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推演

關燈
第24章 推演

“從蛾群的行進和撤離路線來推斷,他們起碼在這六個地方有補給點,這部分區域屬於我們的空白區域。”許慎在沙盤上幾個地方插上小旗子,又畫了一個圈。

沈棟抱臂倚在桌邊,道:“補給點要有天然的屏障,充足的資源以及方便往來的隱秘通道,燃灰大陸上滿足這樣條件的地方應該不多。”

許慎點點頭,拿著小方塊和小旗子繼續推演:“根據我們目前已經掌握的地形信息,金水河基本是往這個方向延伸,這裏可能有支流,這邊是山脈……”

五分鐘後,許慎擺出了河流山脈的形狀,撤掉了兩個小旗子,把一個小旗子換了位置:“差不多是這樣,具體的還是得小分隊去分散觀測。”

沈棟看了看表:“大家休整得也差不多了,半小時後我再帶隊出發。”

“我跟你去。”溫艽艽說。

沈棟沒拒絕,點了點頭。

溫艽艽滿意地收回落在沈棟身上的視線,低頭看了會沙盤,琢磨著道:“許慎,按照你這麽畫,基地西南方向這一片地方,空白的未知區域太多了,貿然行進對我們來說不太有利,還有可能會暴露基地的核心位置。”

“我們小九慧眼獨具,一下就看出來了。”許慎笑起來,視線若有似無地往始終沈默不語的陸宗停身上瞟。

溫艽艽扶額,懶得搭腔。

沈棟跟著道:“嗯,這裏還是需要謹慎。之前是因為陳博士報信,我們才及時阻止了畸形種從地道一路探到腹地,只暴露了基地外圍部分,核心區域還在隱蔽中。”

溫艽艽聽著沈棟說話,連連點頭。

許慎笑意盈盈在她腦袋上摸了一把,也不管她黑臉還是皺眉,對陸宗停道:“上校,你怎麽看?”

陸宗停嘴裏叼著煙,白著臉吞雲吐霧的,聞言把煙取下來扔在地上踩滅了火星,從許慎手裏接過模型盒。

沈棟提醒道:“上校,你傷得不輕,少抽兩根。”

溫艽艽嘀咕了一聲:“真賢惠啊。”

陸宗停抿緊嘴唇誰也沒理,在沙盤上有條不紊地擺放模具。

溫艽艽所說的空白區域就是他和陳泊秋之前被困的地段,許慎雖然能推演出來大概的地形輪廓,但肯定不如他以身犯險來得精確。

溫艽艽看他擺放果斷迅速,不悅道:“上校大人,您早就胸有成竹,為什麽端到現在?我們時間寶貴,沈隊長很快就要出發了。”

陸宗停擺完了,又點了根煙,道:“我之前活動的區域沒有這麽廣泛,大部分是陳泊秋告訴我的。許慎沒畫出來其他部分之前,我不能保證他說的東西沒有問題。”

許慎在擺盤時,他就一直在回憶陳泊秋跟他說的話,鐘表判定的方向,以及密林、河道等信息,勾勒出大概的形狀去跟許慎已經擺出來的部分拼接,基本上沒有什麽問題他才動手。

沈棟聽出來他話裏對陳泊秋的不信任,皺了皺眉卻也沒辦法說什麽。

許慎看陸宗停擺得那麽細,忍不住道:“按比例尺來折算,這片區域方圓起碼五公裏,別說你了,他也不可能在這點時間裏把這塊地方的點都踩完吧。”

陸宗停吸了口煙,聲音有些暗啞:“他不是有狼瞳嗎。”

許慎“噢”了一聲:“想起來了……之前還想讓他用狼瞳幫我呢,後來你一天到晚拉著他也不知道幹嘛,就不了了之了。”

陸宗停否認:“我沒一天到晚拉著他。”

“行,你沒有。”許慎攤了攤手。

陸宗停撣了撣煙灰,也不打算再糾結這個話題,問許慎:“你把這次的戰況匯報給天涯塔,雷普怎麽說?”

許慎嘆了口氣:“老說法,目前發生的一切狀況依舊在行動隊的處理能力範圍內,不考慮增援。”

陸宗停重傷未愈,狀態一直不太好,此時更是聽得皺起眉頭,臉色隱隱發青:“你的報告讀給我聽。”

許慎點點頭開始讀報告:“2296年1月20日,燃灰大陸行動隊報。夜間23時06分左右遭遇蛾類畸形種突襲,蛾群具體種群不明,強化能力不明,作戰能力一級,感染風險一級,蛾翼可化為大量可吸入粉末使人窒息而死。數量極為龐大,保守估計在8000~1萬之間,交戰期間根據蛾群進攻節奏及行進路線推斷其至少由一人領軍,領軍人為骨木蜥變種,強化能力為再生。現對本次作戰的重要軍情做如下關鍵通報:一、作戰前我軍總人數967人,作戰後餘852人,減員115人,其中88人為吸入蛾翼粉末窒息致死,21人為感染致死,其餘人員失蹤。二、蛾群臀部可噴射綿針,穿透力強,但殺傷力低,且基本無毒。懷疑不是蛾群體內原生物,而是後期裝配的武器。目前雖無重大威脅,但可作為畸形種群獨立研制武器的一項證明。三、蛾群龐大的數量基本來自於畸形種對普通人類流民的主動感染,多種跡象表明畸形種已形成有領導、有部署、有反抗意識的危險組織,望總部慎重審視……”

“行了,”陸宗停越聽越惱火,忍無可忍地打斷了許慎。“幫我致電雷普。”

許慎看著陸宗停白得像鬼的臉和額角的青筋,吞了吞口水照辦。

通訊一被接起,陸宗停就啞聲吼道:“雷普,你他娘的到底看不看軍報?!”

雷普向來沒少挨陸宗停罵,早就習慣了,淡定自若得很:“冷靜啊陸上校,我聽說你傷得也不輕,別這麽大動肝火。”

“不勞煩你費心,這點傷不影響我炸了你的天涯塔。”陸宗停冷冷地道。

雷普也不客氣:“陸上校,你不解釋一下擅離基地的事情?”

“追蹤畸形種順便探測地形。”陸宗停面不改色地答。

雷普嘆了口氣,語重心長起來:“上校,我知道你滿腔孤勇,可以為了海角民眾的安危奮不顧身,但你如今位高權重,不再是當年那個平頭小兵,得謹慎穩重起來啊。”

“別跟我扯這些廢話!”陸宗停厲聲打斷,“你想換人就直說,老子不稀罕這個狗都不做的總兵,燃灰大陸的問題我可以解決,但是我警告你,畸形種組織的問題肯定不限於燃灰大陸,從蛾群數量就可見一斑,他們不知道要跑遍多少個荒廢的大陸,主動感染多少個饑民難民流民才能湊出來這個成千上萬的畸形種蛾群!而且這幫蛾群都他嗎聽一個人的話,聽話你懂嗎?聽話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不論他們是被收買的還是自願的,都說明他們背後的那個組織已經有籠絡人心的意識和能力了,沒準人他嗎的都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建了幾百個畸形種海角了,你還以為你十方海角是他嗎人間天堂呢,到局面不可挽回的時候,你雷大總司的靈堂都他嗎沒人給你布置!”

雷普被陸宗停罵了得安靜了好半天,才緩緩嘆了口氣:“你先消消氣,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嗎的你知道,你他嗎就知道搞你那套海角風情文化建設,現在是時候嗎你捫心自問?!”

“你冷靜一下,我可以站在你的角度考慮問題,但是你也要設身處地地為我想想。我知道,你是軍人,你想用槍桿子打出太平,我理解,但是仗打多了,民心會亂,金庫要空啊,”雷普為難地道,“過去幾十年,十方海角遭了多少難,死了多少人,多少次差點覆滅,好不容易才挨到如今的雨露時代,可以緩一口氣休養生息,真的不像你想的那麽經得起折騰啊。”

陸宗停吸著煙,喘息急促眉頭緊鎖,他吸完手上這根,又去煙盒裏掏了一根點著。

“你看,現在畸形種組織的問題,也還沒有惡化到十分嚴重的地步,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最近在跟巖桑海角談一個人才引進的合作。巖桑海角在人才培養方面非常在行,他們在軍事、科技、農業、林業都有大量人才儲備,近期他們會派遣一批人才到十方海角來,這對我們的生產經營、科研軍事這些領域的研究精進都大有裨益的……”

陸宗停冷笑了兩聲,雷普楞了一下:“你笑什麽?”

陸宗停譏諷地道:“引進人才,你十方海角裝得下嗎?有那個收容能力嗎?如果沒有,你準備讓原住民怎麽辦,去死嗎?”

“這個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發生這種情況,都在我的規劃範圍內,”雷普信誓旦旦地道,“你也知道,海角現在並沒有完全從黑霧時代的陰影中走出來,重要的是穩定民心休養生息,不適合再進入高度緊張的戰時狀態,人才引進之後,海角的建設和振興都會有質的飛躍,到那時候再……”

陸宗停吐著煙圈,似笑非笑地道:“雷總司,這個質的飛躍,按您的經驗,需要多少年能實現?”

雷普沈吟片刻,道:“十年。”

陸宗停覺得喉間血氣直湧,他閉著眼睛反覆吞咽幾下,陰沈地道:“我建議您改個名字,別叫雷普了,叫離譜吧。”

陸宗停掐斷通訊,胸口劇烈起伏著,猛地咳嗽起來,他想吸兩口煙壓著,結果咳得越發厲害,沈棟遞過來的溫水還來不及接過,就咳出了一大口血。

看沈棟嚇得面色一白,溫艽艽連忙安慰道:“沒事沈隊,他傷沒好全,這都是瘀血,咳出來更好。”

話是這麽說,但是咳血還是嚇人的,沈棟點點頭,卻依然擔憂地扶著陸宗停:“上校,你去營帳裏歇會兒?”

許慎跟著勸道:“歇會兒吧,小九說了,你這屬於內傷,需要靜養。小分隊有小沈,感染防控的活兒小九也能做,雷普那邊要再有什麽聲兒,我去替你溝通,你先歇著。”

陸宗停止住咳嗽,對他們的建議不置可否,用沈棟遞過來的帕子抹了把嘴唇,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啞聲問道:“秀秀的血樣送去海角沒有?”

“送過去了,”溫艽艽回答,“也通知淩瀾博士了。”

“嗯,”陸宗停點了點頭,喝了兩口水覺得嗓子眼和胸口都疼,就索性不喝了,問了一個聽起來沒頭沒腦的問題,“我擅自離開基地的事情,大家怎麽討論?”

三個人都楞了一下,許慎接過話茬:“也沒怎麽……就是大概有人看到你是追著B134去了,私下有議論你頭腦不清醒,為了私人糾紛置基地於不顧的,也有覺得B134行蹤不定行為怪異是個大麻煩,你身先士卒去處理的。”

溫艽艽補充道:“但是大家都在誇沈隊能幹,臨危受命力挽狂瀾。”

沈棟尷尬地幹咳一聲:“溫艦長。”

溫艽艽聳聳肩:“描述事實而已。”

許慎看著溫艽艽笑了笑,又對陸宗停道:“我們目前在努力給你洗白。”

“不用,”陸宗停聲音嘶啞地道,“隨便言論怎麽發酵,罵我更好。只要對沈棟有利,就不用管。”

三個人又是一楞,溫艽艽和許慎面面相覷,沈棟皺了皺眉:“上校……”

他們都知道,沈棟距離提拔成黑艦軍總指揮官的硬性條件只差一個一等功。

陸宗停擡手往下一壓示意他不用多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跟你一起去。”

許慎看他面無表情態度堅決,拉了一下沈棟的胳膊示意他不用勸,彎腰從桌子底下拖出來一個紙箱,拿起幾套包裝著的衣物分發給他們:“來來來。作戰服2.0,連夜趕制的幾套,你們先試穿著看看效果。”

“2.0?”溫艽艽接過來擺弄幾下,“誰改的,你改的?”

“我是通訊兵,又不是老媽子兵,哪能什麽都會。”許慎話裏有話,邊說邊瞟陸宗停。

陸宗停什麽也沒說,拿過自己的那套就往外走去。

許慎看著陸宗停的背影,摸著下巴心裏直犯嘀咕,就把沈棟攬到身邊:“小沈,棟棟,你覺不覺得老陸這次跟他老婆鬧別扭,態度跟以前大不一樣了?”

沈棟沈吟半晌:“是有點。”

“感覺這回不是慪氣,是傷心了,”許慎嘆道,“不然按照我倆剛才cue他老婆的那個頻率,他的毛早炸到天花板上去了。”

“聊什麽呢?”溫艽艽不悅道,“許慎,你怎麽老扒拉沈隊長啊,他身上也有傷的。”

“好好好,還你,”許慎笑著拍拍沈棟的肩膀,“你們出去註意安全,我繼續畫地圖去了。”



陸宗停換上了作戰服找了個地方正準備抽煙,聽到小女孩小心翼翼又很有禮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上校哥哥。”

陸宗停回過頭,看到秀秀穿著厚厚的棉衣站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怯生生地看著他,因為被抽了不少血,小姑娘臉色有些蒼白,但是大眼睛亮亮的,很清澈很幹凈。

陸宗停沒見過她幾次,見到她的時候基本也都沒什麽好態度,此時此刻也有些尷尬,僵硬地問了句:“怎麽不休息?”

“你們要出發去找我哥哥了嗎?”秀秀試探地問。

“嗯。”陸宗停覺得沒必要隱瞞。

“可以帶著我去嗎?我還……挺了解我哥哥的,或許能幫上一點忙的。”秀秀滿眼期待。

陸宗停把煙塞回煙盒裏略做沈思。被陳泊秋擺了一道後,他難免謹慎多疑起來,但左右想想這也不過就是個小姑娘,沒什麽可能糊弄得到他,便道:“你想去的話,必須緊跟著我,不然我隨時會派人把你送回來。”

“可、可以!”秀秀有些露怯,卻還是答應。

陸宗停沈吟片刻,問:“你為什麽找我?”

言下之意就是我對你並不好,沈棟、許慎甚至溫艽艽,隨便一個都對她態度溫和關愛有加,怎麽就找了一個沖著她大吼大叫的人來提出請求。

“因為……”秀秀好像不太知道怎麽說,想了想忽然話鋒一轉,問,“上校哥哥,我能問問泊秋哥哥在哪裏嗎?”

陸宗停聽到“泊秋哥哥”這個稱呼,心跳忽然漏了好幾拍,他呼吸急促起來,臉色也變得難看:“你為什麽叫他泊秋哥哥?他讓你這麽叫的?”

秀秀有些害怕,卻沒有後退,認真地回答:“沒有……我就是知道了他的名字,自己想這麽叫他的。”

陸宗停面色依舊陰沈晦暗,他別過臉去,啞聲道:“你找他做什麽,他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噢……”秀秀有些難過地攥住自己的衣角,“沒什麽……就是他對我很好,要是他也去的話,我想跟著他。”

“對你好?”陸宗停語調難掩諷刺,“你就沒想過,他對你好,只是因為你的血有利用價值?你就因為這個信任他?”

秀秀睜大眼睛,像是覺得陸宗停的話很奇怪:“他救了我呀,他救我的時候,還不知道我有價值的。而且就算是知道這個才對我好,那我覺得也沒有問題呀,泊秋哥哥是為了做疫苗,疫苗是對大家都有用的,能幫上忙我很高興!”

陸宗停擰了擰眉毛,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秀秀又道:“上校哥哥,你怎麽好像突然很討厭泊秋哥哥了……我以為你很喜歡他的,所以才來找你。我知道你那時候對我兇是因為擔心他,你覺得他被我欺負了才發脾氣的……你們吵架了嗎?”

陸宗停張了張嘴,只覺得胸口血氣郁結,說不上來話。

“你不能跟他吵架,不能讓他傷心呀,”秀秀環視四周,小步湊到陸宗停身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他好像懷了小寶寶了。”

陸宗停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急速褪盡,接下來秀秀說的什麽,他好像都聽得模模糊糊,不太真切了。

“不過我也是猜的……我就是覺得他身上其他地方很冷,但是肚子暖暖的,應該是有小寶寶在裏面才會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