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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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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配

踏入7月,午後雷聲狂哮,暴雨如註。大雨將一切景象吞沒,季語像是能從一片灰中看出什麽,魂不守舍地坐在窗前看了一下午。“沒人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就這麽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鐘業低聲說著,眼神沒從季語身上挪開。“她不容易,怎麽就會遇上這些事,小孩沒了,最傷心的是她。”鐘業說:“她要是哭出來,還好些,偏偏從醫院醒來,到出院回家,看上去什麽事沒發生過一樣,不好好食飯,不好好睡覺,昨天三更半夜爬起來,無端端到廚房做蛋糕,做完蛋糕又要做早餐,硬撐著不讓自己睡。”“她是我照顧長大的,其實三個小孩中,最像老爺的就是她,要強。”鐘業微不可察地嘆了嘆氣,說:“所以周姨,我請你來多陪陪她,她的一些生活習慣和性格,你比我更了解,我順道同你取經,我最怕的,是她憋出病來。”周姨點點頭,叫了一聲:“二小姐——”季語回過神,茫然地擡起頭,玻璃上映出她身後的兩個人,她嚇了一跳,轉過頭後又楞了會,問道:“周姨,你......”周姨擔憂地捧起季語瘦到脫相的臉,又急又氣地“哎”了聲,說道:“既然出了那個家,該是越過越好,怎麽......”周姨聽完鐘業的話,想得是煽煽情,讓季語把難受發出來。無奈對方不給她機會,季語立馬笑得燦爛,說道:“你來了我高興,今晚我去唐人街斬料,再讓阿琛下廚多煮幾味。”季語拍了拍周姨,“我先去換衫。”周姨瞧著季語離開的背影,轉而望向鐘業,搖了搖頭。回到主臥更衣間,季語對著一排衣服不自覺地又發起呆,直到見到站在門口的男人,她瞬間打起了精神,語氣也活潑起來,說:“你真是,周姨要來你不提早講一聲,現在急急忙忙,外面下著大雨,都不知道燒臘店開不開門。”鐘業問:“你準備扮到幾時?”季語扯了條裙子,甩在軟椅上,打開抽屜,低頭翻著襪子,說:“我記得她鐘意食白切雞,我們就去明記,他們家每日排長隊,要抓緊了。”“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季語頓了一下,看著窗下不停的雨,…

踏入7月,午後雷聲狂哮,暴雨如註。

大雨將一切景象吞沒,季語像是能從一片灰中看出什麽,魂不守舍地坐在窗前看了一下午。

“沒人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就這麽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鐘業低聲說著,眼神沒從季語身上挪開。

“她不容易,怎麽就會遇上這些事,小孩沒了,最傷心的是她。”

鐘業說:“她要是哭出來,還好些,偏偏從醫院醒來,到出院回家,看上去什麽事沒發生過一樣,不好好食飯,不好好睡覺,昨天三更半夜爬起來,無端端到廚房做蛋糕,做完蛋糕又要做早餐,硬撐著不讓自己睡。”

“她是我照顧長大的,其實三個小孩中,最像老爺的就是她,要強。”

鐘業微不可察地嘆了嘆氣,說:“所以周姨,我請你來多陪陪她,她的一些生活習慣和性格,你比我更了解,我順道同你取經,我最怕的,是她憋出病來。”

周姨點點頭,叫了一聲:“二小姐——”

季語回過神,茫然地擡起頭,玻璃上映出她身後的兩個人,她嚇了一跳,轉過頭後又楞了會,問道:“周姨,你......”

周姨擔憂地捧起季語瘦到脫相的臉,又急又氣地“哎”了聲,說道:“既然出了那個家,該是越過越好,怎麽......”

周姨聽完鐘業的話,想得是煽煽情,讓季語把難受發出來。

無奈對方不給她機會,季語立馬笑得燦爛,說道:“你來了我高興,今晚我去唐人街斬料,再讓阿琛下廚多煮幾味。”

季語拍了拍周姨,“我先去換衫。”

周姨瞧著季語離開的背影,轉而望向鐘業,搖了搖頭。

回到主臥更衣間,季語對著一排衣服不自覺地又發起呆,直到見到站在門口的男人,她瞬間打起了精神,語氣也活潑起來,說:“你真是,周姨要來你不提早講一聲,現在急急忙忙,外面下著大雨,都不知道燒臘店開不開門。”

鐘業問:“你準備扮到幾時?”

季語扯了條裙子,甩在軟椅上,打開抽屜,低頭翻著襪子,說:“我記得她鐘意食白切雞,我們就去明記,他們家每日排長隊,要抓緊了。”

“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季語頓了一下,看著窗下不停的雨,顧左右而言他:“今日落這麽大雨,人可能會少點。”

她低頭穿著襪子,一邊說:“落大雨,有可能明記不開鋪,那我們就去轉角那間新開的,餵,你做什麽,放我下來!”

鐘業把季語一把抱起,放到床上用被子將她裹起來。

季語不能動,她將頭撇到一側,鐘業給她掰正,要她看著他。

她掙紮無果,吼道:“你發什麽神經!”

鐘業一手鉗住她的下巴,一手打開床頭櫃,抓起裏面的一張紙,要她看。

季語閉眼,鐘業便讀給她聽,英語先讀了一遍,翻譯成中文又讀了一遍,念得急,卻一個細節都沒漏掉,“患者因外傷原因需進行引產,胎兒外觀發育符合孕19周,四肢、面部器官基本形成,符合男性胎兒特征,胎......”

“夠了,你不要說了。”季語睜開眼,看向別處,眼神中已滿是傷心,淡淡地說。

鐘業的情緒依舊激動,“你一直以為是個女孩,其實是個男仔,他一個星期前就死了!我們的兒子,死了!”

“夠了!我知道啊!他死了,今日是他的頭七,我都知啊!”季語終於爆發,眼淚下得比窗外的雨大,屋子裏的氣氛也比外面暗沈。

這一刻,季語徹底釋放心中憋悶、委屈,“我還知道,我可能,很大可能,再也不能做母親!”

鐘業連忙把被子拉開,季語奮力錘在他的胸口,卻因為沒正經吃過飯,沒怎麽休息,拳拳像打在棉花上,“爛人!衰人!壞人!怪你,都怪你!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憑什麽啊——”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提醒我——”

房間裏回蕩的全是她的哭聲,季語怎麽打他,他都不反抗,還要抱住她,“哭出來就好,看你忍著,明明難過還要裝開心,我很心痛......”

季語將她剩餘的一點力氣化為淚水,眼淚流透、流幹。

總算睡了一覺。

“醒了?”鐘業也睡著了,聲音有些朦朧。

“嗯。”

季語擡了擡頭,“太硬了,頭痛。”

鐘業抽出枕在她頭下的手臂,轉了轉手腕,說:“周姨說什麽都要煲湯,老人家的心意,你飲一碗?”

“好,”季語坐起來,情緒不高,說,“我想食飯。”

餐桌前,季語面無表情咀嚼著飯菜,鐘業給她碗裏夾了塊雞肉,擡眼與周姨對視。

知道周姨憂心,餘光一直觀察著季語,手中的飯沒動過,鐘業微笑著搖了搖頭,讓她放心。

正吃著,季語突然放下碗筷,對鐘業說:“我想學槍。”

鐘業稍楞,笑著先答應了下來:“好啊,等你身體好一些,我帶你去靶場。”

“那就明天。”季語一招拆解鐘業拖延戰術,幾口吃完,就站起身,“我飽了,周姨你慢慢食。”

翌日,充斥著火藥味的射擊靶場,一連數發子彈擊穿靶紙。

鐘業問:“好玩嗎?”

季語握著槍,比想象的重很多,這幾槍是鐘業帶著她開的,後坐力震得她肩膀發麻,開火瞬間的巨大聲響,塞了耳塞帶了耳套,還是讓她的心快要蹦出來了。

心有餘悸,仍是點了點頭。

他巴不得她說不好玩。

鐘業知道季語膽子大,有意選了把墜手的半自動,想她拎上手便搖頭回家。

事實證明,他想得太好了。

滑軌將靶紙送到面前,十發精準落在同一點上,十環內,正中靶心。

鐘業說:“我們玩過了,不如回家,或者去其他地方走一走。”

季語定睛看了一會,問道:“打成你這樣,要練多久?”

“阿瑩,你......”鐘業張了張嘴,不用講,季語就知道他不願意。

於是她轉身要走,說:“你不教,我請人教我——”

“你回來。”鐘業拉住她,圈進自己懷裏,無奈嘆了口氣。

兩人站在射擊臺前,他捏了幾粒子彈,換了把小型左輪,槍口對下豎立在臺面,一邊裝彈上膛,一邊解釋道:“左輪的話,彈殼不會彈出來,你要手動按一下這裏......”

上好膛,他再次帶季語擡高手臂,“手往上握,調整呼吸,註意力放在目標上......”

由季語扣下扳機,子彈移動的速度頓時變得緩慢,像是滯凝在空中,再聽到響聲時,眼前已經不是靶紙,是立在書櫃最高一層的汽水空罐,應聲倒下。

季語撿起罐子,上面只留下小凹痕,因為是氣槍。

書房隔音好,櫃子又多,適合練瞄準,她捏著汽水罐,找尋下一個擺放位置的時候,不經意間瞄到日歷,都八月份了,還有四天是她的生日。

算來,周姨來這邊住一個月了,她適應得倒好,比季語都好,還能自己摸索著路線去唐人街買菜。

Marta今日放假,鐘業早早出門。季語想著周姨要去買柚子,晚上做楊枝甘露,非不讓她陪著,結果現在還沒到家。

想著要不要出去找找,外面傳來周姨聲音。

“我回來了,有客人。”

季語收好東西,過了幾分鐘走出客廳,見到周姨口中說的客人時,楞住了腳步。

居然是麥莉莉。

“怎麽,見到我很意外嗎?”

麥莉莉跟周姨聊得熱絡,此時手還搭在她肩上,說道:“樓下管理員剛好不見人,我遇到了周姨,她人好,幫我開了門,還請我留下吃飯。”

“原來你們認識,”周姨先是疑惑,接著同季語解釋來龍去脈,“我在街上被鬼佬撞倒,他還掉轉頭來冤枉是我撞的他,幸好莉莉幫我解圍。”

“你撞倒了?”季語連忙問,“有沒有事?傷到什麽地方?”

周姨擺手說沒事,季語松了口氣,便說:“我想同莉莉單獨聊聊,周姨不如你入房休息一陣。”

他們與麥莉莉的瓜葛,鐘業從一開始就沒提,季語也無謂向周姨多解釋。

周姨上了樓,麥莉莉徹底不裝了,又將這裏當家,尾巴恨不得翹到天上去。

她打量著季語,說:“看來恢覆得不錯,那晚你叫得這麽淒慘,想著你該修養一年半載。”

季語坐下,笑瞇瞇地說:“我也以為巴拿馬山清水秀,你住到不願走,才一直沒見到你。”

麥莉莉忘了,眼前這人笑裏藏刀的本領一流。知道是故意惹她不舒服,想到自己這一個月怎麽熬過來的,巴拿馬的監獄又臟又臭,麥莉莉沈不住氣了。

“我看你能得戚到幾時,等他煩透你那點狐貍精伎倆,你就只能睡大街,兩個在一起有愛萬事足,簡直做夢!”

麥莉莉的原意,是季語沒錢沒權沒本事,在關系中展現不出價值,鐘業作為一個男人,不會再死心塌地對她。

同樣地,麥莉莉看得上鐘業,也是看上他的身份條件,她要接手父親的事業,需要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夥伴,換一個人坐在鐘業的位置,她喜歡的,就不是他了。

什麽感情親情,所有情感,都是由利益推動,歸根結底,是場交易。

季語好認真地思考了會,點頭說道:“有道理,我還真的要想一想,他除了錢,還有什麽值得我繼續留他在身邊,換個年輕的,不啰嗦的,身材好的,哇,想想都開心。”

“你再耐心等一等,說不定我很快玩膩,到時我親自將他送上門,省你一趟車費。”

季語越是漫不經心地倒打一耙,麥莉莉便越是感到恥辱。她靠自己,還沒有試過搶不到,奪不走的。

遺傳到麥世強,骨子裏就是好鬥,愛贏,無關對方是男是女,麥莉莉享受不擇手段取得勝利的舒暢,而季語發善心般的拱手相讓,讓她有低人一等的感受。

“白巧瑩!你——啊!”

槍響,麥莉莉猛地蓋住耳朵,離她身後幾米外的花瓶裂成碎片。

她的耳廓像火燒般疼,掌心染上血,這把槍其實一直擺在她們面前,麥莉莉看輕季語,從而沒當一回事。

季語捏起帶有餘溫的彈殼,扔進專門收集這些的玻璃罐,二十幾天,已經滿得快撲出來。

沒有意義,從前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一個目的,要有意義。

現在,不需要。

麥莉莉耳上的傷口已是錐心地痛,尖叫沒出口,半邊臉又迎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季語扇了她一巴掌。

麥莉莉被打歪,倒下的時候壓到傷口,她叫得慘烈,下意識撐起身,本就暈沈的腦袋被季語揪著發根,按在沙發上,她又叫了一聲。

季語看著麥莉莉,提不起一絲同情,滿腦子是自己那個沒出世的孩子,“傷痛,坐監,這些全部是你該受的,放過你,我不配為人母,殺了你,那我就同你們一樣,不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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