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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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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石崇正指揮人把魚扔進桶裏, 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小孩的尖叫穿破耳膜,他被震的手指一松,漁網砸在冰面,掀出一地雪花。

他這兩年每到這個時候,都會來雪山公園撈婆婆魚,最開始只給何慧燉湯,後來發現需求量大,幹脆做點販賣生意,時間長了手藝高了,有些新來鑿冰的人,也會和他交易。

交易戛然而止,那邊不止有小孩的哭聲,岸上有個年輕女人也在嚎啕,她看上去被嚇傻了,坐在岸邊啊啊叫喚,喊不出完整詞句。

幾波人漸漸往那邊聚攏,隱約聽到有人落水,膽子大的往那靠近,但附近冰面脆不敢太近,零零星星的人圍成一圈,被包裹的那人無聲無息,仿佛已沈入水底。

這麽冷的天···來得及叫救護車嗎?

“報警!打120!”,石崇把手機扔給旁邊的人,拽住他領子吼叫,“救人啊!”

不管落水的是誰,都不能讓人死在這裏。

石崇踩著堅硬冰面疾步跑去,臨近了又放慢腳步,在脆冰旁四處踩動,試圖找到合適位置。

“手給我···靠!”

直到湊近水坑,才發現那人是誰。

謝奕舟發不出求救的聲音。

他僵硬舉著手臂啊啊叫喚,大腦神經全部宕機,視野一片昏黑,人影層疊如同鬼影,在眼前晃來晃去。

說不了話張不了口,碎冰近在咫尺,神經根根斷裂,眼前出現一雙熟悉的鞋,謝奕舟奮力擡頭,脖子似糊上僵硬石膏,半點動彈不了。

石崇不敢貿然動手,他在附近小心走動,尋找最安全的位置,因為驟然的疼痛和恐懼,謝奕舟臉色僵白,嘴唇發青透紫,透著濃烈不詳。

總算找到合適的落腳處,石崇蹲身撈住謝奕舟兩臂,猛然後退兩步,大吼一聲將人提起。

旁邊有人過來幫忙,幫他把謝奕舟轉移出來,七手八腳擡到岸邊。

謝奕舟動都不會動了,兩眼空洞瞳孔擴散,石崇俯身聽他胸口,搓熱手掌覆上他臉,在脖頸上大力揉搓:“謝奕舟!謝奕舟!”

謝奕舟的衣服浸飽了水,外面結上冰碴,發絲浸滿涼意,石崇扒掉他濕透的外套,胡亂扯下棉服,給謝奕舟裹在身上,用力揉他胸口:“謝奕舟!醒醒!”

120的笛聲越來越近,醫護人員從上面跑下來,石崇退開幾步,任由醫護人員用擔架擡走謝奕舟,他作為救人者同樣上車,在一陣開路笛嗡鳴中,渾渾噩噩來到醫院。

直到坐上長椅,咚咚作響的心臟仍震動喉管,耳邊彌漫嘈雜聲響,來來回回的人在眼前跑,剛剛一直強作鎮定,不知身上哪來的力氣,現在那股勁卸下去了,嘩嘩冷汗浸濕後背,石崇抹一把臉,睫毛都黏在一起。

他給何慧打個電話,說今天晚點回去,何慧問他什麽原因,不知為何他不想說實話,只說約好了去同學家補作業,把何慧敷衍過去。

手指顫抖,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足足過了半個小時,身體才漸漸回暖。他一直以為自己對謝奕舟沒感情,對方做什麽出格的事,好像都沒什麽所謂。但剛剛發生的一切,徹底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謝奕舟僵白的臉不斷出現在眼前,夢魘似的晃來晃去。

那家夥怎麽會在雪山公園,他也是去撈婆婆魚?

這不是什麽稀奇東西,花錢買想吃多少吃多少,何必自己去撈?

那家夥養尊處優,怎麽可能會鑿冰,怎麽可能知道怎麽撈魚。

用那副破爛身體跑來跑去,真是個不惜命的傻子。

不少人陸續來到醫院,和醫生護士交談,進出各個病房科室,這些人張口官話套話,貌似關懷實則蜻蜓點水,謝奕舟還沒出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擺滿鮮花水果,擠得石崇只能占半張椅子。

一個小時過去,病房外才出現熟悉的人,是那天在夜市···和謝奕舟一起找茬的人。

“不打不相識啊,之前事兒就過去了,學霸大人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馬天一點頭作揖跑來,擡腳踹開果籃,和石崇坐到一起,擡頭看看手術室,“我可真服他了,明明最討厭醫院,還三天兩頭把自己作進來。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喝酒了還是出去長跑了?”

石崇偏頭擰眉:“他還敢做這些?”

馬天一聽出隱藏的關心,忍不住大倒苦水:“敢啊,他爸都管不了他,誰能管得了他?”

“他媽媽呢?”

“哎呦這個我可不敢說”,馬天一支起耳朵,做賊似的四處看,“我也是聽我媽說的,他們好像關系不太好,有時候在外面都能吵起來,後來他媽媽回娘家了,好像在娘家哥哥的廠子裏幫忙,一直也沒回來。”

“他都這樣了,他媽還不回來?”,石崇從小有個頭疼腦熱,何慧能緊張的不敢離開半步,他不懂為什麽有母親不管兒子,“是親媽嗎?”

馬天一聽出他滿肚子火,扔個火星進去都能炸開,他不想觸石崇黴頭,生硬轉移話題:“他爸還在新鄉考察呢,最近下大雪封路,估計從新鄉過來也得一天,明早能回來就不錯了。他們家人挺少的,你別看來回這麽多人,都是市政府各級領導科長科員什麽的,親戚一個都沒來。哦對了,他們家阿姨正在家煲湯,說煲好了給送過來,我坐會就得回家了,你在這等等她唄。”

石崇無法拒絕,僵硬點頭:“知道了。”

馬天一好不容易逮著個認識人,嘚嘚嘚說個沒完,石崇有一句沒一句聽著,手指不自覺攥緊,掌心滿是濕潤冷汗。

他以為謝奕舟怎麽也得搶救一夜,出來可能還得送ICU觀察,但實際情況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一小時後人被推出手術室,直接送入單人病房。

市醫院寸土寸金,床位恨不得按毫米收費,走廊上都躺滿病人,謝奕舟能有個單獨病房,無疑是有人安排好了。

馬天一看人出來,心臟落回肚裏,回家覆命去了。石崇不知道能不能進病房,跟著到了門口,踮腳向裏面看,護士捧托盤出來,看出石崇的焦慮,開恩對石崇點頭:“進去吧,註意聲響,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石崇雙手合十表示感謝,躡手躡腳推開門,他本以為厚重氧罩會蓋住人臉,但謝奕舟看上去還好,輸氧管源源不斷輸送氧氣,他精疲力竭閉著眼,微微皺起眉頭,眼下青黑一片,但臉色看上去還算可以。

但“還可以”,也只是從僵白回到慘白而已。

石崇照顧外傷病人是把好手,對這種身體內部的衰敗,不知道如何處理,謝奕舟躺著也不安穩,不知喘不上氣還是嗓子疼,總是試圖動手,要把輸氧管揪掉。石崇看人動來動去,怕他碰到身上儀器,小心翼翼湊他耳邊:“謝奕舟,別亂動。”

謝奕舟微微偏頭,沖向石崇的方向,睫毛劇烈顫抖,漸漸安靜下來。

可他耐不住嗓子疼鼻子疼,過一會眉頭皺起,想聽石崇的話忍住不動,但身體難受摧毀精神,恍惚間覺得活著真累,努力移動手指,試圖扯掉保命的東西。

石崇隱約知道他想幹什麽,一面擡臂按住他手,一面從上到下,輕輕撫他胸口:“···別亂動,護士說可以幫你揉揉。我幫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他平時就這麽給何慧按摩,一邊說話一邊轉移她註意力,讓她沒法聚焦疼痛。這套方法搬運到謝奕舟這兒,似乎也有些用處,謝奕舟掙紮的力道逐漸減小,隨著石崇的力道輕輕呼吸,胸口窒澀跟著緩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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