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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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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氣溫漸升,風裏已經逐漸有了熱氣。

姜旒已經從親衛手中拿到了邶上的信,蕭斛在北上徹底反了,坊間關於晉帝殺兄篡位的傳言也愈發的多。

當年蕭斛之父宣王,就是在一次入宮赴宴後暴斃而亡,宮裏只說舊疾覆發,可自打太祖的聖旨昭告天下,宣王真正的死因,被天下人質疑。

宣王曾帶兵為晉收覆無數疆土,直到太祖去世,如今的晉帝胡耀繼位,為擴充疆土徭役賦稅逐年遞增,百姓苦不堪言。

這會兒邶地被蕭斛收入囊中,大肆改革律法新政,蕭斛的仁厚之名竟一度蓋過了他在晉國時暴虐狠厲的名聲。

姜旒手裏的信紙被攥成一團,當年姜國的皇城就是宣王所破,姜國自此被晉邶兩國吞並,而姜旒也在那時失去了自己最後一個親人。

水瑤附在姜旒耳旁悄聲稟道:“主子,儲旭和大皇子來了,就在隔壁雅間。”等了這麽些日子,這是姜旒第一次蹲到儲旭的行程,只不過這次他只讓水瑤和燼霄來辦。

這麽一猜想,只怕是她的燭龍衛之中,已經被安插進了胡臻或者儲旭的人了。

正在她沈思時,燼霄也回來了。

燼霄從不以真貌示人,面上也少有多餘的情緒,可這次就算易了容,姜旒卻依舊能從他眼中瞧出幾分疑惑之色。

他上前稟道:“少主,胡嶸也來了。”

姜旒與水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沈重之色,怪不得燼霄神情不對,胡嶸怎會來此?

他與胡臻和解那必然不可能?

水瑤上前道:“少主,我跟去瞧瞧。”姜旒擡手打斷了水瑤的話:“且慢,聽他說完。”姜旒看向燼霄,心裏卻明白。

胡嶸胡臻這兩人向來是死對頭,不可能會和解,就算胡嶸甘願稱臣,胡臻此人心思頗多,必然也不會同他聯手。

燼霄道:“兩人是一前一後來的,我觀後者是刻意跟來。”姜旒稍微一頓,不知想到了什麽,只覺心頭猛跳:“蕭斛在北上反了,胡臻必定都急於承襲皇位,可如今朝中傳言晉帝有意傳位瑞王,我看今日胡嶸跟來,只怕是要和胡臻聯手。”

胡嶸此人野心勃勃,定然不會那麽簡單就放棄他爭了這麽幾十年的皇位。

而如今就算胡臻不和他同盟,只怕他也會想辦法讓胡皎和胡臻鬥起來,就算胡皎真的敗了,那皇帝不想讓皇後母族得勢,必然也會在胡臻和他之間考量!

“燼霄,你繼續盯著。”姜旒吩咐完這才出了酒樓。

這件事情必須先同胡皎商議,胡嶸此人自打邶國回來之後,是愈發的不好琢磨。加上他若真是要和胡臻聯盟,胡臻背後的勢力一旦抓住胡皎的把柄,那就麻煩了。

酒樓裏依舊是那般歌舞雅樂的模樣,風裏吹來的熱浪卻叫人愈發的心煩意亂。

胡嶸坐在輪椅上,颯颯清風吹過窗欞外探出的枝葉,綠葉下青綠的澀果獨有的微苦便被送進窗來。

葉南面上沒什麽神色,恭敬的將手裏的茶端到胡嶸面前:“殿下,大皇子就在隔壁雅間。”他說完眸底有一閃而逝的冷意。

胡嶸微微挑眉,淺呷了一口茶:“你放心,葉風的仇,我還記著呢,只是如今胡皎不除,我們只怕等不到報仇的那一日了。”他慢條斯理將杯蓋蓋回。

葉南眼中神色漸濃,忍著鼻腔裏頭的酸澀重重抱拳:“多謝殿下還記著胞弟。”胡嶸擡手制止了他:“你和葉南,乃是我患難之交,若不是胡皎胡臻,我們落不得這幅田地。”他後半句話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怒意。

那股恨意,卻又被他很好的壓在眼下,只在恨極時才能從他眼底洩露兩分。

葉南喉間酸的發脹,知道胡嶸是將他們兄弟二人當兄弟的,只可惜葉風為了護下胡嶸,死在了胡臻的裝甲衛手下:“……謝殿下。”

胡嶸今日會來這兒,是因為他查到了一樁陳年舊事。

原本他並不打算先對付胡皎,可蕭斛的大軍在北境虎視眈眈,朝中的局勢,必須盡快穩定下來。

他派人查胡皎時候,查到張士函和胡臻在南下的舊怨,那時蕭斛為逼胡臻,提到過璧琰閣的少主姜旒。

於是他順著這條線索竟然查到胡皎身邊有這麽一個形容相似的人,那就是季雲舒。

原本的困局,在這裏出現了轉機。

先前他領命帶兵剿滅璧琰閣時,閣主樓聽寒算是間接死在了他手下,他記得那時候自己手裏的暗器還擊中璧琰閣少主姜旒,只是此人被樓聽寒掩護放走,朝廷一直在緝拿此人,卻在追到蒼梧之後失蹤不見。

卻在兩個月以後在零陵聽到姜旒命亡的風聲,可是這個人居然出現在胡皎身邊,那就是姜旒的‘死訊’一定是有人刻意為之,這才讓蕭斛將消息放了出來。

胡嶸開始越發覺得胡皎此人不好對付,他的城府太深。

深到就算解決了胡臻,他都沒有一點兒應對胡皎的方法。他不想得罪胡皎,但倒是可以借胡臻的手讓他和胡皎鬥上一鬥。

他垂下眼皮看著杯中的茶湯,眸色逐漸深沈:季雲舒,姜旒……

雅間外傳來門扉輕啟的吱呀聲,隨後是葉南的聲音道:“殿下,大皇子想見您。”胡嶸冷笑,將已經溫涼的茶碗放回桌面,道:“走吧。”平淡的聲音裏頭帶了些冷戾。

葉南推著胡嶸到了胡臻門前,雅間內淺淡的檀香熏的淺淡,既不會太過寡淡,也不會過於濃重,倒是能撫平暑氣帶來的幾絲燥意。

門邊的侍從將胡嶸引到雅間內,輕薄垂落的紗簾後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琴音。胡嶸隔著紗簾,只見一個模糊人影落座於琴案邊,是胡臻。

“殿下,二皇子殿下到了。”引二人進來的侍從低低報了一聲,才傳來胡臻的聲音:“請二殿下進來坐。”他依舊坐在琴案邊,待侍從挑開紗簾引二人進去,胡嶸才看清胡臻是坐在琴案邊,正調試著一把古琴。

“二弟來了?”胡臻擡眼,一雙桃花眼中似潺潺春水流動,那樣引人的一雙眸底,卻是平靜的有些冷感的陰翳,似乎能照進皮肉中,將人心洞穿。

胡嶸與他對視一眼,平靜的眼底帶著一絲冷傲的笑意,原本是與之平視,微垂的眼皮卻有些睨著對方的意思。

胡嶸微微往後靠了靠脊背挺直:“如今外頭傳言這麽多,皇兄還真是有閑情。”他的聲音很沈,淡淡的語氣中還能聽出幾分諷意。

胡臻並不惱,拿過旁側侍卒托來的一絹綢帕小心的擦拭著琴具:“自然比不得皇弟,日日賞花看景,不過是偷得一日閑。”胡臻清潤的嗓音極平靜,但知曉這二人恩怨的都能從其中聽出一股火藥味兒來。

他半垂著眼看胡嶸,唇角的笑意冷的好似淬了毒:“皇弟,有些東西註定與你無緣,你不如好好在府上聽曲兒看戲,如此到了那一日,你才能有個好前程。”

話語間是露芒的脅迫之意,哪知胡嶸只微一挑眉,葉南便會意將胡嶸的輪椅調了個頭。

胡嶸聲音冷冷道:“皇兄多慮,只是如今與皇兄鬥的人不是我,您查我,到不如查一查皇弟身邊的人吧。”臨走前,他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對了,那個季雲舒皇兄想必是十分熟悉的。”

儲旭端著茶杯額哦對手微微一晃,茶湯微微晃動濺出兩滴燙的他手一抖。

胡臻原本的笑凝在眼底,看著胡嶸離開的方向微微蹙眉,目光隨即轉向儲旭:“季雲舒?胡皎身邊那個女衛?”他們給胡皎找茬時,多次被那人阻過。

明裏暗中都耽誤了他不少事兒,故此胡臻對這個人比較熟悉。儲旭忙將茶盞放置一旁:“殿下這麽一提,某好似有些印象。”他微垂眸,眼底滑過一絲沈色。

胡臻看著胡嶸走的方向微微一沈思,胡嶸這話倒忽然提醒了他,與其和胡皎這麽鬥倒不如找個突破口。

“先生,胡皎如今深得父皇器重,我看胡嶸說的不錯,我們在與他這麽鬥下去也不是辦法,蕭斛那逆賊還在北上作亂,我們得另尋他法了。”胡臻顯然是被胡嶸方才的話點醒。

這麽與胡皎打拉鋸戰,倒不如,釜底抽薪。

儲旭神色如常,朝胡皎微微點頭:“二殿下說的對,我們不如查一查樂門來的那幾個,陸家在樂門的聲勢不小,還有一個文家如今都唯胡皎馬首是瞻,倒是一個突破口。”

胡臻當即點頭:“如此甚好,你速速去查。”儲旭領命帶著人先去辦事了。胡臻卻在桌案邊坐了好一會兒,半晌後,才朝身後的人招手。

後頭的侍從就走了過來:“殿下有何吩咐。”

胡臻道:“那個季雲舒,你去查一查。”侍從領了命下去了,胡臻卻開始思索方才胡嶸的話。

胡嶸這次倒像是故意來給他送消息的,方才儲先生那一瞬的驚疑被他收進了眼底,這個季雲舒想必是不簡單。

胡嶸走後他有意在儲旭面前提起胡嶸的話,他說了陸家文家,卻獨獨沒有提季雲舒,是不重要……還是不在意。

胡臻緩緩端起桌邊的冷茶一飲而盡,目光看著虛空,唇邊綻出一道森冷的笑來,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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