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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沈家兄弟 口吃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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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沈家兄弟 口吃打架

“聞啟?”昭然看向他, “你又怎麽了?”

“聞將軍在山上一直心不在焉,可曾有傷未愈?”沈莊見狀也疑惑道。

昭然聽後更加緊張,想起他頭頂的血汙, 轉頭又問聞啟,“你頭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無事,在洞裏的時候不小心磕著的。”聞啟不在意擺擺手, 又都對兩兄弟道:“方才在山上, 當著蓬山山主的面,明明能更輕易獲得入仕門徑機會, 為何不求?”

沈莊淡然道:“不是不求,是求而不得。”

昭然仍抓著聞啟手臂,問:“求而不得?莫非之前已經試過了?”

她想了想, 微微笑道,“今日見這山主的行事風格,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之人, 之前想必就口頭應好, 沒有下一步行動, 敷衍塞責是吧?”

難怪周流對兩人視而不見,原來早就見過了。許是今日看她有意庇護,才沒再詢問,他們倆在這點上還真是心有靈犀。

“猜的不錯,”沈莊笑著點點頭, “不過更直白些,山主給了我們兩兄弟一些路費盤纏, 讓我們去皇城另尋高人。”

“到地方後,我可幫寫拜帖如何?”聞啟道,“只要將當年之事如實說出來, 互相行個方便。你們應該也知道當今入仕困難,沒有皇家貴族牽頭引路,你們怕是連皇城的牌匾都難以看見。京中雖不少好吃懶做,遠遠比不上你們的人,但奈何別人投了個好胎,你們說,是吧?”

字字露骨,卻也真實。

聞啟說這話似乎有些困難,一連串下來後,別開頭咳嗽了幾番,右手成拳擋在嘴前,眼神仍在兩兄弟間逡巡。

他和以前那個只會挑食的毛頭小子完全不同了,身上平添了濃重的市井氣息。昭然也是路上聽人閑聊才知道如今當官的苦難,聞啟卻不僅明白道路險阻,還摸清了其中關卡。

若是平常貴族子弟,她心中浮現盛叔放的樣子,就連新晉的暴發戶也不一定能做到這一步。

聞啟在軍中多年,身上少不得也沾染了百姓平民的行事作風,更懂得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麽。

沈莊聽後,在輪椅上笑著挺直脊背,朝兩人微微頷首,“那就多謝祁王和女帝了。”

“不知沈莊兄意向何種職務?”聞啟任由昭然牽引著,將身體卸掉三分之一的力氣,靠在她身上,顯得虛弱無比。

沈莊相比而言除了不能走路,倒是面色紅潤,身強力壯,但是他道:“不是我,是千風。”

聞啟有些驚訝地看向沈道。沈道被盯得不耐煩,拔劍出鞘,兩步沖上前來,“看,看什麽看!”

被他這一招打得突然,聞啟將昭然推開,召出方天戟迎上去,“我還什麽都沒說,你急什麽?”

“我,”沈道站在原地,顧不上一旁著急的兄長,憋了半天道,“最煩,別人,這樣看我!”

聞啟以為他還要說話,叉腰在沈道對面笑呵呵看著他。正要解釋,這沈道又疾步沖上前,劍戟相撞,寒光隱現。

可惜聞啟不是個口吃,相反,嘴巴又快又損,一連串動作迎接直劈而來的劍影,還能一連串地說:“你幹嘛啊,就是這樣報答的?我是什麽意思你怎麽知道?我想問你,你意向什麽官職,這也不行?勸你快停下,我京中有的是人脈哦。”

沈道聞言,又頓下來回話,“我,我……”

他身手不錯,下手狠辣迅速,趁人不備,能一擊致命。但壞就壞在,似乎口吃影響了拔劍速度,一老實回話,就只能僵在原地挨揍。

昭然看得無語,插在兩人中間,“別打了,你哥都快被氣得站起來了。”

沈道向後面一看,沈莊急得雙手撐著扶手,差點頭朝下摔一臉泥,連忙過去扶他。

昭然也沒好氣瞪聞啟一眼,“不是受傷了嗎?躲得挺快啊,推我那一下,差點沒把我心肺從背後震出來。”

“承讓承讓。”聞啟笑瞇瞇看著她,“好不容易讓你緊張一回,哪兒能放過這個機會。”說著又要去把昭然的肩膀。

“身手不錯,但你這個狀態不太能上戰場,”聞啟抱胸看著兩人,“文官的話,得傾向於紙面工作多的活,你們如何看?”

沈莊道:“多謝聞將軍,正是如此。”說罷又將當年的事事無巨細地描述了一遍,但與之前並無二異。

沈家兄弟並不住在村裏,像是又在山上撿了個廢棄的獵屋,家徒四壁,連張坐的凳子也沒有。好在聞啟和昭然兩人並沒有太講究,拍拍衣裙就要席地而坐。

沈莊赧然道:“今晚就要委屈二位了,如果需要,我這椅子可以騰出來給二位歇腳。”

“那可不必,我們不想和你弟弟打了,這屋子怕是撐不住。”昭然伸手阻止他進一步客氣,巡視了圈四周,靠著早已一屁股癱在墻角的聞啟坐下。

“是我們的不是,我在這裏代表千風向你們道歉。”沈莊笑道,接著嘆了口氣,“我們村頭以前有個口吃的男人,小孩子沒事就成群結隊去學他,玩笑他。千風頑皮得緊,學什麽沒天賦,這個一學一個準,就成了如今的樣子。”

他仰頭看著沈道在旁邊打了溪水過來涮鍋,給兩人準備茶水,笑著道:“小時候還是很可愛的。”

那邊的身影僵了片刻,繼續沒聽見似的燒水。

“我記得,當年在小重山上,你的腿沒有問題啊?”昭然又問,“你這不會也是學的吧?”

聽到這話,竈頭那邊的人頭埋得更低了,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得整個人紅彤彤的。

“別栽進去了。”沈道朝那邊喊了聲,不在意道,“我這是斷了的。”

沈莊說兩兄弟之前離開小重山後,便從了軍,一邊修習文法,準備科考,一邊利用本身還不錯的身手,勉強在軍中混了口飯吃。

沈莊腿腳快,腦子靈活,做事踏實,在軍中不一會兒便受到器重,成了傳訊兵。俸祿比之前好過一些,他便讓沈道辭了體力活,專心科考。

貌似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沈道本人又極有天賦,筆上功夫更不輸旁人,原本以為就此一帆風順,卻在成績出來那天,上天和沈家兄弟開了大大的一個玩笑。

他倆之前四處謁見權貴之士,並不是不清楚這條路的投機取巧,只是不知道哪朵雲彩會下雨,他們也無可奈何。

四處碰壁後,也在那些人的圈子裏留下了印象:

沈家兄弟有才,有德,出身貧寒。

且方便宰割。

於是便有黑心人動了沈道的主意,將自己名次和試卷統統和他掉了包,借機上位。沈氏兄弟無門無路,壓根不知道背後搞鬼之人為誰,無處申訴。

但那時的沈莊年輕氣盛,愛弟心切,一個氣不過,直接上門找了當地鄉紳,想要求得一個公平。

當日,便被打折了腿扔出府門。那鄉紳還揚言沈家兄弟企圖在考試中渾水摸魚,品行不端,以致當日無人敢來醫治他的腿。

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廢了。

“為什麽一定要入仕呢?”昭然聽得心裏不是滋味,接過沈道遞來的白水時,面露歉意地朝他點了點頭。

在她眼裏,入朝為官,譬如聞耀靈,即使身居高位,仍舊身不由己,處處受限,不及百姓過得舒坦。

當然她並沒見過生活得水深火熱的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別提受限,就是生存都難。

“是啊,為什麽?”沈莊自言自語道:“開始我們是想為村子做些事的,後來,四處奔走了這麽久,是為了什麽?”

為了活下去?

為了不值錢的自尊?

為了讓那些嘲笑閉嘴?

為了讓看不起自己的人瞠目結舌,悔青腸子?

好像,根本不為什麽,似乎成了他們這輩子唯一的目標。求而不得,循環往覆。

玄英師父的落腳處,據說離他們這兒不算遠,沈莊趁著夜色,指了指群山背後的密林,說翻過那兒就到了。

這裏窮鄉僻壤,孤魂野鬼多,野墳也多,大膽和虞靖兩人反正不用睡覺,四處找墳頭去討飯吃。這一路上不吃不喝,兩個人精神都不太好。

但他們再回來的時候,只看見睡在門外的小蝦米,不,是睡在空地上的小蝦米,整個房子,連同四個成年人一並消失不見了。

*

昭然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欲裂,整個人因為靠著墻睡了一晚,跟被打了一頓一樣,腰酸背痛,哪兒哪兒都疼。

她轉頭沒看見兩兄弟,初晨的陽光從木窗縫投進來,她推了推身旁的聞啟。

“聞二啟,醒醒,再睡脖子會更疼的。”

聞啟沒動。

卻像一攤沒有骨頭的軟肉,直接癱倒到地上。

昭然心裏一驚,又叫了他兩聲,將聞啟翻過身來,卻在他胸口看見血淋淋的一根箭,直貫前胸。

而聞啟的面色蒼白如紙。

她這才發現,他,沒有呼吸。

昭然心頭猛地一沈,壓抑著難以平覆的呼吸跌跌撞撞跑過去開門,眼前的場景瞬間把她帶回多年前的一幕幕。

整個人像不小心邁出懸崖,直直往下墜去。

滿目的屍山血海,硝煙彌漫,城墻上還掛著錦官城的旗幟。而己方,已經快彈盡糧絕了。

她大口吸氣,回頭去看躺在墻角的聞啟,此時已經不見人影,昭然反手將房門砰的一聲關上。背靠著木門努力平緩自己的情緒。

她很快反應過來。

這是幻境。

所見無非所懼。

但,是誰設的局?沈家兄弟,竟然有如此能耐?

肚子有些疼,她蜷縮著坐下,忽然摸到腰間玉佩被人拿走了。

“該死的沈賊!忘恩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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