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回來做三 我是不是像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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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回來做三 我是不是像個瘋子？……
俞湛給宋允橙叫的車是輛卡宴, 是醫院在醫療服務之外，專門用來接送尊貴客人的車，宋允橙見到司機，抱歉了幾句, 打發人走了。
轉身, 她走向邱正卓的汽車,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坐了進去。
邱正卓手裏把玩著一只打火機, 機匣開開合合, 很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宋允橙有點兒沮喪：“你都看見了？”
邱正卓點了點頭, 見姑娘低著頭, 沒看他, 又“嗯”了聲。
透過前擋玻璃, 宋允橙往剛才勞斯萊斯停著的地方看了眼, 自嘲問：“我是不是像個瘋子？”
邱正卓笑了下，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很溫柔的動作：“我覺得很可愛。”
31歲的人了，還有可愛？
宋允橙別過腦袋，臉上倏然緋紅一片，落在男人眼裏, 嬌媚, 動人。
邱正卓輕哂：“我送你去溪口吧。”
“你公司沒事？”
“沒事。”
邱正卓發動汽車, 宋允橙給他指路。
要說昨天之前, 兩人的關系還僅限於吃飯聊天，那昨晚開始，宋允橙感覺兩人像是駛上了高速公路，她的t前任, 她的父母家庭，一不小心全部向邱正卓開放了。
還有自己今天瘋傻的一面。
宋允橙說不清。
她一向情緒穩定，尤其這兩年開公司，她的自我修養和社交能力都在不斷提升，但不知道為什麽，在俞湛面前這些全然使不出。
跟那個人，似乎完全用不上修養和社交，只有性子和情緒。
兩年不見，一切似乎重歸於零。
“俞湛……他、不正常。”
宋允橙總結說。
邱正卓讚同地點了點頭。
汽車駛出醫院，往溪口方向駛去，一路上車多紅綠燈多，汽車開得不快，卻很穩。
邱正卓說：“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
“你倆當時為什麽分手？”
邱正卓認識宋允橙，其實比她知道的多很多。
兩年前，《桃花灼灼》熱播，柏城街知巷聞，人人都在津津樂道，他很難聽不到有關她的軼事。
後來認識了宋允橙本人，他發現她比電視裏還要漂亮，人也好相處，說話清清柔柔，不端著，但也不讓人拿捏，單純又精明，善良也刁鉆。
是個有意思、又很有魅力的姑娘。
再後來打定主意想要追求她的時候，他將《桃花灼灼》從頭到尾，完整地看了一遍，連特別版本都看了，將宋允橙看進了心裏，也將她和俞湛之間的糾葛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欣賞宋允橙處理感情的方式，相愛時一心一意，毫無雜念，分手時也決絕得很痛快，不帶一絲留念。
可是戀綜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始終沒有提她和俞湛為什麽分手。
他存了疑問，但也沒想去打探，畢竟他們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誰沒有過去呢。
宋允橙的過去他沒能參與，這是一種遺憾，他抱以尊重，同時也竊喜，命運給了他機會。
以後他們倆好好相處，比什麽都好。
可現在，俞湛回來了，還糾纏不清，就很讓人捉摸不透。
宋允橙聳了聳肩，想起舊事隱隱作痛，但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坦白相告：“他不婚。”
邱正卓：“……”
有點兒意外。
宋允橙輕嘲一聲，解釋說：“想不通吧，我也想不通。當時我和他在一起七年了，我想結婚，可他卻不想，我才知道他是個不婚主義，那我還不跑嗎？結果他又後悔，但我已經不想吃回頭草了。”
邱正卓笑出聲，聲音爽朗：“活該。”
宋允橙也笑了。
前方出市區，邱正卓聽著姑娘的指揮，將汽車拐進城郊大道。
兩邊高樓漸漸被低矮的房屋替代，視野越來越寬闊，宋允橙將車窗打開，粗狂的風吹進來，有種蠻橫的勁道，卻很清爽，還帶來了田野上稻谷成熟的味道。
兩人隨意聊著天，宋允橙問身邊的人：“你呢？談過幾個女朋友，至今都沒有看得上的嗎？”
邱正卓淡淡一笑，沈吟片刻，才說：“我其實和你一樣，有過那麽一段傷筋動骨的感情，那之後感覺人都廢了，活著就只是活著。”
轉頭，看向姑娘，他眼神忽而柔軟，“直到遇見你。”
宋允橙對前面一句起了興趣，自動忽略後一句的表白：“能說給我聽嗎？”
邱正卓坦然：“當然可以。”
雖然汽車裏不是談心的好地方，不過不妨礙兩個想談心的人。
宋允橙雙腿並攏，雙手放在大腿上，擺出一副小學生認真聽課的姿態。
誰叫男人說她可愛呢？
邱正卓笑了下，車速穩步前進，他的故事娓娓道來。
他出生在農村，家境貧寒，同村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小時候是玩伴，懂事後兩人之間自然而然有了男女間的情愫，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煩惱也隨之而來。
邱正卓17歲高考考入軍校，畢業後去了新疆，23歲時被選派去了國際維和部隊。
他立過幾次功，軍銜升得比一般人快。
做一名軍人是他的夢想，但因為長期駐外，尤其在國外的戰場上，私人通訊受阻，他和青梅聯系越來越少。
而青梅頂不住家裏催婚的壓力，在父母的安排下草草嫁人，嫁得是一個生意人，說是城裏有幾套房。
邱正卓得知之後，索性投身戰場，更不回來了。
維和部隊一般服役一年，他服役了五年。
28歲回國時，部隊給他指了兩條路，一條是授予他少校軍銜，進軍區，派遣重要職務，另一條是轉業，進政府部門，擔任重要職務。
但邱正卓選擇了第三條路——下海經商。
只因為他收到一條重要消息。
他的青梅婚姻生活不幸福，她丈夫在她孕期時就出軌了，導致她產後抑郁了好幾年，而她丈夫不管不問，明目張膽地和小三在一起，他倆的婚姻全靠青梅忍氣吞聲維持著。
邱正卓去見了青梅一面，那一面讓他萬分痛心。
他鼓勵青梅離婚，也表示願意等她，甚至幫她找律師打離婚官司。
也因此，他棄戎從商，只為多掙點錢，想超越青梅的丈夫，想等青梅離婚後，給她更富足的生活。
但最終，他沒有等來青梅的離婚，卻等來了她跳樓自殺的消息。
說到這裏，汽車正好經過一座橋。
那橋有些年頭了，狹窄失修，地面坑坑窪窪，兩邊的水泥欄桿殘破不堪。
平時宋允橙一個人開車經過這兒，都要左看右看，提心吊膽。
此時邱正卓第一次走這條橋，對面還駛來一輛車，兩車要在橋面上交匯，宋允橙盯著那破欄桿，右手緊緊抓住側頂的扶手。
邱正卓放慢速度，安慰她：“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汽車從橋上安全通過，往前行駛了很長一段路，宋允橙才將情緒消化完，和男人說：“阿卓，你會幸福的，相信我。”
她語氣有些認真，是那種不可辜負的認真。
邱正卓笑了，偏頭看她一眼，說：“我相信你。”
這一眼灼熱，宋允橙別開臉，去看窗外的風景，河邊樹林裏的風些微寒涼，吹上臉面，她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燙。
再往前，宋允橙指了一條鄉間小路，比大路崎嶇一些，但兩邊鄉村田野的風光很好。
這無疑又勾起了邱正卓年少時的回憶，他老家距離溪口鎮三十公裏，鄉野景色差不多。
兩人聊的話題越來越多。
後來不知怎麽聊起律師，就那個介紹邱正卓給宋允橙認識的律師，現在想起來，律師歪打正著，成了他倆的紅娘。
邱正卓說，律師人很好，是以前幫他青梅打離婚官司時認識的，他倆到現在還有來往，就上個月還在一起喝酒了。
“我沒告訴你，他現在挺後悔的。”邱正卓笑著說，“他問我，他現在如果重新追你，有幾成勝算。我說零。”
男人看眼宋允橙，看到她笑了，才繼續說，“我告訴他，你現在是我女朋友了。”
他說著話，伸手抓到她的手，用力握住，那個力道仿佛再也不會放手，也仿佛是要宣示主權。
宋允橙也回握了一下他，結果被男人抓更緊了，還被他抓到唇邊，輕輕啄了下。
宋允橙感覺自己心臟“嘭”一聲，仿佛有什麽炸開，滿臉羞紅。
邱正卓一腳油門，不由自主地提升了車速。
邱正卓說：“我很感謝他，要不是他，我不可能認識你。但你既然已經是我女朋友了，我想私有化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讓給他？”
宋允橙臉上的紅暈剛淡去一點，又被“私有化”幾個字臊紅了，她能想象到兩個男人在酒桌上是個什麽樣的坦白局，不如她也坦白一點。
宋允橙說：“我其實也挺感謝他的，當初要不是他臨陣退縮，我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活得這麽明白。”
邱正卓好奇：“明白什麽？”
宋允橙聳聳肩，坦然一笑：“你不知道我以前給自己定了一個人生計劃，一心想要在30歲之前結婚。”
“可是和俞湛分完手，我已經29歲了，那年我相了很多親，心裏很著急，相到律師的時候，快過年了。當時我好像陷入了一個魔咒，就，隨便誰都可以，只要能結婚。”
宋允橙說著說著笑起來，感覺那時候的自己太荒謬了，“還好律師逃跑了，然後過年了，然後我30歲了，再然後，我發現30歲也沒什麽嘛。”
都說三十而立，她不知不覺背上了這座大山，踽踽獨行，混沌，急迫，也不知道自己要追趕什麽，但就是被這個魔咒降住了。
直到真正邁過30歲的大坎，才發現太陽還是每天從東邊升起，時間還t是一分一秒地走動，就是身邊的人和事也沒有什麽變化。
她豁然開朗，甩掉了這座大山，人生忽然變得自由了。
“這麽說，我太應該感謝律師了。”邱正卓漆眸彎了彎，笑著說，“將來如果我們結婚的話，我絕不收他的紅包，還要給他包一份大的。”
他聲音愉悅，透著一種勝利的喜悅，仿佛征戰沙場的將士，凱旋歸來得到了一枚戰功勳章。
但宋允橙臉色微變，喊了聲：“阿卓。”
“嗯？”
“有件事我可能沒和你說。”
“什麽事？”
男人眼裏笑意不減。
宋允橙低頭，沈思兩秒，才開口：“就是、我現在沒有那麽想要結婚了。”
身邊的男人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如果還在30歲之前，她可能說嫁就嫁了，但現在的她仿佛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對結婚這件事一點兒也不抱希望了。
宋允橙說：“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靈魂共振比婚姻更重要，所以我現在更願意花時間去談戀愛。和你在一起，我想更多地了解你，理解你，尋找我們之間最合拍的相處方式，而不是奔著結婚的目的，把兩個人綁在一起。”
說到這，她小心翼翼地問：“你著急結婚嗎？”
“不急。”幾乎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邱正卓就給出了答案，“我要著急，也不會單到現在，對吧？”
他比宋允橙大兩歲，以他的條件投放在相親市場，那可是優質股，但他至今孑然一身。
邱正卓朝她看一眼，仿佛尋找認同感，同時又向姑娘表達了自己最大的認同，“我讚同你說的，靈魂共振比婚姻更重要，我也願意花更多的時間去了解你，讀懂你，和你一起談戀愛。”
不知為何，宋允橙聽他說完，臉上紅透了。
男人說的“談戀愛”，和她說的“談戀愛”好像有點兒不同。
她只是平白直敘一件事，而他言詞懇切，更像是表白。
邱正卓看著她臉上的紅暈，輕輕笑了，舒展了一下脖頸，不再逗她，而是問：“前面怎麽走？”
汽車駛出鄉間小路，前方進入溪口鎮，街道漸漸寬闊，車輛也多了起來。
宋允橙擡頭，給他指路，一路指到自己家。
*
家門口的老梨樹樹葉快落光了，滿地枯黃，踩上去沙沙響，院子裏的孔雀菊和百日草倒是開得熱鬧，五顏六色，在微風中搖曳多姿，使得人眼前一亮。
宋允橙開了門，讓邱正卓自便，她自己則跑上二樓，去收拾父母的衣物。
正收拾，窗外傳來掃地的聲音，宋允橙探頭張望，就見男人手持大掃把，在院子裏掃落葉。
那掃把是竹子梢做的，又大又笨重，被男人抓在手上，倒像支靈巧的大毛筆，只見他擡手一揮一灑，葉起葉落，掃過的地方隨即幹幹凈凈，清清爽爽。
那背影英颯利落，頗有大將之風，宋允橙能想象到男人在戰場上全副軍裝的樣子。
不過邱正卓不是第一個給她家掃院落的男人，上一個是俞湛。
那個狗男人掃地的時候，可沒邱正卓這麽一板一眼，俞湛純當玩兒，他會將落葉往她身上掃，她要跑開了，他就追著她掃，將落葉弄得漫天飛舞。
再不然他一邊掃一邊挑挑揀揀，最後神秘兮兮地送她一片，然後洋洋得意說，那是他一片一片千挑萬選出來的，是所有葉子裏最漂亮的一片。
竟然想起他。
宋允橙秀眉微蹙，搖了搖腦袋，將腦袋裏的雜念搖開，繼續收拾。
*
離開溪口鎮時，宋允橙帶邱正卓去了鎮上一家有名的小飯館，請他吃水煮魚。
回到柏城，已是下午，邱正卓將宋允橙送到春江花悅，兩人才分開。
兩人都有公司，都有工作，尤其宋允橙，佳麗現在三百多人，她消失了幾天，該去看看了。
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宋允橙結束工作，開車趕往醫院。
到停車場，意外地見到兩輛勞斯萊斯，一輛俞湛的，另一輛是俞錦誠的。
宋允橙以為他們來看望父親，停好車便上樓，可是病房裏只有母親和父親兩人，並無第三個人。
宋允橙問母親，唐雲汐說：“沒見來呀，俞湛上午走了之後就沒來過，他爸也沒有。”
那他們可能是來醫院談業務的吧。
宋允橙也沒往心裏去。
直到晚上，她一個人在醫院，伺候父親洗漱睡下之後，她下樓散會兒步，順便看肖宜菀的直播，走到停車場，發現俞湛的車還在，不過俞錦誠的已經不在了。
她看著那輛車，腦海裏想起俞湛回來之後一系列的不對勁，越想，感覺越不好。
回到住院部，宋允橙去了護士站，找到值班護士，請對方幫忙查一下俞湛住哪個病房。
她只是憑直覺詐一下，誰知道護士真的報給了她病房號。
宋允橙雙手掩在口鼻上，走進電梯，兩條腿都不像是自己的。
到病房門口，透明玻璃被紗簾擋住了，什麽也看不到。
她屏住呼吸，腳步灌了鉛似的，停在原地好幾秒，最後收住想要敲門的手，直接擰開把手，走了進去。
病房和她父親的病房是一樣的格局，不過這兒靜悄悄，除了病床頂上掛著輸液包，並沒有像她父親那樣有其他監測儀器。
宋允橙稍稍安了心。
病房裏只亮著一盞燈，昏昏淡淡籠罩而下。
床上的人穿著病號服，身上沒蓋被子，腰上綁著一個特制的護腰護具，腦袋也沒落在枕頭上，而是以一種十分別扭的姿勢斜著趴在床上。
可就這樣的姿勢下，病人睡得還很沈，一點兒不知道有人進來了。
只見男人臉面側在床沿邊上，朝裏別著，一只手臂屈折，壓在胸膛下，另只手臂橫生在枕頭上，手背紮著吊針，牽著輸液管。
整個房間只有輸液管裏的透明液體是活動的，一滴，一滴，勻速滴落，沒進男人的身體裏。
宋允橙看著他的後腦勺，黑色短發勾勒出他的頭型，明明很利落很優越的形狀，卻莫名有種蒼白的破碎感。
她輕著腳步，走到床尾，拿起標簽袋看了眼。
上面寫著病人的姓名和病因。
“脊柱壓縮性骨折，韌帶撕裂。”
所以她的預感是準的，男人在瑞典出了事。
宋允橙胸腔起伏，眼眶裏有淚意要湧出來，她朝床上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在看到他身體微微動彈，有醒轉的跡象，她轉身便走，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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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湛給宋允橙叫的車是輛卡宴, 是醫院在醫療服務之外，專門用來接送尊貴客人的車，宋允橙見到司機，抱歉了幾句, 打發人走了。
轉身, 她走向邱正卓的汽車,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坐了進去。
邱正卓手裏把玩著一只打火機, 機匣開開合合, 很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宋允橙有點兒沮喪：“你都看見了？”
邱正卓點了點頭, 見姑娘低著頭, 沒看他, 又“嗯”了聲。
透過前擋玻璃, 宋允橙往剛才勞斯萊斯停著的地方看了眼, 自嘲問：“我是不是像個瘋子？”
邱正卓笑了下，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很溫柔的動作：“我覺得很可愛。”
31歲的人了，還有可愛？
宋允橙別過腦袋，臉上倏然緋紅一片，落在男人眼裏, 嬌媚, 動人。
邱正卓輕哂：“我送你去溪口吧。”
“你公司沒事？”
“沒事。”
邱正卓發動汽車, 宋允橙給他指路。
要說昨天之前, 兩人的關系還僅限於吃飯聊天，那昨晚開始，宋允橙感覺兩人像是駛上了高速公路，她的t前任, 她的父母家庭，一不小心全部向邱正卓開放了。
還有自己今天瘋傻的一面。
宋允橙說不清。
她一向情緒穩定，尤其這兩年開公司，她的自我修養和社交能力都在不斷提升，但不知道為什麽，在俞湛面前這些全然使不出。
跟那個人，似乎完全用不上修養和社交，只有性子和情緒。
兩年不見，一切似乎重歸於零。
“俞湛……他、不正常。”
宋允橙總結說。
邱正卓讚同地點了點頭。
汽車駛出醫院，往溪口方向駛去，一路上車多紅綠燈多，汽車開得不快，卻很穩。
邱正卓說：“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說。”
“你倆當時為什麽分手？”
邱正卓認識宋允橙，其實比她知道的多很多。
兩年前，《桃花灼灼》熱播，柏城街知巷聞，人人都在津津樂道，他很難聽不到有關她的軼事。
後來認識了宋允橙本人，他發現她比電視裏還要漂亮，人也好相處，說話清清柔柔，不端著，但也不讓人拿捏，單純又精明，善良也刁鉆。
是個有意思、又很有魅力的姑娘。
再後來打定主意想要追求她的時候，他將《桃花灼灼》從頭到尾，完整地看了一遍，連特別版本都看了，將宋允橙看進了心裏，也將她和俞湛之間的糾葛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欣賞宋允橙處理感情的方式，相愛時一心一意，毫無雜念，分手時也決絕得很痛快，不帶一絲留念。
可是戀綜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始終沒有提她和俞湛為什麽分手。
他存了疑問，但也沒想去打探，畢竟他們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誰沒有過去呢。
宋允橙的過去他沒能參與，這是一種遺憾，他抱以尊重，同時也竊喜，命運給了他機會。
以後他們倆好好相處，比什麽都好。
可現在，俞湛回來了，還糾纏不清，就很讓人捉摸不透。
宋允橙聳了聳肩，想起舊事隱隱作痛，但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坦白相告：“他不婚。”
邱正卓：“……”
有點兒意外。
宋允橙輕嘲一聲，解釋說：“想不通吧，我也想不通。當時我和他在一起七年了，我想結婚，可他卻不想，我才知道他是個不婚主義，那我還不跑嗎？結果他又後悔，但我已經不想吃回頭草了。”
邱正卓笑出聲，聲音爽朗：“活該。”
宋允橙也笑了。
前方出市區，邱正卓聽著姑娘的指揮，將汽車拐進城郊大道。
兩邊高樓漸漸被低矮的房屋替代，視野越來越寬闊，宋允橙將車窗打開，粗狂的風吹進來，有種蠻橫的勁道，卻很清爽，還帶來了田野上稻谷成熟的味道。
兩人隨意聊著天，宋允橙問身邊的人：“你呢？談過幾個女朋友，至今都沒有看得上的嗎？”
邱正卓淡淡一笑，沈吟片刻，才說：“我其實和你一樣，有過那麽一段傷筋動骨的感情，那之後感覺人都廢了，活著就只是活著。”
轉頭，看向姑娘，他眼神忽而柔軟，“直到遇見你。”
宋允橙對前面一句起了興趣，自動忽略後一句的表白：“能說給我聽嗎？”
邱正卓坦然：“當然可以。”
雖然汽車裏不是談心的好地方，不過不妨礙兩個想談心的人。
宋允橙雙腿並攏，雙手放在大腿上，擺出一副小學生認真聽課的姿態。
誰叫男人說她可愛呢？
邱正卓笑了下，車速穩步前進，他的故事娓娓道來。
他出生在農村，家境貧寒，同村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小時候是玩伴，懂事後兩人之間自然而然有了男女間的情愫，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煩惱也隨之而來。
邱正卓17歲高考考入軍校，畢業後去了新疆，23歲時被選派去了國際維和部隊。
他立過幾次功，軍銜升得比一般人快。
做一名軍人是他的夢想，但因為長期駐外，尤其在國外的戰場上，私人通訊受阻，他和青梅聯系越來越少。
而青梅頂不住家裏催婚的壓力，在父母的安排下草草嫁人，嫁得是一個生意人，說是城裏有幾套房。
邱正卓得知之後，索性投身戰場，更不回來了。
維和部隊一般服役一年，他服役了五年。
28歲回國時，部隊給他指了兩條路，一條是授予他少校軍銜，進軍區，派遣重要職務，另一條是轉業，進政府部門，擔任重要職務。
但邱正卓選擇了第三條路——下海經商。
只因為他收到一條重要消息。
他的青梅婚姻生活不幸福，她丈夫在她孕期時就出軌了，導致她產後抑郁了好幾年，而她丈夫不管不問，明目張膽地和小三在一起，他倆的婚姻全靠青梅忍氣吞聲維持著。
邱正卓去見了青梅一面，那一面讓他萬分痛心。
他鼓勵青梅離婚，也表示願意等她，甚至幫她找律師打離婚官司。
也因此，他棄戎從商，只為多掙點錢，想超越青梅的丈夫，想等青梅離婚後，給她更富足的生活。
但最終，他沒有等來青梅的離婚，卻等來了她跳樓自殺的消息。
說到這裏，汽車正好經過一座橋。
那橋有些年頭了，狹窄失修，地面坑坑窪窪，兩邊的水泥欄桿殘破不堪。
平時宋允橙一個人開車經過這兒，都要左看右看，提心吊膽。
此時邱正卓第一次走這條橋，對面還駛來一輛車，兩車要在橋面上交匯，宋允橙盯著那破欄桿，右手緊緊抓住側頂的扶手。
邱正卓放慢速度，安慰她：“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汽車從橋上安全通過，往前行駛了很長一段路，宋允橙才將情緒消化完，和男人說：“阿卓，你會幸福的，相信我。”
她語氣有些認真，是那種不可辜負的認真。
邱正卓笑了，偏頭看她一眼，說：“我相信你。”
這一眼灼熱，宋允橙別開臉，去看窗外的風景，河邊樹林裏的風些微寒涼，吹上臉面，她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燙。
再往前，宋允橙指了一條鄉間小路，比大路崎嶇一些，但兩邊鄉村田野的風光很好。
這無疑又勾起了邱正卓年少時的回憶，他老家距離溪口鎮三十公裏，鄉野景色差不多。
兩人聊的話題越來越多。
後來不知怎麽聊起律師，就那個介紹邱正卓給宋允橙認識的律師，現在想起來，律師歪打正著，成了他倆的紅娘。
邱正卓說，律師人很好，是以前幫他青梅打離婚官司時認識的，他倆到現在還有來往，就上個月還在一起喝酒了。
“我沒告訴你，他現在挺後悔的。”邱正卓笑著說，“他問我，他現在如果重新追你，有幾成勝算。我說零。”
男人看眼宋允橙，看到她笑了，才繼續說，“我告訴他，你現在是我女朋友了。”
他說著話，伸手抓到她的手，用力握住，那個力道仿佛再也不會放手，也仿佛是要宣示主權。
宋允橙也回握了一下他，結果被男人抓更緊了，還被他抓到唇邊，輕輕啄了下。
宋允橙感覺自己心臟“嘭”一聲，仿佛有什麽炸開，滿臉羞紅。
邱正卓一腳油門，不由自主地提升了車速。
邱正卓說：“我很感謝他，要不是他，我不可能認識你。但你既然已經是我女朋友了，我想私有化還來不及，怎麽可能讓給他？”
宋允橙臉上的紅暈剛淡去一點，又被“私有化”幾個字臊紅了，她能想象到兩個男人在酒桌上是個什麽樣的坦白局，不如她也坦白一點。
宋允橙說：“我其實也挺感謝他的，當初要不是他臨陣退縮，我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活得這麽明白。”
邱正卓好奇：“明白什麽？”
宋允橙聳聳肩，坦然一笑：“你不知道我以前給自己定了一個人生計劃，一心想要在30歲之前結婚。”
“可是和俞湛分完手，我已經29歲了，那年我相了很多親，心裏很著急，相到律師的時候，快過年了。當時我好像陷入了一個魔咒，就，隨便誰都可以，只要能結婚。”
宋允橙說著說著笑起來，感覺那時候的自己太荒謬了，“還好律師逃跑了，然後過年了，然後我30歲了，再然後，我發現30歲也沒什麽嘛。”
都說三十而立，她不知不覺背上了這座大山，踽踽獨行，混沌，急迫，也不知道自己要追趕什麽，但就是被這個魔咒降住了。
直到真正邁過30歲的大坎，才發現太陽還是每天從東邊升起，時間還t是一分一秒地走動，就是身邊的人和事也沒有什麽變化。
她豁然開朗，甩掉了這座大山，人生忽然變得自由了。
“這麽說，我太應該感謝律師了。”邱正卓漆眸彎了彎，笑著說，“將來如果我們結婚的話，我絕不收他的紅包，還要給他包一份大的。”
他聲音愉悅，透著一種勝利的喜悅，仿佛征戰沙場的將士，凱旋歸來得到了一枚戰功勳章。
但宋允橙臉色微變，喊了聲：“阿卓。”
“嗯？”
“有件事我可能沒和你說。”
“什麽事？”
男人眼裏笑意不減。
宋允橙低頭，沈思兩秒，才開口：“就是、我現在沒有那麽想要結婚了。”
身邊的男人各方面條件都不錯，如果還在30歲之前，她可能說嫁就嫁了，但現在的她仿佛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對結婚這件事一點兒也不抱希望了。
宋允橙說：“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靈魂共振比婚姻更重要，所以我現在更願意花時間去談戀愛。和你在一起，我想更多地了解你，理解你，尋找我們之間最合拍的相處方式，而不是奔著結婚的目的，把兩個人綁在一起。”
說到這，她小心翼翼地問：“你著急結婚嗎？”
“不急。”幾乎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邱正卓就給出了答案，“我要著急，也不會單到現在，對吧？”
他比宋允橙大兩歲，以他的條件投放在相親市場，那可是優質股，但他至今孑然一身。
邱正卓朝她看一眼，仿佛尋找認同感，同時又向姑娘表達了自己最大的認同，“我讚同你說的，靈魂共振比婚姻更重要，我也願意花更多的時間去了解你，讀懂你，和你一起談戀愛。”
不知為何，宋允橙聽他說完，臉上紅透了。
男人說的“談戀愛”，和她說的“談戀愛”好像有點兒不同。
她只是平白直敘一件事，而他言詞懇切，更像是表白。
邱正卓看著她臉上的紅暈，輕輕笑了，舒展了一下脖頸，不再逗她，而是問：“前面怎麽走？”
汽車駛出鄉間小路，前方進入溪口鎮，街道漸漸寬闊，車輛也多了起來。
宋允橙擡頭，給他指路，一路指到自己家。
*
家門口的老梨樹樹葉快落光了，滿地枯黃，踩上去沙沙響，院子裏的孔雀菊和百日草倒是開得熱鬧，五顏六色，在微風中搖曳多姿，使得人眼前一亮。
宋允橙開了門，讓邱正卓自便，她自己則跑上二樓，去收拾父母的衣物。
正收拾，窗外傳來掃地的聲音，宋允橙探頭張望，就見男人手持大掃把，在院子裏掃落葉。
那掃把是竹子梢做的，又大又笨重，被男人抓在手上，倒像支靈巧的大毛筆，只見他擡手一揮一灑，葉起葉落，掃過的地方隨即幹幹凈凈，清清爽爽。
那背影英颯利落，頗有大將之風，宋允橙能想象到男人在戰場上全副軍裝的樣子。
不過邱正卓不是第一個給她家掃院落的男人，上一個是俞湛。
那個狗男人掃地的時候，可沒邱正卓這麽一板一眼，俞湛純當玩兒，他會將落葉往她身上掃，她要跑開了，他就追著她掃，將落葉弄得漫天飛舞。
再不然他一邊掃一邊挑挑揀揀，最後神秘兮兮地送她一片，然後洋洋得意說，那是他一片一片千挑萬選出來的，是所有葉子裏最漂亮的一片。
竟然想起他。
宋允橙秀眉微蹙，搖了搖腦袋，將腦袋裏的雜念搖開，繼續收拾。
*
離開溪口鎮時，宋允橙帶邱正卓去了鎮上一家有名的小飯館，請他吃水煮魚。
回到柏城，已是下午，邱正卓將宋允橙送到春江花悅，兩人才分開。
兩人都有公司，都有工作，尤其宋允橙，佳麗現在三百多人，她消失了幾天，該去看看了。
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宋允橙結束工作，開車趕往醫院。
到停車場，意外地見到兩輛勞斯萊斯，一輛俞湛的，另一輛是俞錦誠的。
宋允橙以為他們來看望父親，停好車便上樓，可是病房裏只有母親和父親兩人，並無第三個人。
宋允橙問母親，唐雲汐說：“沒見來呀，俞湛上午走了之後就沒來過，他爸也沒有。”
那他們可能是來醫院談業務的吧。
宋允橙也沒往心裏去。
直到晚上，她一個人在醫院，伺候父親洗漱睡下之後，她下樓散會兒步，順便看肖宜菀的直播，走到停車場，發現俞湛的車還在，不過俞錦誠的已經不在了。
她看著那輛車，腦海裏想起俞湛回來之後一系列的不對勁，越想，感覺越不好。
回到住院部，宋允橙去了護士站，找到值班護士，請對方幫忙查一下俞湛住哪個病房。
她只是憑直覺詐一下，誰知道護士真的報給了她病房號。
宋允橙雙手掩在口鼻上，走進電梯，兩條腿都不像是自己的。
到病房門口，透明玻璃被紗簾擋住了，什麽也看不到。
她屏住呼吸，腳步灌了鉛似的，停在原地好幾秒，最後收住想要敲門的手，直接擰開把手，走了進去。
病房和她父親的病房是一樣的格局，不過這兒靜悄悄，除了病床頂上掛著輸液包，並沒有像她父親那樣有其他監測儀器。
宋允橙稍稍安了心。
病房裏只亮著一盞燈，昏昏淡淡籠罩而下。
床上的人穿著病號服，身上沒蓋被子，腰上綁著一個特制的護腰護具，腦袋也沒落在枕頭上，而是以一種十分別扭的姿勢斜著趴在床上。
可就這樣的姿勢下，病人睡得還很沈，一點兒不知道有人進來了。
只見男人臉面側在床沿邊上，朝裏別著，一只手臂屈折，壓在胸膛下，另只手臂橫生在枕頭上，手背紮著吊針，牽著輸液管。
整個房間只有輸液管裏的透明液體是活動的，一滴，一滴，勻速滴落，沒進男人的身體裏。
宋允橙看著他的後腦勺，黑色短發勾勒出他的頭型，明明很利落很優越的形狀，卻莫名有種蒼白的破碎感。
她輕著腳步，走到床尾，拿起標簽袋看了眼。
上面寫著病人的姓名和病因。
“脊柱壓縮性骨折，韌帶撕裂。”
所以她的預感是準的，男人在瑞典出了事。
宋允橙胸腔起伏，眼眶裏有淚意要湧出來，她朝床上的人狠狠瞪了一眼。
在看到他身體微微動彈，有醒轉的跡象，她轉身便走，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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