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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故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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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故人重逢

柯內莉婭是步行過來的,馬車停在河對岸,因為下等區逼仄的街道容納不了這樣豪華的代步工具。

柯內莉婭倒是不介意,長靴踩在惡臭彌漫的汙水中,就像閑逛在自家後花園一樣自得。身後突然傳來“咚咚”的腳步聲,汙水四濺,是修利亞快步追上:“大人,教皇國傳來最新消息。”

柯內莉婭背手身後:“你說。”

“這事教皇國高層沒對外透露,屬於最高機密。如果格雷戈不是梅洛斯家族的人,也不一定能探聽到,”修利亞說,“新任教皇不是重病,是中毒。”

柯內莉婭一點不覺得吃驚:“繼續。”

“具體緣由尚不清楚,但是之前派去斯洛特執行任務的相關人員,全部被樞機團秘密處決,利維坦並沒有提出異議,”修利亞刻意停頓半秒,瞧著柯內莉婭臉色,小心說道,“其中,包括異端審判廳副廳長。”

柯內莉婭腳步驟停,修利亞沒反應過來,不小心越過她半步,慌忙退回來。

這個結果不能說出乎柯內莉婭預料,可真的聽到“異端審判廳副廳長被處決”這幾個字,她心頭還是不輕不重地“咯噔”了一下。

很熟悉的這感覺,仿佛是幾個月前,她與倫斯特割席,眼看對方離開芙蕾雅堡、消失在夜色深處,胸口也不上不下地“空”了一瞬。

只是這一回,踩空的步子有些大,心肝肺齊齊震動。

“半個月前,”柯內莉婭試圖專註於眼前局面,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小小的彎,“他葬在哪了?”

修利亞愕然一瞬,面露難色。

柯內莉婭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犯蠢了——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格雷戈當然不會在意,修利亞也不可能打聽到。

“算了,都過去這麽久,早爛得不成人樣,”她淡淡地說,“異端審判廳是利維坦手裏最得力的一把刀,如今這把刀被人毀了,利維坦只有兩個選擇:要麽換人執掌異端審判廳,要麽扶持別的機構與梅洛斯分庭抗禮。”

“刺殺威斯特公爵的黑衣人不屬於異端審判廳,十有八九是……十字衛隊,”柯內莉婭沈吟著,“那麽利維坦的下一步棋,會怎麽走?”

修利亞沒敢說話,此時的柯內莉婭與平時沒有兩樣,但他跟隨這女人太久,直覺她此時的情緒很不正常。

他想找點題外話,環顧四周卻變了臉色:“大人,您看!”

柯內莉婭轉過頭,看到沖天而起的濃煙和火光,映照著傍晚時分的餘霞,像洶湧的血海。

她變了臉色:“是教堂方向!”

即便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小教堂,兩人還是被覆雜的路徑耽擱了時間。趕到時,小教堂已經被烈火吞沒,住在附近的居民遠遠聚集了一片。

柯內莉婭逮住一人:“安布羅神父呢?還有他收養的那個少年,有人看到嗎?”

居民搖了搖頭:“沒看見……火起得太快太猛,就算有人也逃不出來。”

柯內莉婭微微蹙眉:“這教堂有後門嗎?”

別說,還真有。

教堂後門開在一條小巷,柯內莉婭等不及繞路,躍上墻頭抄了近道。人沒瞧見,倒是看到青石鋪成的路面上留下一串黑腳印。

她蹲下分辨了幾秒,判斷出這些腳印屬於六個人。

一個在前,五個在後。

柯內莉婭毫不猶豫地追上去。

巷子曲折蜿蜒,投身其中像是穿行迷宮。好幾次柯內莉婭幾乎迷失方向,又靠著沿途留下的打鬥痕跡追蹤上去。

看得出來,追兵經過專業的格鬥訓練,非常擅長使用匕首一類的短兵刃,石墻上留下的刀痕就是最好證明。屢次三番的襲擊中,他們也確實得手了,墻根落下滴滴答答的血跡,往棚屋區的方向去了。

柯內莉婭放慢腳步,周圍都是低矮建築,她的視力和聽覺受到影響,很容易遭人偷襲。

血跡消失在一間棚屋附近,當她四處尋找時,腦後突然襲來極淩厲的破空聲。

柯內莉婭不閃不躲,兩步躍上矮墻,旋身飛出一腿。偷襲的男人沒料到這古怪的回馬槍,被她踹中胸口,高大的身軀橫飛出去,落地時發出沈悶響動。

“藏了幾只耗子,”柯內莉婭拍了拍掌心浮灰,“我趕時間,你們一起上吧。”

回應她的是黑暗中刺出的匕首,出手精確狠辣,直奔要害而來。柯內莉婭腦後沒長眼,卻閃電般鉗住對方手腕,極具技巧性地一擰一拉。

下一瞬,襲擊者腕骨發出清脆的“喀拉”聲。脫臼造成的劇烈疼痛令他脫力,匕首掉落地上。

柯內莉婭手刀斬落,正中襲擊者後頸。男人來不及哼一聲,身體軟軟栽倒。

柯內莉婭撈起匕首,擡頭看見兩個黑衣人從藏身處躍出,形成前後夾擊之勢。柯內莉婭翻身躍起,間不容發地躲過刺向後心的一刀,匕首順勢揮出。

襲擊者驀地定住,咽喉處多了一道紅線。

柯內莉婭得理不饒人,匕首向後擲出。身後傳出極短促的悶哼,她不慌不忙地轉過身,正好看到襲擊者雙目圓睜、仰面倒下的一幕。

胸口插著她擲出的匕首,穿心而過,當場斃命。

柯內莉婭沒有貿然進屋,而是謹慎地等了一會兒。很快,修利亞帶著親衛趕到,不需要指揮官下令,他們自發排出陣型,將前後出口封鎖堵死。

修利亞和裏儂都想跟著,但柯內莉婭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等在外頭。在另一個時空,她被稱為女武神,絕不只是因為攻城略地殺人無數,只要能自己上,她從不讓部下充當炮灰。

這次也不例外。

然而屋裏出乎意料的安靜,柯內莉婭甚至看到兩具屍體倒在屋角,身上沒有多餘傷痕,一個咽喉被割斷,另一個同樣是一刀穿心。

柯內莉婭幾乎立刻判斷出,這屋裏還有第四個人存在。

不是屍體,是活人。

“我數到五,你自己出來,別逼我費手腳,”柯內莉婭冷笑,“如果是我把你搜出來,你可要吃苦頭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聽到角落裏的一道呼吸變粗重了。

柯內莉婭出手如電,匕首割裂黑暗,亮如流銀的刀光映出一個隱約的輪廓。

這一刀本可捅穿對方心臟,卻在驚鴻一瞥間停住,刀鋒挑破胸口布料,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痕。

有那麽一瞬間,柯內莉婭以為自己看錯了。一個被處決了半個月的人,怎麽可能出現在翡蘭寧的下等區?

但是下一秒,她聽到熟悉的聲音:“……是我。”

女武神堅如鋼鐵的手指顫抖了下,平生頭一回握不穩武器,匕首“當啷”落地。

黑暗中走出一道蹣跚身影,柯內莉婭吹亮火折,看清了他的臉。依然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俊美,只是不僅臉孔蒼白,嘴唇也因失去血色而呈現出慘淡的灰白色。

一次失態已經足夠,確認以為死去的人尚在人間,柯內莉婭沒有流露任何驚訝:“看來教皇國的辦事能力不怎麽樣,樞機團簽署死刑的人,也能逃出生天。”

倫斯特難以察覺地苦笑了下:“我以為,你會更關心未來學生的安危。”

柯內莉婭凝重了神色:“神父和朱賽白呢?”

朱賽白還活著,危險降臨時,倫斯特毫不猶豫地帶走了他。他將人打暈藏在附近的民居中,然後孤身引走襲擊者。刺客的註意力都在倫斯特一人身上,並未留意這個半途失蹤的少年。

但安布羅神父沒這個幸運,他是第一個和刺客打照面的,當胸一刀,沒有任何搶救餘地。如果不是他臨死前的示警,倫斯特未必能及時逃脫。

柯內莉婭在破舊的小棚屋裏找到昏迷不醒的少年,不需要她發話,修利亞搶著將人抱起:“我送他去醫館。”

柯內莉婭阻止了他:“不,帶他回芙蕾雅堡,再找信得過的醫生上門。記住,讓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

修利亞跟了她這麽久,非常了解自家大人的行事準則。她下的命令必須完成,她嚴令禁止的碰都不能碰,其他隨便。

修利亞抱著朱賽白離開,裏儂和其他人負責處理刺客屍體。搬運到最後一具時,柯內莉婭攔住了他。

那名刺客身材瘦削,看上去和倫斯特有幾分肖似。柯內莉婭回過頭:“你有什麽證明身份的物件嗎?”

裏儂這才發現柯內莉婭身後暗影裏還藏著一個人。他一直跟著他們,只是太安靜了,又與夜色完美融合,以至於柯內莉婭發問前,裏儂甚至沒有察覺。

倫斯特默默遞來一把匕首。

那其實更像一把短劍,劍柄與劍身構成十字形。鑲著綠松石的純銀刀鞘,花紋是一條扭曲掙紮的蛇,被叢生的火焰纏繞包圍。

柯內莉婭接過掂了掂,轉手拋給裏儂:“教堂的火還沒熄吧?把屍體丟進火場,這把劍也一起。”

裏儂偷瞄了眼倫斯特,副廳長大人的臉實在太具有辨識度,他越看越心驚,慌忙轉過頭,唯恐會因知曉不可告人的內情而被滅口。

倫斯特的聲音依然寒冷:“你不該……”

他沒把話說完,因為柯內莉婭突然轉過身,手中匕首轉出炫光,橫抵在倫斯特頸間。

“至於你,麻煩跟我走一趟,”她說,“副廳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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