡心，吐出來還有點希望。”
他故意這麽說，想讓石崇知難而退，但石崇只靜靜逼視著他，像毒蛇窺伺獵物。
謝奕舟被看的芒刺在背，手裏的飯盒重若千斤，提都提不起來。石崇上前兩步，手臂高高揚起，謝奕舟條件反射閉眼，腮幫肉集體起立，腫脹成團塞滿口腔。
兩秒過去，意料中的疼痛沒有落下，手指一瞬間沒法發力，飯盒被石崇輕松掠走。
謝奕舟猛然睜眼，嘶聲想罵，石崇靠前兩步，壓住他的肩膀：“能不能好好說話？”
“怎麽才算好好說話？”，謝奕舟滿身不樂意，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分分鐘就要跳起，“我告訴你石崇，你甭得寸進尺，我對你夠有耐心了！”
“那對沒有耐心的人，你會怎麽做？”，石崇向前發力，指骨崩緊，讓謝奕舟貼緊墻皮，“沒完沒了的罵他、侮辱他，每句話都帶著厭煩，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
謝奕舟無法反駁，他就是這樣的人。
“你可能從沒想過”，石崇毫不留情，義正詞嚴和他講理，“跟在你背後那些狐朋狗友，看中的是你的家庭你的身份，而不是你謝奕舟本身。不信我們換位思考，你現在不是懷江的太子爺，而是個在夜市工作的普通人，每天都要雷打不動出門，在固定的攤位招攬客人，每天都工作到後半夜——你所謂的這些兄弟朋友，還會繼續跟著你嗎？”
謝奕舟心頭一震，胸口泛起麻癢的疼。
石崇戳到了他的軟肋。
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份的特殊，而且也樂於利用這個，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果，只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他失去這個身份，他不再是“謝文的兒子”，而是個泯然於眾的普通人，他還能頤指氣使、花錢如流水嗎？
曾經只是心血來潮，就召幾個人出來，看誰不爽就堵誰，即使揍人家幾頓，對方也打碎牙和血吞，很少找上門來。
即使找上門來，謝文也是把人打發走，不痛不癢說他幾句。好像除了成績外，還真沒什麽，能讓父親沖他發火。
可是···如果有一天離開謝文，離開懷江，離開這裏，他還能這麽瀟灑、這麽無所畏懼嗎？
謝奕舟不想承認，他把石崇的話，每個字都聽了進去。
不止聽了進去，還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至於這些單薄的音節，成了墨西哥扇動翅膀的蝴蝶，在心底拍出驚濤，扇裂強撐的表情。
“以後別搶王薇的飯了”，石崇見達到目的，後退兩步晃餐盒，“只要你答應我，好好說話不再罵人，以後也給你帶飯。”
謝奕舟猛然擡頭，以為自己幻聽：“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說，以後給你也帶飯”，石崇松開他，擡腿跨上自行車，耳根紅了，“別和人家女同學搶飯了。”
謝奕舟本已做好被罵一頓、或者被打一頓的準備，但他發現石崇總能出乎意料，在他即將掉落懸崖時，伸手把他拉上去。
或者說，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謝奕舟一路迷糊，晃晃悠悠回家，陷進沙發發呆，桌前的菜熱了兩遍，也想不起端碗來吃。
“怎麽了小舟？”，阿姨端著熱好的湯回來，“飯菜不合胃口？”
“張姨”，謝奕舟渾渾噩噩擡頭，還沒從沖擊中回過神來，表情似哭似笑，“以後每天做一半飯，另一半別做了。”
阿姨嚇了一跳，慌忙回想菜譜，不知哪道菜觸到少爺的逆鱗：“怎麽了小舟，我、我哪裏做的不好，讓你不高興了？”
“抖什麽呀，我又不會吃你”，謝奕舟動動脖子，費力支起腦袋，“你們一個兩個，為什麽這麽怕我？算了，從現在開始，我不罵人也不說臟話了，你拿個小本記著，我說一個臟字，你就打我一下。”
阿姨下意識想回屋取體溫計，看看謝奕舟發燒到什麽程度，要不要趕緊送醫。
謝奕舟敏銳察覺到了，他眉毛一豎剛想開罵，話到嘴邊硬噎回去：“咳、這湯有點燙，呃、麻煩給我換碗涼的。”
阿姨兩眼發直，同手同腳往廚房走，謝奕舟癱在那仰頭望天，心道好好說話可真不容易，堪比不帶氧氣瓶登珠峰，憋得渾身難受氣短心虛。
不過···如果一切順利，每天都能吃到婆婆的飯了。
想到這裏，那些堵塞的疲憊和窒澀，頓時消失殆盡。
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吃了婆婆的飯，得幫婆婆買菜才行。
婆婆喜歡吃什麽呢？
腦中流星劃過，謝奕舟砰的坐起，李家溝發生的事情沖進腦海，震的胸腔抖動，蜂鳴不已。
婆婆熬魚湯熬的好，可以去雪山公園，幫婆婆撈魚啊！
今年冬天降溫快溫度低，接連下了幾場大雪，雪山公園的樹木葉子掉個精光，健身器材覆滿雪花，裏裏外外被堆出數個雪人。
這幾天每次放學，謝奕舟都發現有人在冰上鑿洞，還有幾個小孩互相追鬧，冰面上的坑東一個西一個，裏面滿是泥濘。
這會鑿出的婆婆魚···是最鮮美的吧。
謝奕舟百爪撓心不想再等，趁謝文和阿姨都不在家，他翻出最厚的棉襖，帶好魚竿、網兜和錢，興致勃勃騎車奔到雪山公園。
已經有好幾撥人分散開來，在各個場地開冰鑿魚，他們全副武裝動作規範，每個小團體都碩果累累，魚桶被撞的叮咚作響，謝奕舟看的垂涎欲滴。
他想幹脆出高價買來算了，可是不是自己親手鑿的，總覺得缺什麽少什麽，怪不甘心的。
謝奕舟蹲在岸邊，咬緊牙盯著人，想看看他們到底怎麽鑿冰。
正看的起勁，手臂被人抓住，他條件反射甩手，一個男孩順著力道滾了兩圈，栽進雪堆摔了個狗啃屎。
小男孩慌慌張張爬起，來不及哭嚎，在四周胡亂摸索：“魚呢？我魚呢？”
找了兩圈沒找到，噠噠跑來抓謝奕舟，攥住人胳膊不放：“哥哥，看到我魚了嗎？”
“哪來的魚？”
“我剛才拿著的”，小男孩眼眶蓄淚，看著都要哭了，“在小浣熊袋子裏，找不到了。”
···那袋子裏不是幹脆面嗎，那玩意也能裝魚？
謝奕舟不耐煩甩胳膊，把小男孩懟開：“滾遠點，別X的煩我····咳，不是，在哪丟的？”
想到立下的誓言，硬把出口的臟字吞了回去。
“在那！”，小男孩指著雪堆，“找不到了！”
謝奕舟走進雪堆，蹲下身三下五除二翻開幾層，很快在最底下找到面袋。
幾條小魚苗被壓在袋下，橫七豎八癱在那，一條條凍的玉體橫陳，眼珠都不會轉了。
“沒戲了”，謝奕舟拎起魚尾，沖小男孩甩甩，“節哀順變，找別的去吧。”
小男孩猶猶豫豫上前，湊近看看摸摸，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刷刷往下滾，臉頰被浸的紅腫一片。
“幾條魚而已，至於哭成這樣？”，謝奕舟陪他蹲下，伸手想揉他腦袋，伸一半又放下了，“再撈不就得了，那裏面那麽多呢。男子漢大丈夫，怎麽比小姑娘還能哭？”
“我給、給它們起了名字”，小男孩邊說邊哭，胳膊把臉蹭成花貓，“它們都在、在一個坑裏，是一家人。”
對於數九寒天還能哭天抹淚的人，謝奕舟打從心底佩服，恨不得抱拳叫聲大哥。
風一吹臉又皺又麻，眼淚還沒落到下巴，都能凍成冰坨。現在的小孩火力這麽壯嗎，全都不怕冷嗎？
但寒風可沒憐香惜玉的心思，這麽再哭一會，非把臉哭壞不可，謝奕舟原地轉了幾圈，跺腳壓回怒火：“多大點事啊我的祖宗，讓你哭成這樣，甭哭了行不行？它們的兄弟姐妹在哪，我幫你，讓它們一家團聚！”
小男孩正等他這話，腫成核桃的眼睛楞楞看他，甕聲甕氣回答：“就在那裏。”
他所指的地方，離岸邊有段距離，那裏有幾個鑿好的淺坑，周邊有幾塊僵冷的石頭，橫七豎八癱在原地。
謝奕舟沒多想，擡腳往那邊走，腳下的冰咯吱咯吱，離目的地越近，那聲音就越發清晰。
鑿出的冰孔下，小魚苗們擠在一起奮力呼吸，謝奕舟只覺勝利在望，快走幾步過去，直接半跪在地，膝蓋重重砸上冰面。
冰面裂出細縫，墨黑的水泡從縫隙鉆出，它們前赴後繼蔓延到四方，像失控的癌細胞，肆意攻占身體。
風聲簌簌刮過臉頰，尖利慘叫刺破耳膜，但一切只發生在瞬間。
冰面在腳底爆開，謝奕舟像個失控的鉛球，張口結舌圓瞪雙眼，咕咚一聲砸進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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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薇貼成張薄薄的紙片，看看謝奕舟又看看石崇，張嘴想說實話：“石崇，其實··· ”
“其實個屁！”，謝奕舟慌亂打斷她，竭力表現的窮兇極惡，“該幹嘛幹嘛去，還不趕緊滾回家！
王薇驚得噎回聲音，不想留在這當靶子，二話不說擡腿就跑，一溜煙沒影了。
石崇沒攔她，視線緊盯謝奕舟的飯盒：“這個飯盒，怎麽會在你這？”
人贓並獲被抓個現行，什麽借口都顯得多餘，謝奕舟下定決心，拍拍褲子站起，退兩步背靠墻面：“被你抓到算我倒黴，但我吃都吃了，你能怎樣？還給你是不可能了，要是不嫌惡心，吐出來還有點希望。”
他故意這麽說，想讓石崇知難而退，但石崇只靜靜逼視著他，像毒蛇窺伺獵物。
謝奕舟被看的芒刺在背，手裏的飯盒重若千斤，提都提不起來。石崇上前兩步，手臂高高揚起，謝奕舟條件反射閉眼，腮幫肉集體起立，腫脹成團塞滿口腔。
兩秒過去，意料中的疼痛沒有落下，手指一瞬間沒法發力，飯盒被石崇輕松掠走。
謝奕舟猛然睜眼，嘶聲想罵，石崇靠前兩步，壓住他的肩膀：“能不能好好說話？”
“怎麽才算好好說話？”，謝奕舟滿身不樂意，像被踩住尾巴的貓，分分鐘就要跳起，“我告訴你石崇，你甭得寸進尺，我對你夠有耐心了！”
“那對沒有耐心的人，你會怎麽做？”，石崇向前發力，指骨崩緊，讓謝奕舟貼緊墻皮，“沒完沒了的罵他、侮辱他，每句話都帶著厭煩，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
謝奕舟無法反駁，他就是這樣的人。
“你可能從沒想過”，石崇毫不留情，義正詞嚴和他講理，“跟在你背後那些狐朋狗友，看中的是你的家庭你的身份，而不是你謝奕舟本身。不信我們換位思考，你現在不是懷江的太子爺，而是個在夜市工作的普通人，每天都要雷打不動出門，在固定的攤位招攬客人，每天都工作到後半夜——你所謂的這些兄弟朋友，還會繼續跟著你嗎？”
謝奕舟心頭一震，胸口泛起麻癢的疼。
石崇戳到了他的軟肋。
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份的特殊，而且也樂於利用這個，得到想要的一切。
如果，只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他失去這個身份，他不再是“謝文的兒子”，而是個泯然於眾的普通人，他還能頤指氣使、花錢如流水嗎？
曾經只是心血來潮，就召幾個人出來，看誰不爽就堵誰，即使揍人家幾頓，對方也打碎牙和血吞，很少找上門來。
即使找上門來，謝文也是把人打發走，不痛不癢說他幾句。好像除了成績外，還真沒什麽，能讓父親沖他發火。
可是···如果有一天離開謝文，離開懷江，離開這裏，他還能這麽瀟灑、這麽無所畏懼嗎？
謝奕舟不想承認，他把石崇的話，每個字都聽了進去。
不止聽了進去，還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至於這些單薄的音節，成了墨西哥扇動翅膀的蝴蝶，在心底拍出驚濤，扇裂強撐的表情。
“以後別搶王薇的飯了”，石崇見達到目的，後退兩步晃餐盒，“只要你答應我，好好說話不再罵人，以後也給你帶飯。”
謝奕舟猛然擡頭，以為自己幻聽：“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說，以後給你也帶飯”，石崇松開他，擡腿跨上自行車，耳根紅了，“別和人家女同學搶飯了。”
謝奕舟本已做好被罵一頓、或者被打一頓的準備，但他發現石崇總能出乎意料，在他即將掉落懸崖時，伸手把他拉上去。
或者說，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謝奕舟一路迷糊，晃晃悠悠回家，陷進沙發發呆，桌前的菜熱了兩遍，也想不起端碗來吃。
“怎麽了小舟？”，阿姨端著熱好的湯回來，“飯菜不合胃口？”
“張姨”，謝奕舟渾渾噩噩擡頭，還沒從沖擊中回過神來，表情似哭似笑，“以後每天做一半飯，另一半別做了。”
阿姨嚇了一跳，慌忙回想菜譜，不知哪道菜觸到少爺的逆鱗：“怎麽了小舟，我、我哪裏做的不好，讓你不高興了？”
“抖什麽呀，我又不會吃你”，謝奕舟動動脖子，費力支起腦袋，“你們一個兩個，為什麽這麽怕我？算了，從現在開始，我不罵人也不說臟話了，你拿個小本記著，我說一個臟字，你就打我一下。”
阿姨下意識想回屋取體溫計，看看謝奕舟發燒到什麽程度，要不要趕緊送醫。
謝奕舟敏銳察覺到了，他眉毛一豎剛想開罵，話到嘴邊硬噎回去：“咳、這湯有點燙，呃、麻煩給我換碗涼的。”
阿姨兩眼發直，同手同腳往廚房走，謝奕舟癱在那仰頭望天，心道好好說話可真不容易，堪比不帶氧氣瓶登珠峰，憋得渾身難受氣短心虛。
不過···如果一切順利，每天都能吃到婆婆的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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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吃了婆婆的飯，得幫婆婆買菜才行。
婆婆喜歡吃什麽呢？
腦中流星劃過，謝奕舟砰的坐起，李家溝發生的事情沖進腦海，震的胸腔抖動，蜂鳴不已。
婆婆熬魚湯熬的好，可以去雪山公園，幫婆婆撈魚啊！
今年冬天降溫快溫度低，接連下了幾場大雪，雪山公園的樹木葉子掉個精光，健身器材覆滿雪花，裏裏外外被堆出數個雪人。
這幾天每次放學，謝奕舟都發現有人在冰上鑿洞，還有幾個小孩互相追鬧，冰面上的坑東一個西一個，裏面滿是泥濘。
這會鑿出的婆婆魚···是最鮮美的吧。
謝奕舟百爪撓心不想再等，趁謝文和阿姨都不在家，他翻出最厚的棉襖，帶好魚竿、網兜和錢，興致勃勃騎車奔到雪山公園。
已經有好幾撥人分散開來，在各個場地開冰鑿魚，他們全副武裝動作規範，每個小團體都碩果累累，魚桶被撞的叮咚作響，謝奕舟看的垂涎欲滴。
他想幹脆出高價買來算了，可是不是自己親手鑿的，總覺得缺什麽少什麽，怪不甘心的。
謝奕舟蹲在岸邊，咬緊牙盯著人，想看看他們到底怎麽鑿冰。
正看的起勁，手臂被人抓住，他條件反射甩手，一個男孩順著力道滾了兩圈，栽進雪堆摔了個狗啃屎。
小男孩慌慌張張爬起，來不及哭嚎，在四周胡亂摸索：“魚呢？我魚呢？”
找了兩圈沒找到，噠噠跑來抓謝奕舟，攥住人胳膊不放：“哥哥，看到我魚了嗎？”
“哪來的魚？”
“我剛才拿著的”，小男孩眼眶蓄淚，看著都要哭了，“在小浣熊袋子裏，找不到了。”
···那袋子裏不是幹脆面嗎，那玩意也能裝魚？
謝奕舟不耐煩甩胳膊，把小男孩懟開：“滾遠點，別X的煩我····咳，不是，在哪丟的？”
想到立下的誓言，硬把出口的臟字吞了回去。
“在那！”，小男孩指著雪堆，“找不到了！”
謝奕舟走進雪堆，蹲下身三下五除二翻開幾層，很快在最底下找到面袋。
幾條小魚苗被壓在袋下，橫七豎八癱在那，一條條凍的玉體橫陳，眼珠都不會轉了。
“沒戲了”，謝奕舟拎起魚尾，沖小男孩甩甩，“節哀順變，找別的去吧。”
小男孩猶猶豫豫上前，湊近看看摸摸，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刷刷往下滾，臉頰被浸的紅腫一片。
“幾條魚而已，至於哭成這樣？”，謝奕舟陪他蹲下，伸手想揉他腦袋，伸一半又放下了，“再撈不就得了，那裏面那麽多呢。男子漢大丈夫，怎麽比小姑娘還能哭？”
“我給、給它們起了名字”，小男孩邊說邊哭，胳膊把臉蹭成花貓，“它們都在、在一個坑裏，是一家人。”
對於數九寒天還能哭天抹淚的人，謝奕舟打從心底佩服，恨不得抱拳叫聲大哥。
風一吹臉又皺又麻，眼淚還沒落到下巴，都能凍成冰坨。現在的小孩火力這麽壯嗎，全都不怕冷嗎？
但寒風可沒憐香惜玉的心思，這麽再哭一會，非把臉哭壞不可，謝奕舟原地轉了幾圈，跺腳壓回怒火：“多大點事啊我的祖宗，讓你哭成這樣，甭哭了行不行？它們的兄弟姐妹在哪，我幫你，讓它們一家團聚！”
小男孩正等他這話，腫成核桃的眼睛楞楞看他，甕聲甕氣回答：“就在那裏。”
他所指的地方，離岸邊有段距離，那裏有幾個鑿好的淺坑，周邊有幾塊僵冷的石頭，橫七豎八癱在原地。
謝奕舟沒多想，擡腳往那邊走，腳下的冰咯吱咯吱，離目的地越近，那聲音就越發清晰。
鑿出的冰孔下，小魚苗們擠在一起奮力呼吸，謝奕舟只覺勝利在望，快走幾步過去，直接半跪在地，膝蓋重重砸上冰面。
冰面裂出細縫，墨黑的水泡從縫隙鉆出，它們前赴後繼蔓延到四方，像失控的癌細胞，肆意攻占身體。
風聲簌簌刮過臉頰，尖利慘叫刺破耳膜，但一切只發生在瞬間。
冰面在腳底爆開，謝奕舟像個失控的鉛球，張口結舌圓瞪雙眼，咕咚一聲砸進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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