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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伯爵也家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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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伯爵也家訪

筆試的題目,柯內莉婭每一道都親自審閱過。除了這個時代藝術學院常規的考題,她還夾帶了私貨。

假設翡蘭寧有農田一千萬畝,每畝產糧若幹,如何能在短時間內提高畝產?

一張機械圖,其中有三處故障,導致造出來的機械無法使用,請問是哪裏故障?如何改進?

此外,還有化學、物理、生物,雖然在後世人眼中,這些都是中學就應該掌握的基礎常識,可是在這個時代,還是能刷下一大批人。

樣題傳回布魯斯手裏,他很疑惑:“閣下要辦的是藝術學院,問這些有什麽用?”

柯內莉婭:“觸類旁通,懂嗎?我要的除了某一學科的專精人才,還有將各門學科融匯貫通的全能天才。如果連基礎概念都不懂,藝術修為又能精進到哪去?”

布魯斯:“……”

這些是基礎概念嗎?

就算是權貴家族自小栽培的優等生,也未必能全答上吧?

柯內莉婭知道自己強人所難了,依照這個時空的文化普及程度來看,指望從貧苦子弟中挑選出理工人才,怎麽都是麽不切實際。

她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大不了把奧伯特知道的都掏出來,填鴨餵給這些少年們。只要勤奮好學,再多招新生,就不信培養不出自己想要的人才。

因為期待降到最低,翻完答卷後,柯內莉婭實打實地感到驚喜。

藝術人才不用說,能通過初篩的,都有兩把刷子,連那個殺豬匠家庭出身的小少年,也能無師自通地譜曲。讓她想不到的是,有人將私貨的理工題目全答了出來,而且所用思路聞所未聞,以柯內莉婭另一個時空二十多年的積累,都有耳目一新之感。

“這個叫朱賽白的男孩,”柯內莉婭曲指點了點擺在面前的答卷,“是誰家的孩子?”

她仔細回憶了很久也沒有印象,因為那天參加考試的新生太多了,縱然第二皇女記憶力超群,也很難把每個人的相貌特征和家庭背景爛熟於心。

監考老師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布魯斯回答道:“他是個孤兒,從小被父母遺棄,是教堂神父把他撫養大的。”

柯內莉婭:“哪座教堂?”

布魯斯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離這兒不遠……咱們考試的桌椅還是跟人家借的。”

柯內莉婭:“……”

她思索片刻,命人帶上禮物,再次親往拜訪這位老神父——一個被人遺棄的孤兒,從哪學來這些理工知識?當然是撫養他的人教的。

教堂離芙蕾雅堡確實不遠,只相隔一條穿城而過的阿諾河。但就是這條河隔開了天壤之別,河的東岸是城堡林立的富人區,西岸則是低矮房屋紮堆的下等區。

柯內莉婭輕而易舉地找到造訪過一次的小教堂,看得出來,這裏許久沒有修繕過,花崗巖的墻體出現裂縫,屋頂也斑駁破損。

柯內莉婭站在門口敲了許久的門,裏頭才傳來腳步聲,“吱呀”一聲打開一條門縫。

“誰啊?”

說完,開門的少年楞住了。他當然認識柯內莉婭,一個禮拜前的筆試中,這位女伯爵給所有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她的美麗讓他們讚嘆,她的慷慨與平易近人,更讓見慣白眼的男孩們打從心底生出感激。

朱賽白也不例外,他對柯內莉婭很有好感,被不速客打擾的不耐和煩躁消失了:“伯、伯爵閣下,您怎麽會來這兒?”

雖然在另一個時空以殺戮著稱,該展現親和的時候,柯內莉婭也毫不含糊:“我看了你的簡歷,你是安布羅神父撫養長大的。之前,安布羅神父幫了我不小的忙,又教導出你這樣優秀的少年,我是專程來答謝他的。”

朱賽白可能是緊張,說話有點結巴:“可是……我、我老師他,不在教堂。”

“沒關系,”柯內莉婭微笑著說,“能讓我進去喝杯水嗎?”

沒人能拒絕一位美麗可親的女士的要求,更何況這位女士還是身份尊貴的女伯爵。朱賽白手足無措地讓開門口:“您請進。”

如柯內莉婭所料,教堂的內部裝潢也像外墻一樣寒酸,好些地方年久失修,滴滴答答地漏著水。

朱賽白將柯內莉婭領到接待貴賓用的會客室,這也是整座教堂最好的屋子,又端來兩杯清水:“對、對不住,沒有別的飲料,老師他買不起茶葉和咖啡豆。”

“沒關系,”柯內莉婭滿不在乎,野外生存時喝過汙泥水的人,怎麽會在意一杯清水——好歹是煮開消過毒的,“這裏只有你和你老師兩個人嗎?”

即便是在一河之隔的下等區,這座教堂的地段也稱不上多繁華。唯一的好處是臨近棚屋區,那裏住滿了下等人,哪怕單個家族搜刮不出多少油水,人多了,總能收到一點供奉。

朱賽白緊繃著臉點點頭。第一次見到這個男孩的人時常會以為他目無下塵,因為他從不主動跟人交流,勉強寒暄兩句,視線也是飄忽不定,好像根本沒把對話之人看在眼裏。

他也確實有些少年人恃才傲物的清高,只是太單薄了,在氣場驚人的薔薇伯爵面前完全撐不起架子。

“是的,”朱賽白垂著眼,肢體語言緊張得要命,“我的老師喜歡清凈,除了做禮拜的信徒,平時很少有人造訪。”

柯內莉婭將此行攜帶的禮物擺上桌,都是貴族人家常見的零嘴和點心——餅幹、蛋糕、糖果,精致的像是珠寶,卻散發出誘人的甜美香氣。

朱賽白咽了口口水。

“我知道你的老師不喜歡收取貴重禮物,這些是家裏小廚房做的點心,”柯內莉婭剝開糖紙,將一塊裹著糖霜的卡利松糖遞過去,“禮輕情意重,嘗個新鮮吧。”

朱賽白理智上知道不該隨便接受別人的禮物,但是糖果太香了,他再老成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少年,真的扛不住。

柯內莉婭瞅準時機,眼疾手快地往他嘴裏一塞。朱賽白錯愕地睜大眼,但是舌尖品嘗到甜味,實在不忍心吐出來。

“這不是你要的,是我硬塞到你嘴裏的,”柯內莉婭沖他眨眨眼,“你的老師要是責怪你,就推到我頭上,我幫你扛。”

朱賽白含著糖,腮幫鼓鼓囊囊。柯內莉婭那一眨眼,濃密的睫毛像是從他心上掠過,少年肢體的僵硬還未褪去,臉又紅了。

柯內莉婭很想在他柔軟的發頂揉一把,上方卻突然傳來“砰”一聲響。那動靜像是水杯砸在地上,可安布羅神父離開了,朱賽白剛剛又說過,這裏除了師徒二人,並沒有別人借住。

朱賽白猛地站起身,回頭看著柯內莉婭,又猶猶豫豫地坐了回去。

柯內莉婭笑了笑,替他找了臺階:“可能是老鼠打翻了水杯,沒關系,你去看看吧。”

朱賽白如釋重負,奪門而出。

單純的小少年並不知道,在他轉身的一瞬,他心目中“開明親和”的女伯爵也站起身。她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腳步極快,步子卻很輕,落地和貓兒的肉墊一樣,聽不出絲毫聲響。

她跟著他上了二樓,眼看著朱賽白沖進走廊盡頭的房間。應該是腳步太急踢翻了碎陶,零亂的聲響滾得到處都是。

“你沒事吧?是不是傷口又崩裂了?需不需要請醫生?”

屋裏有人低聲回應,但是太含糊,柯內莉婭沒聽清。她往前走了兩步,安布羅神父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伯爵閣下。”

屋裏的交談聲戛然消失,柯內莉婭嘆了口氣,轉過身來:“安布羅神父,攪擾了。”

當著正主的面,她不好一探究竟,這對師徒是需要花大力氣拉攏的對象,為了一點無傷大雅的私隱鬧僵關系,得不償失。

所以在安布羅神父邀請她去辦公室談話時,柯內莉婭爽快地答應了,並且十分識趣地避開敏感話題。

“這個孩子很有天賦,我很期待他的入學,”女伯爵用這句話作為結束語,“他的學費,我替他出了。如果家裏有什麽困難,也請告訴我,但凡我能做到,一定盡力幫忙。”

安布羅神父確實性情古怪,但是在柯內莉婭面前,他難免步了學生的後塵。說到底,上位者的懷柔屈尊遠比威逼利誘更能軟化傲骨,何況老神父在這座小教堂守了三十多年,見慣現實坎坷,足以讓一個性情古怪的人學“聰明”。

“那朱賽白就拜托您了,”他客氣地欠了欠身,“其實這孩子去年考取了米蘭神學院,可是去了兩個月,又不聲不響地回來了,我實在是……”

柯內莉婭明白朱賽白為什麽放棄求學機會,米蘭神學院是亞平寧大陸的知名學院,另一個說法是,它是培養未來權貴的搖籃。在這兒求學的都是貴族子弟,他們最大的樂趣就是戲耍沒有背景的平民學生。

“請放心,這種情況在薔薇學院是不會發生的,”柯內莉婭摸了摸朱賽白的腦袋,“權貴子弟不會來薔薇學院就讀。如果有人欺負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朱賽白擡頭看著她。

“用你的拳頭揍回去!”柯內莉婭嘴角含笑,語氣卻森然帶煞,“讓他們知道,所有人身前都有一條線,一旦越過,就得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

“隨便揍,揍壞了算我的!”

朱賽白:“……”

安布羅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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