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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錯過就是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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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錯過就是錯過了

陳霧圓收到鐘在的消息時剛好十一點半, 鐘在說他剛好路過陳霧圓小區,在門口等她。

陳霧圓披了件外套出去,走出小區, 在小區門口不遠處的人行道旁看到他,鐘在正站在路燈旁,身邊跟著宋傑鋒, 正扶著他。

宋傑鋒半個小時前發消息, 說鐘在喝多了, 陳霧圓在家溫了兩瓶牛奶,一瓶給鐘在,一瓶給宋傑鋒?

遞給宋傑鋒時, 他遲疑地看看鐘在。

鐘在掃了他一眼,說:“她給你的,你想接就接,看我幹什麽?”

宋傑鋒:“……”我這不是怕你吃醋嗎?

他訕笑著接下,隨後自覺後退, 到一邊去。

陳霧圓把牛奶瓶遞給鐘在時,他也說了聲謝謝, 陳霧圓問:“你喝了多少?身上一股酒味。”

“不多,”鐘在直入主題地問:“聽宋傑鋒說你找我有事?”

“有事, ”陳霧圓說。

“你說。”

他身上酒氣沖天,煙味也很重,陳霧圓不自覺地皺眉,說道:“你先醒醒酒吧, 等你清醒了我再說。”

語氣不好,估計真生氣了。

陳霧圓剛才披了件外套就出來了,衣鏈半拉, 露出裏面棉質睡衣,人看著很溫和只是臉色不太好,從小區出來後就一直在皺眉。

鐘在手指在透明的牛奶瓶上摩挲著,解釋了一句:“其實我沒喝醉。”

陳霧圓心裏一點都不信,問道:“那宋傑鋒為什麽說你喝醉了?”

鐘在是真沒醉,就像陳迪文說的他還沒有喝醉過,即使喝得再多也能思維正常的說話,只是有時酒喝的太多,胃像火燒一樣難受。

鐘在視線落在自己手中的牛奶瓶上,細膩的白色柔順絲滑,他輕晃著杯子,溫熱的的觸感在手裏流淌,說:“我讓他說的。”

“為什麽?”陳霧圓問。

“……怕你生氣。”

陳霧圓直接冷笑了聲,本來還不怎麽覺得氣,他說完陳霧圓像是被他勾出了火氣,站在他面前說,

“我哪敢氣鐘老師,鐘老師厲害得不行,在辦公室都敢直接和老師動手,別人為你在校園墻上吵翻天了,你自己去喝酒快活,傷口不疼了?”

鐘在聽出她的陰陽怪氣了,不知道怎麽了,特別想笑,他忍著笑意低聲說:“我喝的還沒以前多,沒事。”

他說完,嘗試擰了兩下牛奶瓶,沒擰開。

陳霧圓:“……”

她伸手接過,打開後遞給鐘在,語氣仍然不滿:“你身上這麽重的酒味,明天還能去上學嗎?”

“能,”鐘在喝了幾口牛奶,說:“我一會還有兩張卷子要寫。”

陳霧圓:“……?”寫試卷?!

陳霧圓徹底皺眉,她攏了下衣服說:“你開玩笑嗎,這麽晚了你又喝了這麽多酒,不早點睡覺你還寫試卷?你真努力。”

“你少喝一頓酒也寫完試卷了,非要熬夜寫,我不知道你什麽毛病,是不是嫌命長。”

她不高興得很明顯,連話裏都帶著刺,但鐘在心底卻很軟。

他仰頭喝了口牛奶,微甜的牛奶味沖淡了口腔中的酒味,鐘在解釋說,

“和以前的一些朋友一起吃飯,跟趙為他們還能少喝點,和他們不行,不喝酒聊不了事情,別生氣了,沒事。”

鐘在嘴上說沒事,但其實有點站不住,他剛想蹲下,陳霧圓看到他動作,氣歸氣,還是伸手扶他。

扶的時候碰到他手臂,鐘在偏頭,看她一眼,然後輕嘶了聲。

“……”

陳霧圓問:“我弄疼你了?傷口還沒有好?”

“好了。”

陳霧圓:“……”

陳霧圓:“好了你叫什麽?”

鐘在搖著牛奶瓶,很拽地說:“想叫,你管我?”

“……”

陳霧圓覺得他是真喝多了,也沒有理他這句話,問:“你每天到底有沒有塗藥?”

“我不想塗那個藥,”鐘在慢悠悠地說。

“……”,陳霧圓都無語了,問:“醫生給你開的藥你不想塗,你還想塗什麽?給你塗點煙酒吧,我看你離不了它們了。”

鐘在樂的直笑,他低著頭,肩膀輕聳,眼睛裏帶著醉酒後的霧氣,迷蒙中卻透著些晨曦感的亮光,朝陳霧圓睇過來一眼,聲音喑啞,

“你上次不是要送給我藥膏嗎?”

陳霧圓:“……”

後面的宋傑鋒:“……”

宋傑鋒本來是看到鐘在蹲下,以為他喝多了站不穩,怕陳霧圓一個人也扶不住他,就趕緊上前了幾步,見鐘在穩穩地蹲下後他剛想往後退,就聽見了這句話。

??!

不是哥,那藥不是被你撿走了嗎,如果我沒記錯,現在應該還在你桌子的抽屜裏放著吧?

陳霧圓也很沒話說,以前給他他非不要,自己都扔了他又說要,這人就是喜歡和自己對著來。

她都不想說話了,鐘在好像腿麻似的手撐了下膝蓋,聊了點正事:“你知道我為什麽在辦公室動手嗎?”

陳霧圓還生著氣,語氣冷淡地問:“為什麽,他說你了?”

聽張穎說,吳俊平時會隨時隨地把同學叫出去批評,每次罵的話也很難聽。

像鐘在這種只有語文差,還疑似不服管教的學生估計是他的眼中釘。

鐘在點點頭,陳霧圓之前就聽說吳俊時不時地就找他,私底下還不知道把鐘在罵成什麽樣。

陳霧圓不好怪他,但也沒覺得他做的對,勸道:“你好歹也要告訴劉老師一聲,讓班主任來處理,現在直接動手鬧的多難看。”

鐘在興致缺缺,陳霧圓看他這副表情,也不忍心接著說了,關切地問道:“算了,他說你什麽了,把你氣成這樣?”

鐘在擡眼瞥她,嘴邊勾著抹很淺的笑,說:“說的不是什麽好話,說我……”

他頓了下,陳霧圓正以為他要說,鐘在話鋒一轉,講道:“算了,跟你說你只會怪我隨便動手。”

陳霧圓:“……”

我看你就是不想說吧,還找什麽理由?

陳霧圓冷臉了,說道:“你愛說不說,隨便你。”

鐘在叫她的名字,陳霧圓已經不想和他說話了。

叫了好幾聲後鐘在忽然幹嘔一聲,猛烈地咳嗽著。

一聲比一聲響,後面宋傑鋒又站起來,遲疑地用眼神詢問陳霧圓鐘哥怎麽了?

陳霧圓終於低頭,遞給他一張紙,問:“難受?”

鐘在垂著頭還在咳,半天說:“想吐。”

“想吐到旁邊吐,別吐我衣服上了,”陳霧圓說:“我外套挺貴的。”

鐘在:“……”

鐘在擡起頭,他眼裏全是笑意,眼角微微下勾著,鋒利漂亮,說:“陳霧圓,你夠狠心的啊。”

陳霧圓沒說話,繃著臉幫他挽了下袖子。

鐘在確實沒喝醉,但他也是真的想吐,特別是晚上有風,越吹頭越疼,鐘在咳嗽了好一會,手撐著旁邊的路燈,低著頭說,

“上學被老師罵,老同學對我也沒有好臉色,唉,命苦啊。”

他說話時語氣沒有任何自怨自艾的意思。鐘在喝酒不上臉,但剛才咳了這麽久倒是咳的眼睛有點紅。

頂著這副神情扭頭說這麽一句,反而給人一種,“我都這麽可憐了,你居然還對我發這麽大火,艹,真狠心”的意味。

“……”,陳霧圓捋了下自己的頭發,雖然知道他多半有裝的成分,但又不好真的撂下他不管。

她半天說道:“好了,你別咳了。我明天買了給你送過去好不好,也不知道是誰一周連一條消息都不回,還你命苦。”

鐘在輕笑,他放下牛奶瓶,從上衣口袋拿了個什麽,攥在手裏對著陳霧圓說:“伸手。”

“什麽?”陳霧圓沒反應過來。

鐘在嘖了聲,說:“叫你伸手。”

陳霧圓伸手,鐘在放了一對耳釘在她手裏。

素針加寶石的構造,寶石也不張揚,就一克拉左右,小巧精致。

耳釘末端的寶石折射了路燈的光,在手心的皮膚上投下一片淡色光暈,陳霧圓楞了下,問:“你怎麽知道我有耳洞?”

陳霧圓的耳洞還是初中時和楚榆星一起去打的,手工穿刺。

她不常戴首飾,只有初中剛打耳洞的時候怕愈合才戴過銀針養著,高中三年壓根就沒帶過耳釘。

“看出來的,”鐘在說,他也沒問陳霧圓喜不喜歡,給了東西轉而就問道:“你找我問今天打架的事?”

陳霧圓還在糾結這個話題,這對耳釘上的寶石凈度不錯,應該價值不菲。

而且這些天感覺下來,鐘在就是那種,哪怕身上只有一百塊,他敢也把九十九都用在談戀愛上的人。

之前高一時他送過陳霧圓一條裸色絲巾,當作回贈眉釘的禮物,他說隨便買的。

但陳霧圓接回來就知道價值不菲,回家查了下,那款絲巾將近兩千塊。

陳霧圓抿唇問:“謝謝。你花了多少錢,還在上學你別買這麽貴的東西,我不好意思收。”

鐘在不喜歡推辭,說:“給你你就拿著。”

陳霧圓還想再說,鐘在重新拿起牛奶瓶,“你有事直接說,我馬上困了。”

“……”,陳霧圓改變話題,問:“你為什麽打架,因為康朵?”

鐘在問:“誰?”

“……語文辦公室,站在你旁邊的那個女生,中短發,記得嗎?”

“哦,”鐘在不知道有沒有想起來,他幹脆利落地回答:“沒她的事,我自己想動手。”

“校長和你說了什麽?”

“讓我回家反思,寫檢討。”

就這樣?陳霧圓稍稍安心了,問:“吳俊呢,他怎麽處理,你明天是不是要在廣播裏做檢討?”

市一中的處分一般都先由年級主任念處分通知,然後涉事學生做檢討。

這道流程鐘在應該熟悉,他從高一進校以來就是年級裏的重點觀察對象,像遲到、早退這些別的學生可以網開一面的行為,換作是鐘在,他就必須要寫檢討。

鐘在說:“不知道,管他幹什麽。”

陳霧圓又問:“行不管他,你什麽時候上學,我把藥膏給你。”

“不用,”鐘在把牛奶一飲而盡,說:“沒通知我什麽時候上學。”

他語氣十分無所謂,陳霧圓的心沈了下。

她倒不是擔心鐘在會被退學,市一中很重視升學率,絕不會因此放棄鐘在這個狀元苗子,最多讓他多反省幾天,時間長短問題。

陳霧圓擔心的點在於,鐘在對這件事的態度太不以為意了。

好像上不上學,考不考高考都無所謂。

他半夜滿身酒氣的蹲在這裏,路燈的燈光投下,照得他骨相立現,高聳的眉骨擋住了部分頂光,額頭偏明,眼睛卻幽深,談起學習十分隨意,渾身上下都和普通的高中生格格不入。

以前高一那會,陳霧圓就覺得他和班上的人有界限。

鐘在似乎一直隔絕在另外一個世界,明明是一樣的學習,吃飯,他就顯得與其他同學格格不入。

就算他坐在教室裏,也好像有什麽東西漂浮在他周圍,暗的,不清楚的。

而今這種感覺更加真切分明,過去的兩年半,他仿佛只是暫時的出現在教室,現在要重新被拖著,走進另外一個世界。

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才能讓鐘在有這麽大的變化?

陳霧圓頓了一會,詢問:“鐘在,你打算考哪所大學?”

語氣不同尋常,鐘在察覺到了,他倏忽輕笑,問道:“陳迪文和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我和他不熟,”陳霧圓說。

鐘在好一會沒說話。

晚上風吹得很冷,他摸了下口袋,看動作應該是想抽煙了。

但摸了一會鐘在空著手從口袋裏拿出來,說:“你不用擔心我,讀了這幾年書我不可能半途而廢。陳霧圓,跟你說個事唄。”

“……什麽?”

鐘在手搭在膝上,視線輕垂,似乎是慎重考慮,說:“咱們又不會在一起,總是這樣見面也不是辦法,以後最好別見。”

這句話來得突然,而且鐘在說的理由也站得住腳,既然不打算下一期,就沒必要糾纏不清。

隔三差五見一面的,對方喝個酒也要報備,這算什麽,算暧昧嗎?

可是——

陳霧圓還是問:“為什麽,因為你父親?”

鐘在掂著牛奶瓶,沒回答。

陳霧圓穩了穩情緒,說:“鐘在,我不需要你一直為我考慮,有些事情我也可以和你一起面對。”

她放慢了語氣,輕柔堅定:“我只要我們在一起,其他都無所謂。”

“沒必要,這不是你的事。”

鐘在笑了一聲,問:“你覺得我的愛是什麽,是給你送東西還是給你擁抱?”

他語氣很隨意,條理清晰,“這些換一個人他也能給你。而且等你再長大一點,等到你成年二十多歲工作了再回頭看我做的這些事,會覺得我現在愛你愛的也不過如此。”

陳霧圓也不知道話題是如何從一個簡單的會面,問他學校的事情發展到大家需要剖白自己的?

明明是相互喜歡,但一個在拼命證明愛沒有用,一個卻極力表示愛有用,我就要你的愛。

很荒唐,特別是這樣一個吹著冷風的晚上,顯得兩人都有點較真和奮不顧身。

鐘在還沒有說完,他也不像醉酒,接著說:“有些話我本來那天就想說,但看你要哭了,我也舍不得說。而且我也有私心,想你和我多待一會,但想想,還是說吧,說完幹脆。”

“就像我說的,你按照你自己的路走,將來總有一天會應有盡有,有錢有地位,什麽樣的人都任憑你挑,你也會幸福,到時候要是你還能想起我,我就值了,咱們的交際到這就可以了。”

這番話,鐘在說的似乎也不輕松,他臉上表情不顯,眼神卻晦澀,聲音也很沈。

他平時話不多,最近卻總是說很多長篇大論,像要把一切的囑托都說盡了。

“陳霧圓,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這幾年發生了挺多事,我不像高一那會能大膽的想和你在一起,有些事錯過就是錯過了,不是一句你愛我也還愛就能解決的。愛要是真這麽偉大,大家也別拼命的闖了,光靠談情說愛就能活了。”

在他說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那一刻時,陳霧圓忽然鼻尖泛酸。

從來沒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清晰地剖析自己,言辭之間毫無保留,似乎要把一半的心肝脾肺,一顆心是黑是白都展示給她看。

可是,他願意把自己說的如此不好,卻不願意講講他過去的事情,以及現在發生的事情。

陳霧圓忍住酸澀感,說:“你說這麽多,不就是一個意思,你配不上我,覺得你會拖累我,想讓我去找個更好更有錢的?

“可是更有錢的我遇見過,鐘在我都說了很多遍了,我不在乎,你怎麽能確定我將來一定可以愛上其他人,不和你在一起我就一定會幸福?”

她輕輕斂睫,澀感蔓延,說:“你現在這樣,有點自以為是了。”

說到這裏,就算鐵石心腸也該心軟了,但顯然鐘在另有一番犟法。

他認準的事情只要決定了就不會改變。

鐘在微微擡頭,眼皮輕斂,似乎是居高臨下又似乎是不忍心說,用一句話就結束了這場爭論,

“其實我想你靠近我,但你一靠近,我腦子裏就容易想多,那天你和我說完,我一晚上沒睡,你就當我自以為是吧,陳霧圓——”

“我也想過的快樂點。”

幾乎是瞬間,陳霧圓眼睛就紅了。

她差點忍不住眼淚。

鐘在可以說任何話,陳霧圓都能搬出理由解釋反駁,但唯獨這句不行。

就像她可以用眼淚作威脅,讓鐘在承認愛她,鐘在也能用他的壓抑,他的徹夜未眠來增添籌碼。

相愛的人彼此都是對方最大的弱點,陳霧圓沒法不在乎鐘在的心情。

他很犟,他過得又那樣苦,誠然,陳霧圓也可以說,說自己要哭了,離開他就不行,但說出來之後呢,連自己都要再逼他,他該怎麽自處?鐘在對別人狠,對他自己更狠。

陳霧圓緊緊握著那枚耳釘,長針刺痛掌心的皮膚,鐘在似乎知道她在做什麽,手指貼過來,慢慢掰開她的手。

他手掌寬厚溫和,半握不握,只是虛碰著她的手指,說:“我對不起你,你該像其他人那樣,談場好好的戀愛。”

陳霧圓低著頭,抓鐘在他的手,無話可說。

心疼他的代價是遠離他,這樣的抉擇未免也太讓人為難。

“我不想逼你鐘在,我也想你快樂。有些事情,可以等你什麽時候願意說了我們再聊。鐘在,無論有什麽困難,都到高考之後再說行嗎?”

鐘在沒說話,他眸色暗沈,仿佛翻卷著無數情緒,又如潮水般退下,只剩下死靜。

陳霧圓挽了下碎發,寂靜的夜晚,她的皮膚在夜色下更顯瑩白,像潤色珍珠上的那抹細膩珠層,聲音有些許的輕顫,

“好,都聽你的,我們不見面了。但是鐘在,你難道所有的事情都要一個人扛著,就因為我愛你,你就對我這麽狠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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