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回來做三 適合做情人，刺激腎上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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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回來做三 適合做情人，刺激腎上腺那……
宋允橙沒想到自己這一覺睡這麽沈, 一覺醒來，快十點了。
她掀開被子，跳下床，趿拉著醫院的拖鞋, 就跑出陪護房, 可外面病床上空的, 病人不在, 窗邊倒是站著一個人, 是邱正卓。
“醒了？”邱正卓一身西服, 身姿筆挺, 笑著看過來。
“我爸呢？”宋允橙急問。
“去做檢查了。”
“他醒了？”
“應該是吧。”
“你不知道？”
邱正卓走近幾步, 解釋說：“我剛來一會, 來的時候床上沒人, 問了護士, 說是你媽來了，送你爸去做檢查了。”
宋允橙連忙回房去拿手機，給唐雲汐打電話。
唐雲汐說：“是的，你爸醒了，能認得人，也能說話, 只是大著舌頭, 說不清楚, 醫生說溶栓效果很好。現在我們在彩超室, 你爸要做心電彩超，還要做全身檢查。”
宋允橙松口氣，一只手握手機，另只手揉了揉自己酸脹的肩頸, 睡麻了。
“爸什麽時候醒的，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第一次是夜裏兩點多，第二次是早上六點多。”
“啊？”宋允橙有點吃驚，敲敲自己腦袋，完全不記得。
記憶中昨晚她是睡在外面沙發上的，可是早上起來，怎麽睡在陪護房裏了？
唐雲汐：“好在俞湛在，是他照顧你爸照顧了一夜，事情全都安排得妥妥的，我早上來的時候，他正扶你爸上廁所，我去叫你，怎麽都叫不醒。”
“啊？”宋允橙張著口，感覺和父親血脈相連，她也大著舌頭，說不出話了。
這幾天為江溪月的婚禮，她去錦市後連著兩天沒好好睡覺，昨天白天又忙又累，晚上又遇到父親的事，她記得她在沙發上硬扛，後來俞湛來了，她一下子放松，睡過去了。
朦朧中，好像俞湛叫她進房間睡，她嘟嘟囔囔，和他犟了幾句，後來……是不是俞湛把她抱進房間來的？
她睡得好像也太沈了點，什麽都不記得。
宋允橙大腦宕機了好一會，才問：“彩超室在幾樓？我馬上過來。”
唐雲汐：“你洗漱了沒？這裏有我們兩個就夠了，馬上就結束了，等會我們去餐廳，你爸和俞湛都還沒吃早飯，你好了直接去餐廳吧。”
宋允橙抓了抓頭發，看到墻邊豎著自己的行李箱，“嗯”了聲：“好吧，那我先洗個澡。”
放下手機，邱正卓問她：“你爸怎麽樣？”
宋允橙覆述了一遍情況，兩人聊了幾句，她將行李箱打開，是昨晚俞湛帶過來的那只，裏面裝的都是她日常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不是昨天酒店裏的那些東西。
這些東西應該都是母親裝的，讓俞湛捎過來的。
宋允橙拿出一套衣服和洗護用品，準備去洗澡。
邱正卓說：“我去彩超室吧。”
這裏不是酒店，姑娘要洗澡，他呆在這兒，未免有點促狹，不如去照顧老人。
宋允橙臉上略僵，這才告訴他：“那個、俞湛在那。”
邱正卓腳步一頓：“……”
兩人忽然都覺得空氣有些凝滯，最後還是宋允橙說：“你就在這兒等我一下吧，我洗澡很快。”
邱正卓點了點頭。
宋允橙抱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私立醫院的病房真不錯，堪比五星酒店的豪華套房，衛生間寬敞整潔，面積很大，除了有單獨的淋浴間，還有超大的浴缸。
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錢。
她倒不是擔心自己出不起這筆錢，而是昨晚院長沒讓他們繳費，估計是俞湛打過招呼了，那這筆賬她和俞湛該怎麽算？
宋允橙打開淋浴開關，正要脫衣服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腳上穿著襪子，腳後跟上也貼著創口貼。
昨天因為婚禮，她一天換了幾身衣服，也換了幾雙高跟鞋，均沒穿襪子，腳後跟磨破了，也沒管，後來到醫院更管不上。
可現在，這雙腳顯然被人呵護過了。
宋允橙腳趾摳地，腳背在拖鞋裏不由自主地拱起來。
依稀記憶中，她昨晚睡在沙發上，俞湛坐在她腳邊，好像說她腳太涼了，她嫌他啰嗦，踢了他一腳，他捉住了她的腳，隨即給她捂了捂，又好像用熱毛巾給她洗了。
她不太記得了。
再後來，她睡舒服了……
*
宋望舒幸虧搶救及時，措施得當，腦梗不算嚴重。
不過那麽溫文爾雅，學識淵博的一個人，這會兒坐在輪椅上耷拉著腦袋，腿腳不靈便，吐字也不清晰，脆弱得仿佛風一吹就能倒，反差還是挺大的。
宋允橙洗完澡，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和邱正卓一起到餐廳，眼前見到的父親便是這樣一副模樣。
宋允橙心底軟得一塌糊塗，走上前，彎下腰抱了抱父親，哽著聲音喊了聲：“爸。”
宋望舒咧嘴笑起來，擡頭瞇眼看向女兒，抖動嘴唇，不確定地低聲問：“橙、橙？”
唐雲汐在旁邊，悄悄抹眼淚，又笑著寬慰老伴：“是橙橙啊，你的寶貝女兒。”
宋望舒的記憶混亂了，記著的都是以前的人和事，越久遠的越記得清楚，眼前的倒是忘得一幹二凈。
他現在記憶裏的女兒，可能還很小，和面前的真人差別有點大，所以就有些認知困難。
宋允橙吸吸鼻子，心酸了。
不過宋望舒把俞湛記得很清楚，可能是他為他動過怒，印象深刻，來來回回一看見俞湛就問：“結、不、結婚？”
俞湛彎腰，一只手扶在輪椅扶手上，順從地回：“結，一切聽橙橙的。”
宋允橙睨他一眼，直起身，抱歉地看向邱正卓，邱正卓理解地笑了下，主動走上前，和宋望舒問好。
宋允橙也和父親解釋：“這個是阿卓，他才是我的男朋友。”
宋望舒有些反應不過來，手指緩慢地擡起，指向俞湛：“他、不是？”
宋允橙點頭，說：“不是。”
宋望舒皺眉，上身傾斜，往椅背上一別，像個小孩一樣躲了躲，大腦處理不來了。
唐雲汐輕嘆一聲，說：“先吃飯吧，宋老師現在就是個老小孩，給他一點時間。”
三個年輕人神色不一，個中滋味各不相同，也無法言說，互看一眼，各自入座。
宋望舒有病人專用的膳食，是營t養師定制的，唐雲汐吃過早飯了，這會兒就搬張椅子，坐在老伴面前，餵他吃。
邱正卓也吃過了，他給自己點了杯咖啡，問唐雲汐想喝什麽，唐雲汐要了杯菊花茶。
宋允橙和俞湛各自點了份套餐，宋允橙聽見菊花茶，轉頭和邱正卓說：“給我也來一杯。”
俞湛聞言，瞥她一眼：“你體寒，不能喝。”
宋允橙輕哼：“要你管。”
邱正卓倒是和氣：“給你來杯紅豆奶茶吧。”
宋允橙說“好”，對著男朋友笑了笑。
俞湛眸光陰沈，挪開視線。
*
吃過飯，回到病房，徐醫生和院長來查房，對宋望舒進行了針對性的檢查和問診，告訴家屬，病人的情況很樂觀，積極治療後有望康覆。
不過這個病需要慢養，病人的工作和生活勢必受到影響。
宋允橙看著病床上閉眼睡覺的老小孩，有感覺到生命的脆弱，和自己的責任。
等他們走之後，母女倆商量了一下應對方案。
唐雲汐不想請護工，那是她的丈夫，相伴一生的愛人，她不想假手於人。
她打了幾個電話，一方面通知宋望舒的學校，暫停了他所有的工作，並且委托副校長向上級匯報，另一方面，她將自己幼兒園的工作和課外輔導也全部暫停了，她要把現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照顧老伴。
宋允橙聽完電話，抱住母親的一只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老媽最偉大。”
唐雲汐拍拍她的頭：“別拍馬屁。”
宋允橙笑嘻嘻：“以後你管老爸的白天，晚上我來。”
唐雲汐想起昨晚，輕諷：“你來睡覺？”
宋允橙急著翻篇：“哪能天天睡著呢。”
唐雲汐還是要調侃女兒：“你一來，他們肯定要來，那由著你把這兒變成戀愛場所？”
宋允橙臉色大變，朝病房門口張望一眼：“唐老師您註意言詞。”
俞湛和院長談事情去了，邱正卓在外面接電話。
唐雲汐唇角壓著笑意：“我倒是想看看你怎麽選。”
宋允橙不以為意：“有什麽選的，我不是早就選好了？”
母女倆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個男人身高差不多，身材比例都完美，不過邱正卓健碩一些，膚色偏小麥色，俞湛比他清瘦，皮膚冷白。
邱正卓身穿襯衣西服，步履沈穩，給人踏實可依靠的感覺，俞湛身上就一件深色襯衣，挽著半截衣袖，步態中矜貴倨傲的氣質沒人阻擋。
宋允橙秀眉微挑，如果在相親市場，將他們兩位當陌生人一同接觸，還真不好選。
不過仔細甄別，俞湛身上總有一種不似凡品的氣質，不如邱正卓那麽接地氣，如果想要居家過日子，還是邱正卓好一點吧，俞湛可能更適合做情人，刺激腎上腺那種。
思緒一飄，宋允橙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她在想什麽東西？
還好兩個男人顧著看病床上的人，和唐雲汐說話，沒註意到她。
沒一會，護士進來給宋望舒掛吊瓶。
病房裏不需要留這麽多人，唐雲汐讓年輕人都去忙自己的事，醫院有她在就行。
於是，宋允橙三人一並離開。
宋允橙已經連著好幾天沒去公司了，好在她公司現在有個很硬氣的管理團隊，她給他們打電話，問了問公司情況，一切運作正常，她便放心了。
她打算先回家取車，然後去一趟溪口鎮，去給父母拿換洗衣物，下午再去公司。
邱正卓表示要送她，但宋允橙想了想，說：“我坐俞湛的車吧，順便和他聊一下。”
三個人現在這樣，實在是難看，萬一傳出去像什麽？
她想盡早做個決斷。
邱正卓點了點頭，說好。
可剛才三個人從大門出來，俞湛一個人先走了，宋允橙這會兒去追他的車。
她等在停車場的通道上，勞斯萊斯到近前的時候，她擡手攔下。
俞湛挑眉，降下後車窗，瞇眼看她。
宋允橙靠近車門，彎了彎唇：“蹭你的車，送我到春江花悅。”
說完，她繞過車尾，轉到汽車另一邊，自己拉開車門上車。
誰知，等她坐進去，男人從另一邊下車了。
宋允橙詫異，正要說話，就見男人在車外敲了敲前窗玻璃，關照司機送她回家。
看起來很有紳士風度。
司機應聲，回頭恭維地招呼了一聲：“宋小姐。”又向她確認，“是回春江花悅嗎？”
宋允橙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道黑色身影，冷嗤一聲，回：“不去了。”
隨即下車，狠狠地甩了一把車門，震得車身震了幾震。
這一天一夜過得仿佛湍急的河流，現在可算是觸到一塊暗礁，隔著汽車，宋允橙朝對面男人杏眼怒睜：“你什麽意思？”
俞湛雙手插兜，語氣輕飄飄的：“不是送你回家麽？”
聽起來好像沒問題，可宋允橙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擡起腿，又使勁踹了一腳汽車。
一聲尖銳的刺耳聲，幹凈鋥亮的黑色車門上，頓時半個腳印，非常鮮明，車身又晃了幾晃。
司機坐在車裏，不知如何是好，僵硬地握著方向盤，一動不敢動。
他跟著俞湛很多年了，對宋允橙也很熟悉，從來沒見過兩人發生如此狀況，就是分手的時候也沒鬧成這樣吧？
這是怎麽了？
他看不懂，不敢問，也不敢勸。
俞湛站在車前，太陽穴突突猛跳，筆挺矜貴的西裝裏面，身體幾分僵硬，但眼眸一垂一擡，面上又恢覆成漫不經心的樣子。
語氣還是不痛不癢：“看不上我的車，我給你另外叫一輛？”
宋允橙目光如炬，迎著他的目光對視而上：“我稀罕要你叫？”
就這一眼的對視，福至心靈，兩人彼此心知肚明。
俞湛先前從病房出來，一路電梯，又到大門，他眼睜睜看著面前的姑娘和邱正卓手臂碰著手臂，舉止暧昧。
他料到宋允橙坐他的車想說什麽，他定不能接受。
宋允橙故意發脾氣，都沒能讓他妥協，倒把自己整得像個無理取鬧的人。
而俞湛不再和她理論，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有風吹來，吹動他額頭上的碎發，像蟲子在撓，俞湛眉心皺了皺，電話打完，看眼姑娘，說：“車馬上就到。”
好一副體貼的做派。
正說著，前後都有車開過來，鳴笛聲響起，宋允橙往後退一步，俞湛拉開車門，頭一低，鉆進了車廂。
就那一低頭的瞬間，宋允橙又看見男人脖頸上暗紅色的傷痕，日光下像一片病態的陰霾。
眼看汽車要開動，宋允橙匆匆放了句狠話：“你今天不讓我上車，以後我都不會上你的車。”
可這話又好像不對，他讓她上了，只是拒絕和她交談。
勞斯萊斯短促地鳴了一聲笛，聲音輕得和司機的心一樣忐忑。
宋允橙洩了氣，退到通道邊上，眼看著汽車載著那個惹她、又突然不惹她的混蛋，從她身邊緩緩駛過，逐漸遠去。
通道上車來車往，俞湛叫的車很快開到宋允橙面前。
宋允橙轉頭，就見邱正卓坐在他自己的車裏，一只手搭在車窗上，正看著她。
想必剛才的情景，他全看見了。
深秋稀薄的陽光，從厚重的灰色雲層裏透下，落在偌大的停車場上，滿目刺眼的光，又像是蒙了一層灰。
什麽都像假的。
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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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橙沒想到自己這一覺睡這麽沈, 一覺醒來，快十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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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邱正卓一身西服, 身姿筆挺, 笑著看過來。
“我爸呢？”宋允橙急問。
“去做檢查了。”
“他醒了？”
“應該是吧。”
“你不知道？”
邱正卓走近幾步, 解釋說：“我剛來一會, 來的時候床上沒人, 問了護士, 說是你媽來了，送你爸去做檢查了。”
宋允橙連忙回房去拿手機，給唐雲汐打電話。
唐雲汐說：“是的，你爸醒了，能認得人，也能說話, 只是大著舌頭, 說不清楚, 醫生說溶栓效果很好。現在我們在彩超室, 你爸要做心電彩超，還要做全身檢查。”
宋允橙松口氣，一只手握手機，另只手揉了揉自己酸脹的肩頸, 睡麻了。
“爸什麽時候醒的，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第一次是夜裏兩點多，第二次是早上六點多。”
“啊？”宋允橙有點吃驚，敲敲自己腦袋，完全不記得。
記憶中昨晚她是睡在外面沙發上的，可是早上起來，怎麽睡在陪護房裏了？
唐雲汐：“好在俞湛在，是他照顧你爸照顧了一夜，事情全都安排得妥妥的，我早上來的時候，他正扶你爸上廁所，我去叫你，怎麽都叫不醒。”
“啊？”宋允橙張著口，感覺和父親血脈相連，她也大著舌頭，說不出話了。
這幾天為江溪月的婚禮，她去錦市後連著兩天沒好好睡覺，昨天白天又忙又累，晚上又遇到父親的事，她記得她在沙發上硬扛，後來俞湛來了，她一下子放松，睡過去了。
朦朧中，好像俞湛叫她進房間睡，她嘟嘟囔囔，和他犟了幾句，後來……是不是俞湛把她抱進房間來的？
她睡得好像也太沈了點，什麽都不記得。
宋允橙大腦宕機了好一會，才問：“彩超室在幾樓？我馬上過來。”
唐雲汐：“你洗漱了沒？這裏有我們兩個就夠了，馬上就結束了，等會我們去餐廳，你爸和俞湛都還沒吃早飯，你好了直接去餐廳吧。”
宋允橙抓了抓頭發，看到墻邊豎著自己的行李箱，“嗯”了聲：“好吧，那我先洗個澡。”
放下手機，邱正卓問她：“你爸怎麽樣？”
宋允橙覆述了一遍情況，兩人聊了幾句，她將行李箱打開，是昨晚俞湛帶過來的那只，裏面裝的都是她日常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不是昨天酒店裏的那些東西。
這些東西應該都是母親裝的，讓俞湛捎過來的。
宋允橙拿出一套衣服和洗護用品，準備去洗澡。
邱正卓說：“我去彩超室吧。”
這裏不是酒店，姑娘要洗澡，他呆在這兒，未免有點促狹，不如去照顧老人。
宋允橙臉上略僵，這才告訴他：“那個、俞湛在那。”
邱正卓腳步一頓：“……”
兩人忽然都覺得空氣有些凝滯，最後還是宋允橙說：“你就在這兒等我一下吧，我洗澡很快。”
邱正卓點了點頭。
宋允橙抱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私立醫院的病房真不錯，堪比五星酒店的豪華套房，衛生間寬敞整潔，面積很大，除了有單獨的淋浴間，還有超大的浴缸。
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錢。
她倒不是擔心自己出不起這筆錢，而是昨晚院長沒讓他們繳費，估計是俞湛打過招呼了，那這筆賬她和俞湛該怎麽算？
宋允橙打開淋浴開關，正要脫衣服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腳上穿著襪子，腳後跟上也貼著創口貼。
昨天因為婚禮，她一天換了幾身衣服，也換了幾雙高跟鞋，均沒穿襪子，腳後跟磨破了，也沒管，後來到醫院更管不上。
可現在，這雙腳顯然被人呵護過了。
宋允橙腳趾摳地，腳背在拖鞋裏不由自主地拱起來。
依稀記憶中，她昨晚睡在沙發上，俞湛坐在她腳邊，好像說她腳太涼了，她嫌他啰嗦，踢了他一腳，他捉住了她的腳，隨即給她捂了捂，又好像用熱毛巾給她洗了。
她不太記得了。
再後來，她睡舒服了……
*
宋望舒幸虧搶救及時，措施得當，腦梗不算嚴重。
不過那麽溫文爾雅，學識淵博的一個人，這會兒坐在輪椅上耷拉著腦袋，腿腳不靈便，吐字也不清晰，脆弱得仿佛風一吹就能倒，反差還是挺大的。
宋允橙洗完澡，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和邱正卓一起到餐廳，眼前見到的父親便是這樣一副模樣。
宋允橙心底軟得一塌糊塗，走上前，彎下腰抱了抱父親，哽著聲音喊了聲：“爸。”
宋望舒咧嘴笑起來，擡頭瞇眼看向女兒，抖動嘴唇，不確定地低聲問：“橙、橙？”
唐雲汐在旁邊，悄悄抹眼淚，又笑著寬慰老伴：“是橙橙啊，你的寶貝女兒。”
宋望舒的記憶混亂了，記著的都是以前的人和事，越久遠的越記得清楚，眼前的倒是忘得一幹二凈。
他現在記憶裏的女兒，可能還很小，和面前的真人差別有點大，所以就有些認知困難。
宋允橙吸吸鼻子，心酸了。
不過宋望舒把俞湛記得很清楚，可能是他為他動過怒，印象深刻，來來回回一看見俞湛就問：“結、不、結婚？”
俞湛彎腰，一只手扶在輪椅扶手上，順從地回：“結，一切聽橙橙的。”
宋允橙睨他一眼，直起身，抱歉地看向邱正卓，邱正卓理解地笑了下，主動走上前，和宋望舒問好。
宋允橙也和父親解釋：“這個是阿卓，他才是我的男朋友。”
宋望舒有些反應不過來，手指緩慢地擡起，指向俞湛：“他、不是？”
宋允橙點頭，說：“不是。”
宋望舒皺眉，上身傾斜，往椅背上一別，像個小孩一樣躲了躲，大腦處理不來了。
唐雲汐輕嘆一聲，說：“先吃飯吧，宋老師現在就是個老小孩，給他一點時間。”
三個年輕人神色不一，個中滋味各不相同，也無法言說，互看一眼，各自入座。
宋望舒有病人專用的膳食，是營t養師定制的，唐雲汐吃過早飯了，這會兒就搬張椅子，坐在老伴面前，餵他吃。
邱正卓也吃過了，他給自己點了杯咖啡，問唐雲汐想喝什麽，唐雲汐要了杯菊花茶。
宋允橙和俞湛各自點了份套餐，宋允橙聽見菊花茶，轉頭和邱正卓說：“給我也來一杯。”
俞湛聞言，瞥她一眼：“你體寒，不能喝。”
宋允橙輕哼：“要你管。”
邱正卓倒是和氣：“給你來杯紅豆奶茶吧。”
宋允橙說“好”，對著男朋友笑了笑。
俞湛眸光陰沈，挪開視線。
*
吃過飯，回到病房，徐醫生和院長來查房，對宋望舒進行了針對性的檢查和問診，告訴家屬，病人的情況很樂觀，積極治療後有望康覆。
不過這個病需要慢養，病人的工作和生活勢必受到影響。
宋允橙看著病床上閉眼睡覺的老小孩，有感覺到生命的脆弱，和自己的責任。
等他們走之後，母女倆商量了一下應對方案。
唐雲汐不想請護工，那是她的丈夫，相伴一生的愛人，她不想假手於人。
她打了幾個電話，一方面通知宋望舒的學校，暫停了他所有的工作，並且委托副校長向上級匯報，另一方面，她將自己幼兒園的工作和課外輔導也全部暫停了，她要把現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照顧老伴。
宋允橙聽完電話，抱住母親的一只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老媽最偉大。”
唐雲汐拍拍她的頭：“別拍馬屁。”
宋允橙笑嘻嘻：“以後你管老爸的白天，晚上我來。”
唐雲汐想起昨晚，輕諷：“你來睡覺？”
宋允橙急著翻篇：“哪能天天睡著呢。”
唐雲汐還是要調侃女兒：“你一來，他們肯定要來，那由著你把這兒變成戀愛場所？”
宋允橙臉色大變，朝病房門口張望一眼：“唐老師您註意言詞。”
俞湛和院長談事情去了，邱正卓在外面接電話。
唐雲汐唇角壓著笑意：“我倒是想看看你怎麽選。”
宋允橙不以為意：“有什麽選的，我不是早就選好了？”
母女倆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個男人身高差不多，身材比例都完美，不過邱正卓健碩一些，膚色偏小麥色，俞湛比他清瘦，皮膚冷白。
邱正卓身穿襯衣西服，步履沈穩，給人踏實可依靠的感覺，俞湛身上就一件深色襯衣，挽著半截衣袖，步態中矜貴倨傲的氣質沒人阻擋。
宋允橙秀眉微挑，如果在相親市場，將他們兩位當陌生人一同接觸，還真不好選。
不過仔細甄別，俞湛身上總有一種不似凡品的氣質，不如邱正卓那麽接地氣，如果想要居家過日子，還是邱正卓好一點吧，俞湛可能更適合做情人，刺激腎上腺那種。
思緒一飄，宋允橙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她在想什麽東西？
還好兩個男人顧著看病床上的人，和唐雲汐說話，沒註意到她。
沒一會，護士進來給宋望舒掛吊瓶。
病房裏不需要留這麽多人，唐雲汐讓年輕人都去忙自己的事，醫院有她在就行。
於是，宋允橙三人一並離開。
宋允橙已經連著好幾天沒去公司了，好在她公司現在有個很硬氣的管理團隊，她給他們打電話，問了問公司情況，一切運作正常，她便放心了。
她打算先回家取車，然後去一趟溪口鎮，去給父母拿換洗衣物，下午再去公司。
邱正卓表示要送她，但宋允橙想了想，說：“我坐俞湛的車吧，順便和他聊一下。”
三個人現在這樣，實在是難看，萬一傳出去像什麽？
她想盡早做個決斷。
邱正卓點了點頭，說好。
可剛才三個人從大門出來，俞湛一個人先走了，宋允橙這會兒去追他的車。
她等在停車場的通道上，勞斯萊斯到近前的時候，她擡手攔下。
俞湛挑眉，降下後車窗，瞇眼看她。
宋允橙靠近車門，彎了彎唇：“蹭你的車，送我到春江花悅。”
說完，她繞過車尾，轉到汽車另一邊，自己拉開車門上車。
誰知，等她坐進去，男人從另一邊下車了。
宋允橙詫異，正要說話，就見男人在車外敲了敲前窗玻璃，關照司機送她回家。
看起來很有紳士風度。
司機應聲，回頭恭維地招呼了一聲：“宋小姐。”又向她確認，“是回春江花悅嗎？”
宋允橙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道黑色身影，冷嗤一聲，回：“不去了。”
隨即下車，狠狠地甩了一把車門，震得車身震了幾震。
這一天一夜過得仿佛湍急的河流，現在可算是觸到一塊暗礁，隔著汽車，宋允橙朝對面男人杏眼怒睜：“你什麽意思？”
俞湛雙手插兜，語氣輕飄飄的：“不是送你回家麽？”
聽起來好像沒問題，可宋允橙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擡起腿，又使勁踹了一腳汽車。
一聲尖銳的刺耳聲，幹凈鋥亮的黑色車門上，頓時半個腳印，非常鮮明，車身又晃了幾晃。
司機坐在車裏，不知如何是好，僵硬地握著方向盤，一動不敢動。
他跟著俞湛很多年了，對宋允橙也很熟悉，從來沒見過兩人發生如此狀況，就是分手的時候也沒鬧成這樣吧？
這是怎麽了？
他看不懂，不敢問，也不敢勸。
俞湛站在車前，太陽穴突突猛跳，筆挺矜貴的西裝裏面，身體幾分僵硬，但眼眸一垂一擡，面上又恢覆成漫不經心的樣子。
語氣還是不痛不癢：“看不上我的車，我給你另外叫一輛？”
宋允橙目光如炬，迎著他的目光對視而上：“我稀罕要你叫？”
就這一眼的對視，福至心靈，兩人彼此心知肚明。
俞湛先前從病房出來，一路電梯，又到大門，他眼睜睜看著面前的姑娘和邱正卓手臂碰著手臂，舉止暧昧。
他料到宋允橙坐他的車想說什麽，他定不能接受。
宋允橙故意發脾氣，都沒能讓他妥協，倒把自己整得像個無理取鬧的人。
而俞湛不再和她理論，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有風吹來，吹動他額頭上的碎發，像蟲子在撓，俞湛眉心皺了皺，電話打完，看眼姑娘，說：“車馬上就到。”
好一副體貼的做派。
正說著，前後都有車開過來，鳴笛聲響起，宋允橙往後退一步，俞湛拉開車門，頭一低，鉆進了車廂。
就那一低頭的瞬間，宋允橙又看見男人脖頸上暗紅色的傷痕，日光下像一片病態的陰霾。
眼看汽車要開動，宋允橙匆匆放了句狠話：“你今天不讓我上車，以後我都不會上你的車。”
可這話又好像不對，他讓她上了，只是拒絕和她交談。
勞斯萊斯短促地鳴了一聲笛，聲音輕得和司機的心一樣忐忑。
宋允橙洩了氣，退到通道邊上，眼看著汽車載著那個惹她、又突然不惹她的混蛋，從她身邊緩緩駛過，逐漸遠去。
通道上車來車往，俞湛叫的車很快開到宋允橙面前。
宋允橙轉頭，就見邱正卓坐在他自己的車裏，一只手搭在車窗上，正看著她。
想必剛才的情景，他全看見了。
深秋稀薄的陽光，從厚重的灰色雲層裏透下，落在偌大的停車場上，滿目刺眼的光，又像是蒙了一層灰。
什麽都像假的。
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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