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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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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新年快樂

第二天大年夜。

陳霧圓昨天定的餃子牛排要比何惜文到的早, 但她多餘定這些東西了。

何惜文從外公那邊叫了孫阿姨過來幫忙做飯。

東西送貨上門的時候剛好孫阿姨在小區門口打電話上來,陳霧圓給和門衛說了情況,讓他們進來。

孫阿姨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

陳霧圓上前幫忙拎東西問:“阿姨你怎麽來的這麽早, 天太冷了,晚些過來也可以。”

“我聽說小姐要吃早飯,想著大過年的都要吃點好的, 就趕緊過來做, 我也好久都沒見到你了!”

陳霧圓以前在外公家住的時候孫阿姨就在, 負責照顧陳霧圓,陳霧圓和她的感情比較深。

陳霧圓笑笑:“我也想您。今年芮芮姐他們都在嗎?”

芮芮姐是孫阿姨的女兒,兩年前去外地讀大學了, 孫阿姨是蘇城本地人,在外公家工作了二十多年,平時就住在老宅,只有假期女兒回蘇城的時候會回家住。

孫阿姨把帶過來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臉上洋溢著笑意:“回來了, 都回來了,她學校裏的實習剛結束, 昨天回來的,我先生也是昨天剛回來, 我晚上給他們都打個電話,等我回去一起吃飯,我都想好做哪些菜了!”

慣例孫阿姨要在這裏待到做完晚飯。

年夜飯,正是一家人團聚的時候, 陳霧圓點頭說:“可以過個好年了,阿姨您上午做幾道菜放冰箱我們晚上吃,您早點回去, 芮芮姐難得回來一趟,你們一起吃頓年夜飯。”

孫阿姨一楞,說道:“那哪成!年夜飯吃剩菜像什麽話,我不著急回去,先給你們做好!”

“不用,”陳霧圓想著說不定年夜飯吃到一半何惜文和陳平就掀桌子吵起來了。

她說道:“昨天我在外面定了一桌年夜飯,您少做幾道菜就行,我初二還要去外公家,到時候再好好嘗嘗您的手藝。”

話說道這個份上,再加上孫阿姨確實也想女兒了,便樂呵呵地應下了。

陳平十點多才起床,西裝革履,看著格外正式。

何惜文也是十點半到的,一身酒紅色風衣,雷厲風行地放下包,坐在餐桌前。

孫阿姨煎了牛排,端上來。

陳霧圓早上吃了碗面,現在還不餓,就坐在旁邊,也沒有玩手機。

何惜文一進門連招呼都沒和陳平打,兩人就像陌生一樣,長桌兩端,一左一右,一頭一尾,吃著飯,空氣裏大多是餐刀切牛排時發出的沈悶聲。

何惜文問孫阿姨要了杯紅酒,晃著杯子問阿姨:“老爺子身體還好吧?”

“現在好多了,”孫阿姨說:“剛出院,今天還在說要見小姐和外孫女。”

何惜文眼刀掃過陳平,問道:“陳平,你聽見了吧,我爸說想見外孫女。”

“我爸也說要見他孫女!”

吵架的前兆,陳霧圓起身朝廚房走,問孫阿姨:“阿姨,還有剩面嗎?”

“有有,餓了?”

“嗯。”

“我給你煮點面吃?”孫阿姨趕緊跟著陳霧圓進廚房,拿了半包雞蛋面,準備下,低聲問陳霧圓:“小姐和姑爺還是這樣?”

即使何惜文和陳平回外公家的時候會偽裝一下,但也是任誰都能一看來他們關系不好,陳霧圓點點頭。

孫阿姨心疼地說:“唉,還有孩子在呢!”

陳霧圓拍拍她的肩膀說:“沒事。”

陳霧圓幹脆就在廚房吃完了半碗面,等出來陳平已經回房間了,何惜文還坐在桌旁喝酒。

何惜文的作風就是以事業為重,精明強幹,做任何事都是幹脆利落,她對陳霧圓不乏口頭上的關心,但真要說起來,兩人的關系也沒親密到可以母女坐在一塊閑聊的地步。

陳霧圓倒了杯水,何惜文開門見山:“我要和你爸離婚。”

陳霧圓早有預料,嗯了一聲。

“你外公的病時好時壞,現在不離,萬一他真有事,想離也離不了,”何惜文難得解釋。

何家和陳家有利益股份牽扯,趁著外公還在,能幫著主持夫妻二人分割財產,不然等外公去世,何惜文再離婚就要焦頭爛額了。

陳霧圓理解似的點點頭。

何惜文說完這幾句,見陳霧圓這麽平靜似乎有些驚訝,過會單刀直入地問:“你想跟誰,跟媽媽還是跟陳平?”

陳霧圓沒想過這個問題,如果可以她誰也不想跟。

她沒說話的這一會,何惜文提出自己的建議說:“跟我吧,你爸那邊的股份都在你自己手裏,我這裏的還沒來得及給你,你跟我將來涉及到股份轉讓的事情也方便的多。

“這是其一,其二陳平家孩子多,你和你爺爺也不親近,即使你過去也難受重用。但我這邊,你外公因為前兩年的事情多少會照顧你,孰優孰劣你自己決定好。”

確實,陳霧圓和她爺爺不親,爺爺的孫子孫女不少,而且不比陳霧圓早早的就搬出來住,有幾個一直住在老宅,比起來,當然是他們更親近一些。

但其實,陳霧圓和外公的關系也一般,和爺爺那邊的情況差不多,孫輩眾多,陳霧圓在其中並不突出。

陳霧圓點點頭,說:“我再想想。”

何惜文晃著紅酒杯問:“你和楚榆星怎麽回事,她家長找我說幾次了。”

陳霧圓說:“我跟她處不來,以後也不會再相處了。”

何惜文問:“因為什麽?”

“觀念不和。”

何惜文可能想著讓陳霧圓選擇跟她,也沒有給壓力繼續問下去,轉而認可地說:“你的朋友你自己決定。”

陳霧圓點頭,何惜文說:“你仔細想想媽媽說的話,你爸可能會有其他小孩,媽媽這輩子只有你一個。”

何惜文當時生陳霧圓的時候難產,這給她留下了陰影,將來也不打算繼續生育。

陳霧圓手腕有點輕微的刺痛,她應了聲好,說道:“我剛才讓孫阿姨早點回去,她女兒芮芮姐今年回來了,晚飯我定了靈福記的年夜飯,晚上送過來。”

何惜文對此也不介意,她揮手表示同意。

陳霧圓在房間待到下午兩點,等到孫阿姨說她要回去,陳霧圓才從房間裏出來,她拿了年貨禮盒遞給孫阿姨,“裏面有個手鏈,是送給芮芮姐的,祝她實習順利。”

孫阿姨連忙道謝,陳霧圓送她出門,回來坐在沙發上。

陳平過會也出來了,站在島臺前打著電話,何惜文也在打電話。

兩人像比賽一樣,對著電話那邊不停地講,聲音也越來越大。

陳霧圓待了幾分鐘,又回房間,晚飯的時候餐廳的人過來送餐,陳霧圓去廚房把下午孫阿姨做的菜放進微波爐加熱。

晚上飯菜擺上桌,一家人坐在一起比陌生人還像陌生人,路邊隨便拉過來三個人吃年夜飯估計都比他們的話要多。

吃到一半,何惜文開始直截了當地討論起了離婚的事情。

陳平說:“今天過年我不想和你吵,咱們一起吃頓飯。”

“不是吵,”何惜文說:“難得一家人在一起,商量將來的發展,有什麽意見立即就溝通。”

然後兩人先從結婚協議入手,圍繞著這些年誰虧欠了誰,誰為了家庭付出的更多,離婚之後財產怎麽分,股份怎麽切割開始爭論。

何惜文和陳平兩人互不想讓,連飯也不吃了,端著酒杯你一言我一語,漸漸吵的熱火朝天。

陳霧圓習以為常,事不關己地吃著飯。

過了會,話題變了,討論起陳霧圓的歸屬問題。

陳平拍著桌子大叫:“她姓陳!!當然是跟著我,你何惜文什麽都要,哪有這麽好的事!!”

比起陳平的大吼大叫,何惜文雖然生氣但面色還算平靜,但句句捅刀,刀刀見血:“跟著你幹什麽,好報警抓你?陳平你在警局的保證書還沒寫夠?”

陳平大力砸了下桌子,實木的桌子居然能震一下,湯碗裏震起道道漣漪。

陳平手指著她:“還不是你教唆的?你故意叫她報警,叫她向我爹要股份,你不就是圖我們家的錢?!”

“你別在這胡說八道,陳平,你把你公司的財報拿出來比比,是我有錢還是你有錢,你們家那些三瓜兩棗也就傻子當個寶貝,”何惜文反唇相譏:“是我教唆你家暴,是教唆你出軌??!”

她問道:“你那些小三電話打到我這裏,包的大學生比你女兒才大幾歲,陳平你畜生嗎?”

“我愛包誰包誰,”陳平氣得渾身發抖:“不是你教唆的她敢報警,敢立協議要搶救你爸?我打她是因為她上了你這個賤人的當——”

何惜文“砰”的一聲摔碎了酒杯,碎片飛濺,她站起來指著陳平:“你再敢罵?!”

爭吵升級,混亂中陳霧圓夾了塊清炒蝦仁,蝦肉清甜,搭配的碧螺春茶葉嚼在口中有股苦味。

兩年前的事情陳霧圓還有記憶。

高一她準備出國前,外公病重,當天就進了ICU,醫院下了病危通知。

幾年前外公就動過一次大手術,這次是相同的病因,醫生說二次手術的成功率不大,並且即使成功將來可能也只有三四年可活,讓家裏人慎重考慮要不要手術。

錢對何家來說不是問題,大家爭論的點在於外公這麽大年紀了,還有沒有必要受這個罪。

當然,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深層次的緣由在於,外公七十五歲高齡,仍然手握公司近半的股份,底下的孩子都四五十歲了,翅膀硬了早就想單幹了,外公如果去世對他們來說有利有弊,有利的是可以繼承股份,弊處是外公如果真去世了,會不會對公司產生沖擊,董事會那邊又怎麽說?

一連商量了幾天,還沒有商量出結果。

當時何惜文在外地出差,當地刮臺風,死活沒有回國的航班,打電話讓陳霧圓趕緊去醫院看看。

陳霧圓去醫院的時候,小姨他們都在醫院,聚在走廊裏談論著要不要手術。

陳霧圓換上隔離服進icu探視。

icu裏外公身上插滿了維持生命的管子,藍色的病床旁擺著各種儀器,監測儀上黃色的心電圖軌跡滑動著,滴鳴聲不斷。

這裏像是被熱鬧和希望拋卻的禁忌之地,空氣裏縈繞著死亡的鼻息。

外公皮膚蠟黃,骨瘦如柴,伸出來的手上插著留置針,血管青紫,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陳霧圓和外公不熟,包括她以前在外公家住的那段時間,可能一整天也見不到他一次。

當時在何家,陳霧圓是拿了股份的外人,天然地沒法融入這個家庭。

甚至有幾次陳霧圓聽到舅舅的兒子問外公為什麽表姐要住在他們家,表姐什麽時候才回自己家。

外公笑笑不說話。

他們沒有多親近,但陳霧圓站在病房前,忽然在他身上察覺到了孤獨。

人到蒼老病重的這一刻,再多再重的財富都是空的。

孩子因為利益不能全心全意地為自己著想,死亡成了件可以衡量的選擇。

陳霧圓的外婆二十多年前就定居國外,這些年從來沒回來過,曾經揮手就來的下屬、經理、律師也一個都看不見。

站在死亡這個龐然大物面前,人是可憐無助的。

無論是身體上的痛苦,還是心理上對病痛和死亡的恐懼都只能自己面對。

沈重的澀感促使著她在那一刻彎下腰,詢問道:“外公,醫生說你手術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你想做手術嗎?”

問了兩遍,外公深陷的眼窩,重重地眨了一下眼。

——想。

只要簽署手術同意書,陳霧圓成年後就讓回三分之二從何家那裏得到的股份。

沒人會拒絕這個條件。

相關的法律文件第二天就起草好了,陳平也是這時才知道陳霧圓做的事情。

股份是陳霧圓的沒錯,但陳平覺得陳霧圓不經商量就做出這個決定,明顯是不把他放在眼裏,更何況本來陳平的打算是將來離婚,陳霧圓跟他,何家的那部分的股份也算歸他所有,因此大發雷霆。

舊事重提,這場爭吵最後以雙方砸了酒杯之後又莫名其妙地安靜下來,吃完飯後各自摔門而去為結束。

陳霧圓坐在位置上回消息,何凈秋打電話過來,問她出不出來玩。

陳霧圓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在家裏過年太壓抑,但何凈秋她們家關系和諧,正值除夕,陳霧圓不想打擾她,回覆說【算了,剛吃過年夜飯,我過幾天再去找你玩。】

Tsuki【真不來嗎?】

cwy【真不了,明天有時間再聚,等會我媽可能讓我給外公打電話拜年】

何凈秋才說好。

餐桌旁一片狼籍,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桌面上一灘流淌的紅酒,在明亮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片反光,飯菜變冷,表面上凝著層油光。

陳霧圓發完拜年短信,快十二點,她手撐在桌上,扶著額頭,翻翻手機界面,給鐘在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幹什麽?】

鐘在最近回消息都很快,他拍了張照片,面前擺了一排麻將,對面坐著幾個人。

“……”

陳霧圓確實記得鐘在的臺球廳上面是自助棋牌室。

但大過年的去打麻將……陳霧圓問:【你打的好嗎?】

鐘在【還行,比打人打得好。】

“……”

可能是為了證實這一點,過會陳霧圓這邊接到了他的視頻通知。

智慧學裏面有個直播講題,手機屏的條幅顯示也是“物理一班鐘在邀請您來學習啦,快來一起加入吧!”

陳霧圓心想這學的是正經東西嗎?但她還是到房間,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接了視頻。

視頻接通的時候是前置攝像頭,對著鐘在的臉。

他穿著黑色長袖,後靠在椅背上,攝像頭從下往上仰拍,身形占滿了整個屏幕,肩背寬闊,腰往下收,臉在這個死亡角度下也經得起考驗。

只是他壓著嘴角,唇線微微向下,不知道在想什麽,神色看起來有些茫然和凝重。

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鐘在伸手把鏡頭調為後置,對準牌桌。

他戴上耳機,說:“你有事就掛,我這聲音在開著。”

打牌的人起哄,陳霧圓這邊聽不太清,說了聲好。

鐘在拿了張牌,點頭,朝屏幕裏輕笑一下,唇邊微勾,恰巧此時,窗外有朵煙花升騰炸開,無數明亮異色的火星在空中奮力揚起絢爛。

分針從十二歸零,新的一年開始了。

盡管這個場景很奇怪,但陳霧圓還是截了一張屏,這也算是他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春節?

無論如何,鐘在,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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