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手滑

關燈
第46章 第 46 章 手滑

“……”

這些天兩人的交流中提起過去那些事情的次數不少, 陳霧圓時不時地就戳一下的試探一下的,都快給鐘在整的脫敏了。

他再聽到陳霧圓說起高一的事情,也沒啥特別的反應, 唯獨胸口有點發悶,更多的則是覺得面前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的棘手感。

陳霧圓肯定是漂亮的,這但凡長了眼睛的都知道, 但要鐘在說, 他說不出口。

鐘在單手插上衣口袋, 右腿微曲,身體稍稍朝她那邊偏。

他視線在陳霧圓的袖口處停著,半真半假吧, 說:“我那時候不是先註意到你長的多好,好不好看每個人看法都不一樣,你問我也沒用。”

說話的時候鐘在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說這番話對他來講不是一件容易事,需要全神貫註。

陳霧圓被他勾起好奇心了, 接著問道:“那是因為什麽,總要有個理由吧。”

為什麽?鐘在擡手捏捏後頸, 一瞬間想起來好多場景,有她在公交車站等車, 還有撞見過她在校外和人吃飯的那一幕。

具體要鐘在說,他說不上來。

所有的場景在最後都歸在那封信上,白紙黑字,一字一句寫著“請你往後不要在給我寫信。”

胸口的沈悶感往上提, 悶得無法呼吸,慢慢化為種尖銳的痛感,和以往想起來這事的感覺沒什麽兩樣,還是沒脫敏。

鐘在沒直接回答,皺著眉說道:“沒原因,都過去這麽久了我想不起來了,統共就一個半月的事情,再問就沒意思了。”

他活動了下手關節,拉扯地用力,幾聲清脆的關節響動,清晰明了。

陳霧圓緩緩地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馬路上紅色的燈籠散發著光芒,商場上也有新年的裝飾,門口戴著生肖吉祥物玩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熱情地給來往的路人發傳單。

商場門外隱約能聽到“恭喜發財”的音樂,快活熱鬧。

陳霧圓把喝完的奶茶扔進垃圾桶,她還是不太想回家,看陳平的架勢,他估計要和何惜文離婚了,過年期間兩人同處一個屋檐下,或許會吵架。

但是不回去也不現實,無論如何,她躲不掉這一道坎。

沈默幾分鐘,車來了,陳霧圓坐上車,正要關車門,鐘在的手卻扶在車門上。

陳霧圓一楞,下意識擡頭。

猝不及防,鐘在俯身,手臂穿過她的後背,輕柔卻不失力量感地抱了她一下,溫和舒適的氣味瞬間包裹住她,陳霧圓的腦袋撞到他的鎖骨,實實在在的痛感。

擁抱只有一秒,鐘在放手,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說:“新年快樂。”

他抽身想走,陳霧圓在這個瞬間才反應過來,幾乎是情不自禁的反應,輕擡身體,回抱住他。

鐘在察覺到她的動作時偏了下頭,下一刻,身體卻驀然僵住。

陳霧圓的手環在他的腰上,頭擱在他的肩膀處,細碎的發絲刺得皮膚發癢,鐘在想擡手,又克制地停住。

世界摁下暫停鍵,直到司機滴了幾聲喇叭。

“哎,別膩歪了,這臨時停車,要扣分的。”

陳霧圓放開手,鐘在起身。

兩人目光都沒對上,確切地來說是陳霧圓單方面的沒敢對視,鐘在的聲音一如往常:“回到家別忘了給我發個消息。”

陳霧圓很慌,但故作鎮定地點頭:“嗯,好。”

車門被關上,司機發動車輛。

路燈在街道兩旁鋪開,一路向前,即使夜深,世界仍然明亮,陳霧圓後知後覺察覺到自己耳朵有點熱。

她拿手機拍了下,照片裏自己耳尖通紅。

前面司機問:“上高中了?這個膩歪勁也只有你們這個年紀才有了。”

陳霧圓輕輕嗯了聲,“對,高三了。”

和他也認識三年了。

*

陳霧圓回去給他發了條消息,鐘在回覆了句:

【嗯。】

一貫冷淡的風格。

晚上九點多,家裏沒人,何惜文說她早上才過來。

陳霧圓下單了三盒餃子和一些蔬菜牛排什麽的,留著明天早上吃,隨即洗完澡上床。

她對著手機看題目,但每看一會總想切屏到智慧學看看和鐘在的對話框。

看完幾篇閱讀理解,陳霧圓還是給他發消息

【你幹什麽?】

過了十分鐘左右鐘在才回覆【寫試卷】

【哦,我也在看題目】

【那你看】

他說話有種“你看題目就看唄給我發什麽消息”的感覺。

陳霧圓看出來他話裏的意思了,剛才擁抱的溫度似乎還停留在手上,圈攬住他腰時感受到的柔韌觸感也附著在皮膚上,陳霧圓發

【你在寫哪一科的試卷?】

其實鐘在壓根不在寫試卷,更加準確來說應該是他半個小時前在寫,結果寫了沒兩題,回想起剛才那個擁抱,去沖了個冷水澡。

他頭發短,毛巾擦了兩下,頭發半幹,脖頸上的水珠順著青色的經脈往下蜿蜒,提示音響起,鐘在拿起手機,隨意地回覆道:【生物】

陳霧圓也學生物,成績中上,年級裏三十多名,還算過得去。

鐘在反正每門幾乎都是第一第二,陳霧圓也不能說讓他有不會地來問自己,幹巴巴地說【太努力了,不愧是第一名】

後面還跟了一個“點讚”的表情

鐘在:“……”

他是真覺得有時候陳霧圓說話陰陽怪氣的,單手拿著手機回道【嗯,你努力努力也行,爭取考第一】

陳霧圓很快就回【謝謝,也祝你語文考第一】

“……”

鐘在回了個【1】

陳霧圓其實主要也不是想聊這些,她大半夜的不至於閑著沒事和別人聊學習,陳霧圓是想問問,剛才鐘在抱的那一下算什麽?

剛說完以後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再見,為什麽剛才又要忽然來這麽一下,鐘在這個舉動讓人猜不懂。

再多的揣測,也沒直接問本人來的更直接更準確,

晚上十一點,陳霧圓斟酌著用詞,問【鐘在,你剛才為什麽抱我?】

才剛發完,門口有人敲門。

這麽晚了,何惜文明天才回來,外面只可能是陳平,陳霧圓皺眉,過去開門。

開門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陳平斜歪著墻壁,身上的西裝還算規矩的穿在身上,領帶卻歪散著,臉色通紅,爛醉如泥的樣子。

聽見開門聲,他半醉半醒地睜開眼,喝多了酒他眼底血絲遍布,扶著墻壁呢喃著:“我和你媽走到盡頭了……”

即便陳平不說,陳霧圓也看出來了,無論是何惜文幾個月不回家還是陳平在外面的風流往事,都彰示著這一點。

陳霧圓沒接話,陳平可能真喝得不清醒了,嘴裏不停地重覆道:“咱們這個家還是走到盡頭了,走到盡頭了……”

說了沒幾句,他跌坐在地上,用力捶著墻壁,四五十歲的人了,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陳霧圓的手還扶著門把手,對著這罕見的一幕,她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沒有心疼,也沒有困惑,陳霧圓確實連任何情緒也沒有。

她不想知道陳平說這些話代表著什麽意思,也不想安慰他。

說句實在的,她不了解陳平,就像陳平不了解她一樣。

她知道陳平的事情大多數都來自於親戚朋友的交談,而不是從陳平的述說。

陳平很小的時候就去國外讀書,當時陪著他的只有他姐姐,管得不嚴,陳平是典型的在家長面前裝乖,背地玩得花的類型,據說他姐曾經抓到過他和兩個金發姐妹上床。

後來回國,他和前女友分手,跟何惜文結婚,再之後生下陳霧圓。

陳平在媒體和公眾面前裝的好,私下卻脾氣暴躁,陳霧圓對他的印象僅存留在他暴怒時甩過來的巴掌以及,口不擇言的辱罵。

陳平罵人習慣用英文罵,好像對面站的不是他女兒,而是街口的一個經過的、渾身惡臭的流浪漢。

得益於從小開始的私教,陳霧圓全聽得懂。

有時候,陳平在打完人後示好般叫她坐下吃飯,給她夾菜,轉賬,好像很懊悔之前的行為。

表現得似乎小心翼翼,宛如試圖討好孩子卻又不知道用什麽辦法的家長。

讓人分不清這到底是陳平鱷魚的眼淚,還是國外那段沒人陪伴的孤獨時光扭曲了他的情感表達,讓他確實不知道該如何正確的表達自己的情緒。

在這個家,每個人都有自己未曾言說的隱痛,可是這些並不是傷害他人的理由。

她或許理解陳平,但理解不代表這原諒。

畢竟,陳平帶給她的傷害是真實的。陳霧圓僅在陳平恍惚地問:“你為什麽要報警,為什麽要轉移股份,你是不是恨爸爸”時才有些許的反應。

與其說恨不恨的,倒不如說她對陳平已經沒有任何情感期待了。

大多數時候,恨是愛的對立面,有過愛才會談起恨,她在報警的那一刻就決定不在這個家尋求愛意了。

又怎麽談起“恨”?

僅僅是覺得報警,處理好這件事,讓該受到懲罰的人接受懲罰,僅此而已,不會再分出多餘的情緒給他。

恨過,但現在不恨了。

這是陳霧圓的答案,但她沒說出口,居高臨下地看了會陳平,重新關上門。

進房間喝了半杯冷水,整理心情,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接著看手機。

很奇怪,拿起手機點開對話框的時候,剛才那股面對陳平的旁觀感立馬就消失了,相反,她甚至有些緊張和期待。

點開對話框,鐘在十分鐘前發【沒原因】

五分鐘前發【手滑】

一分鐘前發道【想抱就抱了,怎麽你還想給我一巴掌?】

最後那句話,怎麽看怎麽像在說“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也抱了我,甚至,還把!手放在我腰上,好意思來質問我?!”

“……”

陳霧圓爭辯道:“你先抱我的,我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才回抱。”

她一條條回覆,

引用“沒原因”回覆【沒原因你大街上隨便抱別人?】

引用“手滑”那條回覆【手滑能滑到我背上?你手上裝自瞄了嗎??!】

明天是除夕,鐘在這幾年過的清心寡欲,每年過年期間基本上都無所事事,在店裏寫寫作業,偶爾才出去逛逛,店裏沒生意,但他習慣晚睡。

晚上十點多,鐘在還坐在前臺的位置上,打開電腦,找了個頁游,玩了一會。

他打游戲厲害,不過很久沒玩了。

鼠標操控人物在boss面前晃悠,時不時地抽空回消息,他隨便摁了幾個鍵,操控的角色僅剩下一絲血,但就是死不了,一直在場景裏到處轉。

等手機響了一聲,鐘在才慢悠悠地卡視野,放大招,屏幕上顯示出“通關”的標識,他視線還盯著電腦屏幕,一手然後拿起手機看消息。

這三條消息看完,鐘在發現自己沒煙癮說的太早了,他手指有節奏地在鍵盤上隨意敲了幾下,然後拉開旁邊的抽屜,拿打火機點了根煙。

煙絲紅光閃動,鐘在抽了一口,煙霧從口腔悶進肺裏,濃烈的氣味迅疾地掠奪著原本屬於氧氣的空間,他松松地夾著煙,一時半會不知道回什麽。

說白了,有些事他壓根不想解釋,但顯然他再怎麽撒謊也騙不過去,陳霧圓又不是傻缺,這就很矛盾了。

他輕扯嘴角,悶下去的煙氣從紅潤鋒利的唇旁緩緩漫出,白灰色的煙霧漂浮著,與臺球廳滿室的空曠融為一體。

鐘在幹脆發了條語音:“我抱了,問別的不知道。你要是實在不爽打車過來扇我一巴掌。”

陳霧圓很快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點開,鐘在的語氣實在是又欠又囂張,給人種“對,我他媽的就是抱了,你能拿我怎麽樣吧?”的挑釁感。

“……”

陳霧圓不可能真的打車過去扇他一巴掌,更何況自己確實也抱他了。

她半天也默默地回了個

【1】

*

快十一點,陳霧圓躺在床上,想起當時和醜醜老師有一次聊天,忘記了誰先開的口,很簡短的幾句對話。

——“你難過的時候別人一般怎麽安慰你?”

——“別煩我就行。你呢?”

——“擁抱?”

陳霧圓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手機又問:“你還在店裏?”

鐘在【嗯】

【明天也在?】

【嗯,一直都在。】

【我還有幾道題不會寫,年後能去找你嗎?】

黃老師發寒假作業前特意和陳霧圓說過,作業裏有不會的題目可以來問他,也可以去問鐘在,應該也和鐘在交代過,他又發過來一個【嗯】

他們可以聊的話題不多,陳霧圓問了幾句沒話可以說了,放下手機,但沒有任何睡意。

半夜十二點,陳霧圓坐起來起來,給他發消息

【我想了一下】

【覺得以前的事情還是不能當沒發生過】

鐘在那邊煙都掐了,半夜十二點他正在寫物理題,題刷到一半,提示音響起,鐘在拿起手機看了眼。

他沒明白陳霧圓的意思,以為自己眼花了,仰頭灌了口水清醒清醒。

物理一班鐘在【?】

cwy【我還,挺不能接受自己以前長得醜這件事。】

“……”

鐘在差點嗆住自己,還沒等他說什麽,對面很快又發

cwy【還有你記得把錢轉給我】

cwy【擁抱一下五塊,因為我也抱你了,所以這樣,你出三塊,我出兩塊,你再轉給我一塊就行】

cwy【/比心/比心】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