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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人就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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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人就變小了

陳霧圓先去辦了入學手續, 又在學校附近找了房子,然後聽從外公的安排去了幾個他說過的國際港熟悉工作。

到紅海線上的港口時,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邀請陳霧圓登上直升飛機, 從上至下俯瞰整個海面。

船只從世界各地湧向繁忙的港口,藍色的大海上擁擠著珍珠粒般的遠洋船只,連綿的海色一望無際。

陪同的負責人是以前老爺子的下屬, 操著口不甚流利的粵語說:“當個世界好大嗰陣, 人就細咗。”

陳霧圓沒怎麽在香港待過, 對粵語更是一知半解,聽不太懂,但卻聽懂了這句。

——當世界好大時, 人就小了。

她點點頭,什麽也沒說,腦海裏霎時間閃過的卻是高一的時候鐘在側過身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

暑假過完,陳霧圓入校學習,她沒有自己想的那樣不適應國外的生活, 反正學校都大同小異,學習, 吃飯,睡覺, 就這些事情。

何惜文給她找了一個陪讀的學生,是原先市一中旁邊省高的學生,學習優秀,何惜文給她出了全部的學費和生活費, 邀請對方跟陳霧圓一起學習。

說的陪讀,但其實更像是何惜文安插在陳霧圓身邊的眼線。

陳霧圓無所謂,三室兩廳的房子, 對方鮮少和她見面。

女生會做飯,時不時地也靦腆地邀請陳霧圓一起吃飯,陳霧圓總是說不用了。

陳霧圓也見了幾個待在國外的朋友,學習之餘約著一起飛去巴黎看秀,去非洲的草原,去冰島或者去巴西的球場……

世界確實很大,大到陳霧圓可以沒有時間想起從前。

她認真學習,努力工作,第一年春節沒有回家,只是在年後到某天,她拉開窗戶,外面夕陽正聲。

暖紅的殘陽鋪滿天空,熱烈稠艷,陳霧圓在客廳拿手機打算拍張照照片。

紅色熙熙攘攘地擠滿了鏡頭,陳霧圓驀地想起了當時高考結束時鐘在送給她的玫瑰花似乎就是就和這個顏色類似。

心臟忽然放慢了跳動,陳霧圓眼前出現模糊的眩暈感,她扶了下墻壁,還沒站穩,身體驟然前傾。

……

再醒來,何惜文也在,她在美國主持項目,剛好在附近。

何惜文進來,站在病床前打量著陳霧圓,她頭發散著,人很瘦,手腕纖細,聽陪讀的小姑娘說她經常不吃飯,有時工作學習一天就喝一杯咖啡。

何惜文問:“你有必要怎麽折騰自己嗎?”

陳霧圓擡起頭,她身體虛弱,但唇色卻還猶如帶著層薄粉色,細膩動人,反問:“我為什麽要折騰自己?”

“你不折騰自己每天不吃飯?”

陳霧圓剛才喝了點水,頭也不是很暈了,她伸手把耳邊的碎發朝後拂,說:“吃不下。”

其實她以前吃飯就吃的少,鐘在一直對她這一點很不滿,他和陳霧圓一起吃飯時,如果看到陳霧圓今天吃的很少,鐘在就會直接給她夾一碟菜,推給她說:“吃完。”

在學校裏吃午飯或者晚飯的時候碰到了,鐘在也會特意囑咐她一句讓她多吃點。

鐘在做飯很好吃,他後來發現每次自己做飯時,不管做什麽菜陳霧圓都吃的特別多,因此就經常親自給她做飯。

本來鐘在一年難得做幾次飯,高三那段時間他卻幾乎每周都要做一兩次飯。

別人都是高三越焦慮越瘦,陳霧圓那段時間反而長了不少肉。

何惜文輕哂一聲,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陳霧圓唇色淡粉色,臉色也並不病弱,但細看之下,卻能發現她眼神很空曠,裏面什麽都沒有,淡淡的像缺了塊東西,長睫輕垂,整個人宛如一塊沒有靈魂的瓷器。

何惜文說:“醫生說你有胃病。”

陳霧圓點頭,不甚在意:“知道,在養著了。”

過了幾秒,何惜文說:“我給你找了個心理醫生,去看看。”

陳霧圓眼皮輕擡,實在沒想到何惜文會說出這種話,片刻後,回覆道:“看過了。”

她端起杯子,慢慢地咽了一口水,漂亮的指節握著玻璃杯壁,眼神稍落,冷棕色的卷發弧度精巧,說道:“沒用。”

她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現自己不對勁的?

似乎是上一個冬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季節的原因,還是因為去過太多地方新鮮感過去了,陳霧圓漸漸開始對大部分事情都沒了興趣。

不想去旅游,也不想去購物,不想吃飯也不想睡覺。

沒工作或者不用學習的時候大腦會不自覺的滑入空白中,等陳霧圓再次反應過來後,時間都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隨之而來的是困乏和無力,這樣的時刻越來越多,每次黃昏日落時她都會有種世界落幕的不安感。

陳霧圓給自己找了一個心理醫生,年輕的心理醫學博士,專業,循循善誘,兼具理性和感性。

但陳霧圓在她面前張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既說不出何惜文跟陳平,也說不出外公和爺爺,更別提鐘在了。

在那間窗明幾凈,充滿溫馨的陽光和綠植的咨詢室裏,面對心理醫生,她拼命想說也只能說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比如童年時遭遇過綁架。

但其實陳霧圓對這件事的印象並不深,當時她六七歲,而且從綁架到她平安回家只發生了幾個小時,很快就有人報警送她回家。

醫生遺憾地表示也許她應該更放松一些。

一句很簡單的話,可陳霧圓做不到,她早就習慣了不傾訴,把所有的事情埋在心裏,這麽多年也只對鐘在說過。

他們的戀愛只談了三個月,每周見一次,就算加上節假日,真正見面在一起的時間總共也不超過三周。

但三周時間卻足夠讓陳霧圓把好好吃飯,傾訴這些詞和鐘在聯系在一起。

沒有鐘在這些就通通不成立。

陳霧圓最後放棄了向心理醫生說出一切,在她的幫助下開始嘗試自我療愈。

成果也不算微弱,只是她還是不太想吃東西。

何惜文想起來當時給鐘在打完電話時出去看到陳霧圓半蹲在角落,舉著手機,表情很茫然。

何惜文當時正要上前,卻忽然註意到她泛紅的眼睛,片刻後她跌坐在地上,那是她唯一一次看到陳霧圓哭。

無聲無息,卻又撕心裂肺。

何惜文看起來很想批評她什麽,但沒說出來,半天,皺眉說:“談場戀愛吧,我看那個錢培平不錯。”

陳霧圓扶著額頭,輕捶幾下,沒有搭話,問道:“你來這有事?”

“順便過來一趟,”何惜文說:“我明天就回國。”

陳霧圓應了句行。

在國外的每一天都過的差不多,陳霧圓的胃病時好時壞,在國外的第二年冬天,她意外地遇見了趙為。

當時陳霧圓正上完課,脖子上圍了條米色的圍巾,拎著電腦往外走,她昨天沒睡幾個小時,本來就很困,結果上課的老師說的英語極其難懂,陳霧圓聽完課又累又困。

剛下大廳,背後忽然有人叫她:“副班!!副班?!”

陳霧圓一開始還沒意識到這是在叫自己,只是聽到有人說中文,下意識地回頭,然後回頭就看見了趙為。

倒也不是陳霧圓對趙為的記憶多深刻,而是趙為的穿著非常獵奇。

和他旁邊那個黑人兄弟,兩個人大冷天,短褲外面套著一件黑色大衣,跟剛打完拳擊從臺上下來一樣。

趙為一看她回頭,更興奮了,跑過來:“真是你,副班我是趙為啊,你還認識嗎?”

陳霧圓點頭:“認識,你怎麽來這裏了?”

趙為拍拍旁邊人的肩膀說:“我過來參加比賽,三級跳世錦賽,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跟他一起來你們學校逛逛,賓夕法尼亞,”趙為豎了個大拇指說:“我必須來瞧瞧!”

難得見一面,趙為相約陳霧圓一起吃頓飯,陳霧圓答應了。

去了一家中餐館,趙為的朋友叫“jalen”,他說自己還有一個中文名,陳霧圓問是什麽。

jalen說:“威肯基。”

陳霧圓:“……”

趙為跟著解釋:“就是威士忌的威,肯德基的德基。”

“……”

陳霧圓虛偽地說:“這名字好有意思,好聽。”

趙為邊吃飯邊聊起過去的同學,周世去了新疆,張穎好像去了西交,夏天議和他表妹都在北京。

每個人的前程都似乎很圓滿,趙為塞了一口米飯,有些小心翼翼,剛想說:“鐘哥……”

話還沒說出來,有人熱情地叫陳霧圓:“Chen!”

是錢培平,陳霧圓同校的一個華裔學生,以前是NBA球員,現在在學校學金融,算是陳霧圓的半個學長。

當時陳霧圓在法國參加朋友的生日派對,錢培平過來加她的聯系方式,兩人聊過幾句,但也基本都是關於學業上的事情,陳霧圓對他的印象其實不多。

他走過來彎腰和陳霧圓打招呼,米色風衣,面孔俊秀,他會說中文,大方地向威德基和趙為打招呼:“你好。錢培平,你也可以叫我Ethan。”

趙為的目光在陳霧圓的米色圍巾和黑色大衣上看了幾眼,又在錢培平米色的大衣和黑色的圍巾上停了幾秒,客氣的說:“哦哦哦,你好,趙為!”

錢培平彎腰和陳霧圓說項目下午就要提交,讓她盡快,然後就走了,陳霧圓問趙為:“你剛才說什麽?”

“沒什麽,我說,我說這菜真好吃!”趙為猛扒了一口飯。

*

趙為三天後才跟著隊裏回國,銀牌,朋友約著要給他接風洗塵,本來趙為還想邀請鐘在,但鐘在那邊說沒空,忙著趕項目,下次再說。

鐘在大一寫了幾個程序賣給互聯網公司,拿著第一桶做投資,然後大二幹脆休學一年出去創業,他腦子活,起初是做工地建材和技術交接供應方面的活,後來又做互聯網。

他眼光敏銳,能力超群,投資炒股一本萬利的生意幹起來格外順手。

不過錢雖然賺的多,但也忙,這幾年基本腳不沾地,一天就睡幾個小時,有時候跑項目通宵都是常態。

別人高考後都是吃喝玩樂,但鐘在的大學過的反而比高中的時候苦多了。

趙為雖然遺憾但也在只能說好。

他本來沒打算和鐘在說陳霧圓的事情,畢竟人家都談戀愛了,再說也沒用了。

暑假的時候趙為去找鐘在玩,鐘在和宋傑鋒在一個度假區上,度假區要擴建,他們過來看項目。

晚上鐘在要參加一個飯局,宋傑鋒本來讓趙為先自己玩,等一會鐘在吃完飯再跟著出去逛,但鐘在飯局上喝了快兩瓶白的,喝的蹲在地上直吐,也沒功夫去了。

反正跟土木行業打交道,老板們不管做生意是什麽風格,在飯桌上一致的實在——菜可以少吃,酒要多喝。

鐘在年紀小,別人愛問他為什麽放著大學不上出來做項目。

其實都是做生意的人,眼光毒辣,看也看出來是為什麽了,正經人誰有病小小年紀就這麽拼,再不濟也能從同行的口中聽說鐘在的情況,但就是要問。

瞞也沒意思,鐘在每次都坦誠地說了,他一沒背景二沒資歷,飯桌上就是被灌酒的角色。

一頓飯吃下來,少說也要喝個半斤,哪怕是鐘在真能喝,也頂不住天天都是這樣的喝法。

宋傑鋒給他遞了瓶牛奶,鐘在咳嗽個不停,趙為問:“爹你這是喝了多少?”

宋傑鋒替他回答:“快兩瓶。”

趙為忽然想起來了,說:“哦對了,副班上次和我一起吃飯好像也喝了口酒。”

宋傑鋒知道趙為一直叫陳霧圓為副班,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罵他:“你好好的提這些幹什麽?上個大學惦記人家班長?!”

“不是啊,”趙為說:“我說陳……”

鐘在擡起頭,眼底因為醉酒都是紅血絲,問:“你在哪見到她的?”

他語氣平淡,像是聽到了故人的消息隨口一問。

這都兩三年了,應該也放下了?趙為遲疑地說:“去年我去比賽,在賓大,沃頓商學院!”

鐘在點了下頭,趙為又遲疑地說:“不過副班好像談戀愛了,男朋友長的還行。”

宋傑鋒動作一僵,但鐘在似乎渾然不在意,重新低下頭咳嗽,說了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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