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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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驚慌,暗自悔恨自己太過掉以輕心。但無奈,現在自己被她捆綁住雙手,嘴又發不出聲音,只能像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她帶我走出山,然後上了小路,路邊停著一輛馬車,車上無人,顯然是事先安排好的,她又用黑布蒙住我的眼睛。就這樣馬車停停走走,經過好長好長時間,應該有幾個晝夜。好似才到達目的地。她扯下蒙在我眼上的布條,大漠風沙吹得我臉生疼,在這漠北風沙裏遺世獨立著一座很大的莊園,瞧不見頭也看不見尾。不知為何瞧著這座園子心裏莫名緊張起來。我想問這是哪裏,無奈出不了聲。她雖看見我嘴巴張張和和,但卻裝作不知道般,一路推著我往莊園走去。

因幾天勞碌奔波加上未睡好,頭也有些昏沈,我一邊打量著眼前的莊園,一點一點收緊。

她在莊園偏墻邊停了會,抓起我的胳膊,墊腳飛身越過高墻。依裏面設計應該是花園,不同於外面的風沙,院內居然是雕欄玉砌,小橋流水,滿院的菊花居然像金秋八月。建造此園的人一定煞費功夫,因為沙漠缺水,能將這些喜水的植物養殖得這般好,需要足夠的耐心與定力。

菊花,我突然想起,阿堯也特別喜歡菊花,曾經還在所住的院子裏栽滿各式各樣的菊,有些甚至是北蒼國沒有的,還是托人從南晉國所進。

想起菊花又不禁想起阿堯,他現在知道我失蹤了嗎?又是否著急派人找我?可隨後又心酸的搖頭,最近一年阿堯幾乎不落府,有時候回來沒幾天就離開處理府中事務,一去就是大幾個月,我們也算是聚少離多。上次奶奶過壽他回來不過一日隔日便離去,我雖然好奇他到底有什麽事這麽忙碌,但話到嘴巴,又止住,畢竟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男子外出門幾個月,也是常有之事。

正胡思亂想著,忽覺得眼前視野開闊,撞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練武場,此時場上人山人海,正一人對一人恢覆著刀劍,似乎正在對練武功。刀劍碰撞的聲音不斷撞擊著耳膜,讓我頭更加暈眩。

練武場的旁邊就是剛才走過的花園,花園中間有一座假山,而我們就藏身於此。

從練武場到花園不過一墻之隔,久開了個一丈寬的大門,此時門大開,所以練武場上的一切全覽無疑。在練武場旁邊立著個四角棚,棚中擺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有兩人坐在椅間,從身形上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我的目光全被那個熟悉的身影所定住!我緊握雙手,呼吸被得急促起來。薄奕適時解開我的啞穴。我立即出聲追問:“他是誰?!”

雖然心中早已有答案,但還是不敢相信。因為那個男子已經站起來,牽起坐在旁邊女子的手。動作深情,刺得眼生生疼!

她的聲音如鬼魅,忍了忍回答道:“他就是靜妃的兒子,崇遠帝心疼寵愛銷聲匿跡十幾年的大皇子歐陽勝宣!”

歐陽勝宣?!我在心裏嘲笑,但面上卻是平靜:“他不是姓韓嗎?怎麽又隨了皇姓?”

“當年靜妃一家被抄家滅門,是當今皇上偷偷托孤於韓啟。因為韓啟與靜妃曾是青梅竹馬,又戀暮靜妃,皇上知道他定不會拒絕靜妃的兒子。韓啟也因為棄商從官,秘密為這個大皇子拉攏勢力出謀劃策。”

我皺眉,心中駭然不止。“拉攏什麽?策劃什麽?”

她笑,目光望向棚下那對身影:“當今太子之位本該屬於他,自然是拉攏勢力,策劃如何奪回皇位。”她回頭看著我詭秘嘲笑“而這一切崇遠帝全然知情,歐陽勝宣奪回皇位也是他全然默許的。”

我緩緩閉眼,心中深深刺痛。皇位,爭鬥?原以為這些會遠離自己,可卻不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再睜眼,哀傷再也掩蓋不住。我看向那對有說有笑的身影,竟覺有些好笑,與他成婚兩年,卻不知原來他的雙腿可以行走!這麽長時間,他口口聲聲說愛,卻對我隱瞞了這麽大的事。這兩年自己究竟嫁給誰?這一腔真心,又付給了誰?

我茫然收回目光,心中沈痛不已,頭越發疼痛。

她帶我離開莊園,回到馬車上驅車離開。又找了處平靜的地停下,方才一幕幕在腦海裏湧過,但我努力讓自己恢覆平靜,因為此時不能亂了陣腳。

“你大費周章帶我來這裏,肯定不會只是讓我看到這些吧!說吧,你究竟想得到什麽?”

她遞了會水囊給我。

“喝口水吧,你的臉色太白了。”

我苦笑,仰頭飲了口,只覺嘴中苦澀異常。

“現在朝堂上,已再不如以往風平浪靜,元妃勢力蠢蠢欲動,有逼宮之嫌。剛才站在歐陽勝宣身邊的女子是宮裏羽林軍之首孫闊之女孫玉玲,崇遠帝是在半年前暗將孫玉玲賜給了歐陽勝宣,其用意已經很明顯。羽林軍掌管著皇宮內外的安全,結上了這門親,這等於給自己買了份保障。這也恰恰證明皇位之爭已不久遠,元妃現在是處處想尋韓啟的錯以打壓韓啟的勢力,她現在還不知道,韓啟要輔上位的是當年她親手害死的靜妃兒子。”

她斜眸睇了我一眼,繼續接著說:“若是這個事她知道了,你覺得憑他的手段,歐陽勝宣還能像這般安然嗎?”

我皺了皺眉,又舒展開眉。

“就像你所說,歐陽勝宣奪位是崇遠帝默許的,既然是默許,自然能保他周全。你對我這個無權無勢的人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她笑笑,拿起水囊仰頭就是一口:“鞭長莫及,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更何況是一國之君,顧慮的事太多,難免有疏忽。”

我一頭霧水,實在不明白她這番話到底是何用意。

“那你們落影究竟是站在哪邊?”

她詫異,隨後又恢覆平靜。

“哪邊對落影有力就站哪邊,如果你想保全歐陽勝宣安全登基,就想法設法離開他!”

我豁然開朗,冷冷一笑:“原來,你們是站在皇帝那邊!”

阿堯對我的這份情,想必崇完帝也十分清楚,而做為帝王,真心實意是與他們遠遠不相幹的,一個帝王若太重情,必然會被有心人做為把柄,對於一個權傾天下,決定天下人生死的人來說,是非常危險而可怕的存在。我雖能理解崇遠帝這麽做的理由,可還是忍不住去怨,只到今時今日,如此情景才真正了解自己的心意。朝廷上的風雲測變我不懂,可看過那麽多宮鬥電視劇,雖都是杜撰,但難免會有些是真實。

若自己真離開,那落影是否真能護他周全?可為什麽只要想到離開,就會覺得喘不上氣?

拖著沈重的步子走回房間倒在床上,閉上眼,腦海裏如放電影般,把以前的過往全部展現眼前。心一陣一陣抽疼,淚水從眼角不停滾落。

再醒時我只覺頭暈腦脹,喉嚨也燒疼得直發癢,想張口說話卻止不住直咳。芹香忙替我拍被順氣,好一會才慢慢舒服。她又遞上熱水,服侍我喝了口水,方才道:“少夫人可算醒了!”

全身虛軟,我無力的看著她問:“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頭重腳輕?”

她將軟枕放在我腰上墊好,然後又掩好被角,才紅著眼睛回道:“您失蹤了四天四夜,一回屋就病倒了。這一病就暈睡了三四天,可把奴婢急壞了!”

我驚訝:“三四天?難怪覺得頭重腳輕。”我看了眼四周,心一陣陣酸“大少爺沒回來嗎?”

她怔怔,遂搖搖頭:“沒有,老夫人說大少爺在那邊有急事,所以抽不開身。這幾日都是二夫人日日過來照顧小姐,畢竟有身子,不宜勞累就先行回去休息了。”

我淒楚一笑,看來奶奶也清楚阿堯的真實身份。韓家世代從商,可只有韓啟是為扶持青梅竹馬的兒子,而棄商從官,做為當家主母的奶奶自是不同意。所以對於這個非親生的長孫,總是不冷不熱。由此也能說明,為什麽三妹進門,奶奶如此熱心待她的原因!

心裏不禁心疼阿堯,這些年他到底受了多少奶奶的冷眼?

擡頭望著窗外細細的雨,肩膀又開始酸疼,可心上的疼卻及不上這裏一分!在這蕭蕭暮雨之下,你是否與另外一個人臨窗秉談,情瑟合鳴呢?

轉眼立秋看著金黃的葉子落滿庭院,我呆呆靠在長廊柱上,心裏又是思念,又是酸楚,更是惆悵。朝廷上爭鬥越演越更烈,崇遠帝身子本就不好,最近有加重之勢,元妃勢力蠢蠢欲動。而以韓啟為首的官員卻秘密擁護另外一人,這讓元妃大為不安。果然在九月初,崇遠帝向天下宣旨,已尋到失蹤多年的大皇子歐陽勝宣,為其補償加封為宣王,並在宮外賜了一座府邸,良田百畝,珍寶不計其數。其寵愛程度是歷來皇子都無可比例,也更張彰顯了崇遠帝對這個失而覆得的皇子的寵愛。

朝廷局勢也因此而漸漸明朗,不少官員也逐漸明白皇帝在此時尋回大皇子之意,加之當年崇遠帝極寵愛靜妃,這皇位之選已成了不可爭議的事實,因此不少中立官員也漸漸開始選擇方向而靠。

可沈氏一族雖被極力打壓,但在朝中根基深固,再加之元妃把持後宮,在這風雨交加的情況下,雖舉步艱難。但以元妃的手段,一場可怕的政治爭鬥無法避免!

我深吸氣,轉身恰對上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的阿堯。我楞楞站著,幾月未見,他好似變了,又沒變。依舊愛穿月白色長袍,喜歡把頭發慵懶丟在身後,目光依舊溫柔。可此時他卻不再用坐輪椅,臉上多了幾分疲憊與滄桑。

心頭一陣一陣發酸,我不敢挪步,只能怔怔看著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最後抱著我,我掙紮,他卻抱得越緊。我無力垂打他,淚卻怎麽也控制不住洶湧而下。他低語,在我耳邊一遍一遍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滿腔的怨恨與恐懼,在這一聲聲對不起中,化為烏有!

傍晚一家人坐著吃晚飯,可氣氛卻再不像以前。奶奶的更加淡漠,二娘的拘謹,爹的安靜,阿文和三妹的默然,就連平日裏對我親近的阿誠也一語不發。我幾次想開口說話緩解氣氛,可張口卻不知說什麽。心裏難過,吃飯也沒什麽胃口。晚間躺在床上,心裏不禁嘆氣。難道這就是帝王與平民的溝壑?

“什麽呢?這麽出神?”阿堯抱著我,聲音悶悶的問。我扯出一笑:“想著你現在正在想的事!”

他頓了頓:“你是說爹與二弟他們?”

“是啊,今日吃飯明顯感覺他們太過拘謹和安靜。你也覺得不自在吧!”

他用力將我翻身面對面,雙眸凝視我,認真的問:“你不會也因為我的身份改變,而變得與我疏離吧?”

我怔怔,心裏居然有一絲遲疑。在他手勁的加大下,才勉強拉回心神:“當然不會,皇子的身份已經讓你撇下了很多東西,如果連我都這樣,你豈不是太苦了!”

他感動的在我頭上印下一吻,低低道:“芳兒,果然只有你懂我。”

我苦笑,腦海裏又浮現出那日的情景,心裏苦澀,將頭埋進他懷中。

“芳兒!”他低喚。

“嗯。”我也低聲應著。

“替我生個孩子吧。”

我一楞,心中悶苦,全身緊繃。正準備擡頭,他的唇便覆上來,一改往日的溫柔,火辣的吻瞬間讓我失去思考能力,只能慢慢附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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