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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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何慧收好東西，在外面咚咚敲門：“兒子，兒子好了沒有？我把菜化好了，你收拾好趕快出來！”
“來了！”
石崇把衣服一脫，胡亂套件棉衣，闖出門去。
何慧杵著腰站在門口，早等的不耐煩了。他忙咧唇傻笑，上前和何慧一起，把小煤氣罐從三樓搬下，又幫她擡上推車。他自己更是上下數次，把包好的菜往樓下送，這麽來回幾趟，他累的滿頭大汗，牛一樣呼哧喘氣。
何慧擡頭，眼尖發現了什麽：“脖子上是什麽？”
石崇被唬了一跳，忙用手掩脖，熱汗淋了一頭：“剛不小心，蹭到了墻灰。”
何慧顯然不信：“顏色怎麽這麽黑？”
“蹭到了剛刷的墻皮”，石崇臉不紅心不跳，扯的謊自己都不信，“沒什麽事兒，走吧。”
因石崇回來的晚，本來時間就不夠，何慧便沒深究，和他推車向夜市走。夜市大排檔分左右兩邊，天色漸晚，漸漸有人出現在攤位前。烤冷面和麻辣燙分別在南北兩側，何慧把車放在路邊，把自己的東西搬走，便打發石崇往最南邊去。
對於這套流程，石崇早已駕輕就熟。他來到自己的攤位前，系好圍裙，戴好口罩，用大桶燒開湯，把各式菜品在桌上碼好，又調好糖醋鹽糖料，挨份在桌上擺齊。趁人流上來前，他備好一切，站在攤位後等著。
秋日涼意漸盛，麻辣燙生意越來越好，但這邊同質攤位多，各家口味大同小異，菜品更吃不出差別，因此客人分流的厲害，到石崇頭上，也剩不下多少。
正因客人寶貴，每一桌他都服務到位，每一位到來的客人，他都遞上毛巾紙巾，如果是女客人，他還會送上發繩。他這裏老客戶多，互相都有了默契，先來的人先端走碗，後來的人也不吵鬧，安靜排隊等著。
這種平靜有序的狀態，卻在今晚，被幾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上一位客人端走了碗，石崇換好一次性手套，擡起頭來，泛出禮貌的笑：“你好，要些······”
看清來人，他舌頭一僵，後半句噎回喉口。
即使隔著厚實口罩，謝奕舟泛涼的眼，依舊能一眼辨認。
跟在他背後的三個人，都穿著十八中的校服，他們各個叼煙，對石崇擠眉弄眼。
簡直······陰魂不散。
石崇心內腹誹，站在那不動，有心想問點什麽，卻問不出口。
謝奕舟摘下半邊口罩，屈尊降貴似的，虛虛伸出手指，點點筐裏菠菜：“這個。”
石崇在看他，他卻沒看石崇，手指在半空凝固，停在菜籃上方。
謝奕舟喉嚨啞了，幾乎發不出聲音，他要靠桌立著，才能撐住身體。
露出來的大半張臉，透明泛白如鬼魅，唯有唇央被咬出血，人中覆滿濕痕。
石崇盯著他看了兩秒，忍不住開口：“你不該來這兒，左轉去醫院吧。”
謝奕舟充耳不聞，隨手撈來塊方便面，往盆裏一丟。
石崇抿唇，不再多言，撈好菜便下鍋給他煮，十分鐘不到，便煮好出鍋。
“糖醋鹽醬油，要哪個？”
謝奕舟直勾勾盯碗，伸舌舔開唇線：“多放辣。”
石崇擡眉，出言提醒：“這是小樹椒，特別辣。”
謝奕舟沒擡頭，言簡意賅：“放。”
石崇沒聽他的，只轉動手腕，篩了幾滴辣油，把碗遞了過去：“喏，好了。”
謝奕舟直盯著碗，停滯兩秒卻沒接，石崇只覺眼前一花，謝奕舟猛然擡手，一掌扇向他手腕，那碗自由落體往下砸，劈啪摔的粉碎。
煮好的菜癱在地上，濃湯四濺，汁水蔓延到石崇鞋底。
“手滑，沒接住”，謝奕舟一手按住桌角，另一手扶住額頭，“再來一碗。”
這半年下來，已經練就了石崇的大心臟，上次在教室動手，也因他剛運動回來，情緒不穩。這會他心情平靜，知道謝奕舟勁頭上來，他越生氣便越上對方的套，倒不如按他說的做，快點打發他走。
石崇二話不說，重新煮了一碗，這次沒遞給對方，而是直接端上空桌，把辣油擺在碗旁：“好了。”
他還來不及回頭，又有重物落地，菜籃與地面接觸，發出沈悶咚鳴。
石崇心頭冒火，掐了自己一把，按捺住動作，沒有回頭。
馬天一調侃的聲音揚起：“這什麽破爛啊，蔫了吧唧的，誰想吃這玩意？香菜上還有泥呢，洗凈了嗎？”
馬天一是十八中的校霸，打架鬥毆無所不能，有時還來十三中茬架，和人約在門口小樹林，不是單挑就是群毆，把十三中搞的烏煙瘴氣。
石崇捏住桌角，埋下頭去，再擡頭時，面色已恢覆平靜。
他走上前，彎腰把菜拾起，吹了吹，遞到馬天一眼前：“土在哪裏？”
大排檔天天有人打掃，攤位前還鋪著白板，即使菜葉落在地上，也只有幾縷浮灰：“告訴我，土在哪裏？”
馬天一有些掛不住臉，擡手一拂，又打落一盤土豆：“這玩意沒刮凈皮？”
謝奕舟兩手環胸，冷冷看著，不發一言。
客人們不想被卷進來，陸陸續續離開，攤位前很快空無一人。
石崇平靜低頭，彎腰俯身，把土豆一塊塊撈回籃裏。
馬天一又擡手一甩，掀翻一盆地瓜。
石崇剛開始還有些火氣，後來便覺得幼稚，再後來只覺得可笑。這些人大晚上不回家，冒著寒風出來找茬，他是不是該感激他們，願為他專門騰出時間？
馬天一已掀翻半攤的菜了，但他自己都覺得無聊。茬架嘛，對方得動起來，才能組成個閉環。他覺得自娛自樂有點傻，回頭向謝奕舟瞄去，當作探詢。
謝奕舟面無表情，低垂著頭，腳下踩著漏勺，白鞋被滾油浸的透濕。
石崇蹲在謝奕舟面前，手握漏勺柄，想拔起來，謝奕舟腳下用力，把勺踩的更實。
即使拿起來，也不能用了。
謝奕舟緊盯石崇的後頸，那麥色皮膚浮一層汗，隨著肌肉運動，線條隆起又舒展，像湧動的浪。
石崇同樣也在打量謝奕舟。這樣的天氣，後者還露著腳踝，細骨像圓規的角，紮進土裏。
石崇繞過他走了兩步，想想又停下來。他不知哪根筋不對，繞回去解下圍裙，往謝奕舟腳上一蓋：“圍著吧，鞋臟了。”
熱浪湧上謝奕舟的臉，他像被打了一拳，面皮被勁風掃過，燒起燎原的火。石崇的話像根引線，他胸中沸水滾燙，惡毒的話，條件反射似的，從喉口往外冒：“給人擦鞋這事，也是你那個詐騙犯的爸——教給你的？他還有幾年出來？人生不易啊，有爸生沒爸養，只能當野種——”
石崇猛然擡頭，一拳轟了過去。
謝奕舟本來就站不穩，虛虛靠在桌前，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他被一拳擊中左頰，向後退了兩步，一頭撞翻菜盆，摔進坑裏，鼻血嘩啦啦淌落，把衣領浸的透濕。
“臥槽！你小子還敢動手？給你臉了？”
馬天一將近一米九的個子，肩膀肌肉硬得像石。他一把抓過石崇，眼看拳頭要還到他臉上，謝奕舟抹了把鼻子，突然大吼：“放手！”
“我艹······”
馬天一咬牙切齒，手背爆出青筋，不甘願放開了手。
謝奕舟在兩個人的幫助下，搖搖晃晃爬起，他鼻血像止不住，洶湧流了滿嘴。
夜風呼嘯而過，街角立柱上有串風鈴，隨風而起，叮當作響。
幾個人劍拔弩張站著，石崇還保持揮拳的姿勢，他眼圈泛紅，肩背肌肉斂起，緊繃成塊。
謝奕舟掙紮甩開兩人，一把扶住桌子。半張臉被殘血覆蓋，他卻渾不在意，只拖著腳走向石崇，揪住石崇的領子，側出沒腫的半邊臉：“還有這面，用力打。”
他左頰腫的不能看了，眼睛被擠小一圈，滑稽又可憐。
膚白讓顏色更深，謝奕舟呼哧喘氣，勉強支撐身體，脖頸崩成易折的線。
剛剛那拳洩盡了石崇的怒火，他的氣勢潮水般退下，他手腕微抖，盯著謝奕舟腫脹的臉，似乎不敢相信，這是他打出的傷。
謝奕舟渾不在意，仍緊抓石崇手臂：“呼······還有半邊呢，用力······”
“你們楞著幹嘛呢？”
石崇忽然怒喝出聲，揚臂指向馬天一：“人都這樣了，還不快送醫院？”
“我又死不了，關你······”，謝奕舟五指成鉤，扣緊石崇的肩，指腹紮進他肉裏：“屁事······”
話音沈沈墜落，已沒有最開始的硬氣，石崇耳尖微動，竟從那強做鎮定的外衣下，剝出隱約哽咽。
謝奕舟墨黑的瞳仁瞪的滾圓，眼白處有成片血絲，織成細密羅網。
這種目光······不像求他打他，倒像求他拿出尖刀，捅進他心臟裏去。
“缺愛的話······別來煩我。”
石崇緩緩眨眼，靠近謝奕舟耳邊，胸中湧出某種情緒，隨言語飄散出去。
時針仿佛停止轉動，謝奕舟胸口發緊，兩手顫抖，握不穩手裏的東西。
但他不知拿來的力氣，勾住石崇肩膀，撐起身體，湊到石崇耳邊，呼出一句：“我不缺愛，我缺操······能找你嗎？”
石崇驟然變色，沒等他推開對方，謝奕舟突然發力，與他牢牢黏在一起：“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咱們倆是同類。你別裝······你身上那味，騷的······十裏外都聞的見。”
他貼著石崇耳邊，每句話都是氣音。
溫熱呼吸像幾片輕羽，覆蓋石崇耳膜。
“胡說八道”，石崇一把推開謝奕舟，手臂發抖，像推開什麽骯臟物什，“趕緊滾。”
謝奕舟踉蹌向後，後背咯在桌上，撞的碗盆搖晃。
“嘶，你這小子······”
“行了”，謝奕舟抹了把血，挑眉泛出冷笑，一瘸一拐上前，往桌邊一坐，“我晚上還沒吃飯。你們也一樣，坐下吃吧。”
他旁若無人掰開筷子，從半涼的湯裏跳出根面，慢條斯理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吃了一口還不夠辣，他打開旁邊的辣椒盒，看都沒看，倒了半盒進去。
“我艹，謝奕舟······”，馬天一看著眼暈，舌頭直打轉，“這是小樹椒，你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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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石崇把衣服一脫，胡亂套件棉衣，闖出門去。
何慧杵著腰站在門口，早等的不耐煩了。他忙咧唇傻笑，上前和何慧一起，把小煤氣罐從三樓搬下，又幫她擡上推車。他自己更是上下數次，把包好的菜往樓下送，這麽來回幾趟，他累的滿頭大汗，牛一樣呼哧喘氣。
何慧擡頭，眼尖發現了什麽：“脖子上是什麽？”
石崇被唬了一跳，忙用手掩脖，熱汗淋了一頭：“剛不小心，蹭到了墻灰。”
何慧顯然不信：“顏色怎麽這麽黑？”
“蹭到了剛刷的墻皮”，石崇臉不紅心不跳，扯的謊自己都不信，“沒什麽事兒，走吧。”
因石崇回來的晚，本來時間就不夠，何慧便沒深究，和他推車向夜市走。夜市大排檔分左右兩邊，天色漸晚，漸漸有人出現在攤位前。烤冷面和麻辣燙分別在南北兩側，何慧把車放在路邊，把自己的東西搬走，便打發石崇往最南邊去。
對於這套流程，石崇早已駕輕就熟。他來到自己的攤位前，系好圍裙，戴好口罩，用大桶燒開湯，把各式菜品在桌上碼好，又調好糖醋鹽糖料，挨份在桌上擺齊。趁人流上來前，他備好一切，站在攤位後等著。
秋日涼意漸盛，麻辣燙生意越來越好，但這邊同質攤位多，各家口味大同小異，菜品更吃不出差別，因此客人分流的厲害，到石崇頭上，也剩不下多少。
正因客人寶貴，每一桌他都服務到位，每一位到來的客人，他都遞上毛巾紙巾，如果是女客人，他還會送上發繩。他這裏老客戶多，互相都有了默契，先來的人先端走碗，後來的人也不吵鬧，安靜排隊等著。
這種平靜有序的狀態，卻在今晚，被幾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上一位客人端走了碗，石崇換好一次性手套，擡起頭來，泛出禮貌的笑：“你好，要些······”
看清來人，他舌頭一僵，後半句噎回喉口。
即使隔著厚實口罩，謝奕舟泛涼的眼，依舊能一眼辨認。
跟在他背後的三個人，都穿著十八中的校服，他們各個叼煙，對石崇擠眉弄眼。
簡直······陰魂不散。
石崇心內腹誹，站在那不動，有心想問點什麽，卻問不出口。
謝奕舟摘下半邊口罩，屈尊降貴似的，虛虛伸出手指，點點筐裏菠菜：“這個。”
石崇在看他，他卻沒看石崇，手指在半空凝固，停在菜籃上方。
謝奕舟喉嚨啞了，幾乎發不出聲音，他要靠桌立著，才能撐住身體。
露出來的大半張臉，透明泛白如鬼魅，唯有唇央被咬出血，人中覆滿濕痕。
石崇盯著他看了兩秒，忍不住開口：“你不該來這兒，左轉去醫院吧。”
謝奕舟充耳不聞，隨手撈來塊方便面，往盆裏一丟。
石崇抿唇，不再多言，撈好菜便下鍋給他煮，十分鐘不到，便煮好出鍋。
“糖醋鹽醬油，要哪個？”
謝奕舟直勾勾盯碗，伸舌舔開唇線：“多放辣。”
石崇擡眉，出言提醒：“這是小樹椒，特別辣。”
謝奕舟沒擡頭，言簡意賅：“放。”
石崇沒聽他的，只轉動手腕，篩了幾滴辣油，把碗遞了過去：“喏，好了。”
謝奕舟直盯著碗，停滯兩秒卻沒接，石崇只覺眼前一花，謝奕舟猛然擡手，一掌扇向他手腕，那碗自由落體往下砸，劈啪摔的粉碎。
煮好的菜癱在地上，濃湯四濺，汁水蔓延到石崇鞋底。
“手滑，沒接住”，謝奕舟一手按住桌角，另一手扶住額頭，“再來一碗。”
這半年下來，已經練就了石崇的大心臟，上次在教室動手，也因他剛運動回來，情緒不穩。這會他心情平靜，知道謝奕舟勁頭上來，他越生氣便越上對方的套，倒不如按他說的做，快點打發他走。
石崇二話不說，重新煮了一碗，這次沒遞給對方，而是直接端上空桌，把辣油擺在碗旁：“好了。”
他還來不及回頭，又有重物落地，菜籃與地面接觸，發出沈悶咚鳴。
石崇心頭冒火，掐了自己一把，按捺住動作，沒有回頭。
馬天一調侃的聲音揚起：“這什麽破爛啊，蔫了吧唧的，誰想吃這玩意？香菜上還有泥呢，洗凈了嗎？”
馬天一是十八中的校霸，打架鬥毆無所不能，有時還來十三中茬架，和人約在門口小樹林，不是單挑就是群毆，把十三中搞的烏煙瘴氣。
石崇捏住桌角，埋下頭去，再擡頭時，面色已恢覆平靜。
他走上前，彎腰把菜拾起，吹了吹，遞到馬天一眼前：“土在哪裏？”
大排檔天天有人打掃，攤位前還鋪著白板，即使菜葉落在地上，也只有幾縷浮灰：“告訴我，土在哪裏？”
馬天一有些掛不住臉，擡手一拂，又打落一盤土豆：“這玩意沒刮凈皮？”
謝奕舟兩手環胸，冷冷看著，不發一言。
客人們不想被卷進來，陸陸續續離開，攤位前很快空無一人。
石崇平靜低頭，彎腰俯身，把土豆一塊塊撈回籃裏。
馬天一又擡手一甩，掀翻一盆地瓜。
石崇剛開始還有些火氣，後來便覺得幼稚，再後來只覺得可笑。這些人大晚上不回家，冒著寒風出來找茬，他是不是該感激他們，願為他專門騰出時間？
馬天一已掀翻半攤的菜了，但他自己都覺得無聊。茬架嘛，對方得動起來，才能組成個閉環。他覺得自娛自樂有點傻，回頭向謝奕舟瞄去，當作探詢。
謝奕舟面無表情，低垂著頭，腳下踩著漏勺，白鞋被滾油浸的透濕。
石崇蹲在謝奕舟面前，手握漏勺柄，想拔起來，謝奕舟腳下用力，把勺踩的更實。
即使拿起來，也不能用了。
謝奕舟緊盯石崇的後頸，那麥色皮膚浮一層汗，隨著肌肉運動，線條隆起又舒展，像湧動的浪。
石崇同樣也在打量謝奕舟。這樣的天氣，後者還露著腳踝，細骨像圓規的角，紮進土裏。
石崇繞過他走了兩步，想想又停下來。他不知哪根筋不對，繞回去解下圍裙，往謝奕舟腳上一蓋：“圍著吧，鞋臟了。”
熱浪湧上謝奕舟的臉，他像被打了一拳，面皮被勁風掃過，燒起燎原的火。石崇的話像根引線，他胸中沸水滾燙，惡毒的話，條件反射似的，從喉口往外冒：“給人擦鞋這事，也是你那個詐騙犯的爸——教給你的？他還有幾年出來？人生不易啊，有爸生沒爸養，只能當野種——”
石崇猛然擡頭，一拳轟了過去。
謝奕舟本來就站不穩，虛虛靠在桌前，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他被一拳擊中左頰，向後退了兩步，一頭撞翻菜盆，摔進坑裏，鼻血嘩啦啦淌落，把衣領浸的透濕。
“臥槽！你小子還敢動手？給你臉了？”
馬天一將近一米九的個子，肩膀肌肉硬得像石。他一把抓過石崇，眼看拳頭要還到他臉上，謝奕舟抹了把鼻子，突然大吼：“放手！”
“我艹······”
馬天一咬牙切齒，手背爆出青筋，不甘願放開了手。
謝奕舟在兩個人的幫助下，搖搖晃晃爬起，他鼻血像止不住，洶湧流了滿嘴。
夜風呼嘯而過，街角立柱上有串風鈴，隨風而起，叮當作響。
幾個人劍拔弩張站著，石崇還保持揮拳的姿勢，他眼圈泛紅，肩背肌肉斂起，緊繃成塊。
謝奕舟掙紮甩開兩人，一把扶住桌子。半張臉被殘血覆蓋，他卻渾不在意，只拖著腳走向石崇，揪住石崇的領子，側出沒腫的半邊臉：“還有這面，用力打。”
他左頰腫的不能看了，眼睛被擠小一圈，滑稽又可憐。
膚白讓顏色更深，謝奕舟呼哧喘氣，勉強支撐身體，脖頸崩成易折的線。
剛剛那拳洩盡了石崇的怒火，他的氣勢潮水般退下，他手腕微抖，盯著謝奕舟腫脹的臉，似乎不敢相信，這是他打出的傷。
謝奕舟渾不在意，仍緊抓石崇手臂：“呼······還有半邊呢，用力······”
“你們楞著幹嘛呢？”
石崇忽然怒喝出聲，揚臂指向馬天一：“人都這樣了，還不快送醫院？”
“我又死不了，關你······”，謝奕舟五指成鉤，扣緊石崇的肩，指腹紮進他肉裏：“屁事······”
話音沈沈墜落，已沒有最開始的硬氣，石崇耳尖微動，竟從那強做鎮定的外衣下，剝出隱約哽咽。
謝奕舟墨黑的瞳仁瞪的滾圓，眼白處有成片血絲，織成細密羅網。
這種目光······不像求他打他，倒像求他拿出尖刀，捅進他心臟裏去。
“缺愛的話······別來煩我。”
石崇緩緩眨眼，靠近謝奕舟耳邊，胸中湧出某種情緒，隨言語飄散出去。
時針仿佛停止轉動，謝奕舟胸口發緊，兩手顫抖，握不穩手裏的東西。
但他不知拿來的力氣，勾住石崇肩膀，撐起身體，湊到石崇耳邊，呼出一句：“我不缺愛，我缺操······能找你嗎？”
石崇驟然變色，沒等他推開對方，謝奕舟突然發力，與他牢牢黏在一起：“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咱們倆是同類。你別裝······你身上那味，騷的······十裏外都聞的見。”
他貼著石崇耳邊，每句話都是氣音。
溫熱呼吸像幾片輕羽，覆蓋石崇耳膜。
“胡說八道”，石崇一把推開謝奕舟，手臂發抖，像推開什麽骯臟物什，“趕緊滾。”
謝奕舟踉蹌向後，後背咯在桌上，撞的碗盆搖晃。
“嘶，你這小子······”
“行了”，謝奕舟抹了把血，挑眉泛出冷笑，一瘸一拐上前，往桌邊一坐，“我晚上還沒吃飯。你們也一樣，坐下吃吧。”
他旁若無人掰開筷子，從半涼的湯裏跳出根面，慢條斯理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吃了一口還不夠辣，他打開旁邊的辣椒盒，看都沒看，倒了半盒進去。
“我艹，謝奕舟······”，馬天一看著眼暈，舌頭直打轉，“這是小樹椒，你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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