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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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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文非騎在馬上,遙遙朝都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遙遠的號角聲攜著皇城沈重的氣息席卷而來。

樂門大軍已經集結完畢,只等一聲令下,他們就該踏回歸程了,身後兵將不滿的聲音傳進文非耳中,無非就是剛拿下邶國,邶王蕭斛就將他們譴回樂門。

別說封功,連帶賞賜都沒有。

這十萬大軍怎麽從樂門來,如今就怎麽從‘旸都’走。

謝錦書催馬到文非身側,道:“拓跋烈的那封密旨,可是真的?”其實蕭斛之所以立刻下令將他們的人撤出旸都,她心底已經明了。

文非神色有些覆雜:“阿錦,那詔書不論真假,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們離開後,派下的暗線方才回報上京來的正是召回蕭斛的聖旨!

“京城只怕很快就要亂了。”文非的話,讓謝錦書不自覺一楞,她想蕭斛能在那麽關鍵的時刻讓她撤軍,只怕一大半都是因為他與季大人的情分!

畢竟他們都是瑞王的兵馬,若此還在都城之內,只怕瑞王與晉帝也不好交代。

謝錦書神色覆雜:“也不知道,季大人他們如今怎麽樣了!”



一月後,上京

朝陽初生,通紅的日光夾在濃重的雲層之中穿透而出,為肅穆的皇城披上一層莊重的金紅。

勤政殿中上朝的大臣已經整肅儀容,齊整的侯在了大殿之中,這些時日,晉帝的龍體愈發不好,不少政務已經交由三位皇子處理。

今日晉帝依舊是踏著殿外渾厚的鐘聲踏上高階。

胡皎的餘光看著與自己齊站的胡臻,與一眾大臣給上頭的晉帝行禮,直到晉帝的聲音自打上頭傳來:“眾愛卿平身。”他才從胡臻那邊收回思緒。

今日的胡臻比起平日陰郁的模樣,眉眼間展露幾分喜色來,胡皎知道,這些日子,晉帝身子大不如前,皇後母族都在暗中給皇帝施壓,要讓晉帝推胡臻為太子。

昨日朝堂上,晉帝就是因為立儲之事怒沖沖退了朝!

胡皎的目光緩緩落在上頭龍椅上那蒼老的面容之上,原本晉帝才是六十不到的年紀,須發之間就有了銀白。原本還算不錯的氣色,在這月餘來,是愈發的顯得病態了。

他緩緩坐直身軀,掃視了一眼下頭的文武:“北邊的事情如何了?”文官之中有人站了出來:“稟陛下,蕭斛賊子大軍壓境,已經攻下我國邊境不少城池了!”

晉帝頂著疲態沈默半晌,吩咐了軍馬糧草的事情,整個大殿之中又寂靜了下來!

誰也沒料到蕭斛會反,還從邶國皇室得到上襲藩王留下的太祖詔書,可以說晉國如今的處境十分不好。晉軍主力全在蕭斛手中,如今他一反,晉國原引以為豪掃蕩各國的軍力,如今卻像一柄利劍,又重新紮回了晉國身上!

現下除了對抗蕭斛的前線軍力,就只有瑞王胡皎在樂門的軍力能與之對抗一二了!

“稟父皇,兒臣有一計!”胡臻向前一步,朝晉帝行禮。晉帝蒼老渾濁有如幽潭的眸緩緩看向他,神情很是平淡:“說說看。”胡皎的視線從皇帝身上收回,晉帝這眼神很平靜,胡皎卻從其中看出了一絲冷意來。

他回京那麽久,早就看的明白。

晉帝不喜胡臻,並不想傳位於他,若胡臻繼位,那必定是外戚專權。想來他原本是看好胡嶸,胡嶸一旦繼位,那就能壓胡臻一頭,只可惜他不僅廢不掉胡臻,還將胡嶸逼進了死胡同。

如今誰又會推舉一個叛過國,還失了一條腿的皇子上位呢?

胡皎面不露色,心中卻是冷笑。他竟也有了一絲報覆的快感。胡臻道:“父皇不如讓三弟出戰,一來穩住民心,二來能狠挫蕭斛的銳氣!”

晉帝不語,只深深看了胡臻一眼。

有擁護胡皎的大臣站了出來:“稟陛下,臣覺得大皇子此計不妥。一來三皇子非武學出身,二來如今局勢這般緊張,三皇子胡皎管轄的新政還有諸多不完善。”

晉帝讚同的點頭,轉向胡臻的目光些許銳利:“如今留言四起,新政初行。邊境自有軍馬抵抗,眼前的諸多壓力,才更值得你用心。”

晉帝冷冷掃了胡臻一眼,心中暗自有了打算,皇後母族的這幫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如若真將天下交到胡臻手裏,要麽不出一年,蕭斛就能攻進上京的城門!

要麽外戚把持朝政,胡家好不容易打來的天下,卻給他人做了嫁衣。

如今這般要緊的時候,他竟然不是想法子平定他們這一脈攛謀奪位的謠言,如此抓不住重點,就算皇位交到他手裏他也守不住。

胡臻面色微變,聽出了晉帝的話外之音。一時有些氣憤,昨日他這一派的大臣才逼了皇帝一次,今日又逼著讓他在朝會進言。

現下好了,反惹了一身騷。

晉帝的視線緩緩轉向胡皎,他第一次這麽認真的看他的這個三兒子。有些後悔為了穩固朝局,賜死了他的母親,以及張家滿門!

他十來歲就被送到邶國做質子穩固局勢,不過二十就能幫拓跋烈奪下邶國皇位!二十歲歸國不僅從蕭斛手下活著回到晉國,還不費一兵一卒取下樂門!

如今才歸京不到兩月,推出的新政實實在在的解決了晉國如今的民況,他的這三個兒子之中,胡皎無疑是最適合繼承皇位的人選!

胡臻在此時想推他出去,晉帝並不是不懂。

退朝後,胡皎被晉帝身邊的公公傳去了內殿,胡嶸離得近心中有底,可如今自己這副模樣曾經擁護他的人不是投靠了胡臻就是親近胡皎,他不甘心的要緊了牙關。

要不是胡臻,他又怎麽會坐在輪椅上。

他為晉國浴血奮戰,南下多少國土是他打下來的,他怎麽就不能做皇帝!

胡嶸一咬牙,看著不遠處的胡臻,眉眼間的陰戾逐漸消散,他壓下心底的情緒緩緩開口:“過去。”身後的葉南懂了他的意思,推著輪椅到了胡臻身邊。

“父皇沒有傳皇兄去內殿麽?”他看著胡臻,笑不達眼底,甚至還有幾分不明顯的挑釁。胡臻與他素來是死對頭,以為他是因為殿上被皇帝說了兩句,特意來奚落他的。

這才皮笑肉不笑道:“皇弟你腿腳不便,就少出門,這政殿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

“皇兄恐怕誤會了,方才我見父皇身邊的陳公公將三皇弟傳進了內殿,想著是召你二人議事呢!”胡嶸說完,稍稍一停頓,就看見胡臻凝在唇邊的笑意,心中冷哼一聲,這才繼續道:“是臣弟多言了!”

他說完,便扶著輪椅被葉南推出了殿門。

直到到了宮門前,他才擡手召林南過來:“出去傳些言語,就說皇帝有意立胡皎為太子。”林南點頭,將胡嶸的輪椅交到了皇子府下人手中。

胡嶸看著葉南離開的方向,微微揚起眉,看得出心情十分的好。

要讓胡臻和胡皎魚死網破,那他就要在添一把火!



暗黑的地牢內布著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氣,不時傳來幾聲痛苦的呼喝聲。

“少主,這個也斷氣兒了。”姜旒將手裏的茶杯放回木桌上,燼霄迅速將繩子解開,那人就如沒了骨頭一般滑落到了地上。

姜旒繞著那死屍轉了一圈,疊麗的面容在燭火下沈的有些迫人:“不愧是儲旭,身邊的人一個個嘴都這麽嚴實。”她厭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首。

擡眼道:“繼續盯著儲旭的行程。”

“是少主。”水瑤燼霄二人抱拳領命,吩咐人處理了地上的幾具屍首,姜旒這才從地牢裏頭出來。

她來上京這麽久了,卻連儲旭的半根毫毛都沒有抓到,每次近在咫尺卻總會出叉子,姜旒有些煩悶,緩緩朝花園裏走。

在擡頭,已經到了後園。

胡皎站在亭下,旁側站了個她沒有見過的人,看二人面上的神色,當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兒。姜旒想起文羽詩,腳下的步子就要打轉兒。

但看見了胡皎手裏的信後,還是舉步朝那邊走了過去,這些日子胡皎都在探北境戰事的消息,她也想知道些蕭斛的現狀。

胡皎見了她不自覺的將信紙收入了袖中,姜旒面上微有些僵硬,卻還是只當沒看見,上前見禮:“殿下。”胡皎面色有些不自然,朝旁側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便匆匆走了。

胡皎穩了穩神色,笑看著姜旒道:“師姐怎麽來後園了?”

姜旒狐疑的看了一眼他藏信的那只袖口,胡皎有些不自然。“隨便走走,那位是北上來的信使?”姜旒試探著問道。

胡皎面上明顯一松,垂眼緩了一息,才道:“是外頭有些不利傳言,故此胡臻給本王使了些絆子是眼線差人來報本王,並沒什麽大事。”

姜旒微微點頭,看著胡皎的神色卻似乎有事隱瞞。

她微微朝胡皎一頷首:“那就不打擾殿下了。”胡皎聽她這麽一說,擡頭卻只見她心不在焉離去的模樣,一時間心下微微的緊張散去,又細細密密的覆上一層酸澀來。

問北境的消息時,明顯能瞧出她眉間藏的愁色。可聽到胡臻設計自己,她卻倒是半點異色也無,胡皎微微攥緊袖子裏的信,神情變得覆雜,潛藏在眸底的陰戾也開始變得淩厲,他必須盡快穩定朝中局勢。

想來他很快就要和蕭斛正面對峙了!

他眼中的狠戾逐漸占滿眼底,握緊袖中的信,胡臻和胡嶸不能在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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