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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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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沙坪城內有晉軍暗線。

趁拓拔霄派人探葦城消息時,連夜開了沙坪的城門,秘密將晉軍放入城中,當夜拓拔霄來不及披甲,趁亂騎著了匹連鞍韂都沒有備的馬獨自逃了!

沙坪被破,葦城卻被圍的水洩不通,連只鳥兒都難從葦城出來,不等成陽糧草殆盡,葦城的糧卻先沒了!

嚴昭不得不派人前往天府邊城借糧。

此時才得到消息,沙坪破了,整個堰州,除卻葦城都被晉軍繞後攻下都城!

邶王蕭斛手下無端曾兵十餘萬,已經攻入天府。葦城去往天府的關口已經被晉軍占領,嚴昭看著西門下的晉軍咬碎了一口銀牙。

“嚴將軍,城外有位叫文非的人,親自點了將軍名姓向您討戰!”城頭的軍校急報進了帳內,原本想免戰高懸在想法子的嚴昭,在聽到文非的名姓後轉了想法。

“來人,點軍應敵,本將軍親自出戰!”登時,嚴昭披掛整齊,帶軍出城。看到對方陣前的文非,比起幾年前多了幾分沈穩,頎長的身形駕於馬上,從容不迫。

嚴昭神情大變,見人催馬上前,他也迎了上去了!

文非看著馬上提槍而立的威猛將軍,眼底洩出幾分懷念,似乎越過面前剛毅不屈的青年,想起了二人的年少情誼,想起了那一句句從小孩兒口中堅定稚嫩說出的保家衛國,為民除害。

“許久不見了,懷明。”懷明是嚴昭的字,嚴昭看著文非現在晉軍隊中,神色有些覆雜。

劉穩軍敗,謝錦書成了晉國天策上將軍的事跡已經傳遍了整個邶國,百姓或許崇敬謝錦書除暴安良,換得百姓太平。可在邶軍眼中,謝錦書就是不折不扣的叛徒。

可他嚴昭與文非,乃是好友。

如今再見,嚴昭原想問文非的那些話,卻都一句也說不出了,半晌,只覆雜的問出一句:“你後悔麽?”

“懷明何出此言?”文非面上沒有半點糗色,反而是氣定神閑。嚴昭一時有些看不懂文非:“自從你和那個女人去了邊境,汲汲營營那麽多年的聲望都毀於一旦,為了她值得麽?”

“懷明,我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天下萬民!”文非的神情忽而轉的嚴肅,認真道:“天下一日不大統,百姓一日不安寧。”他神色肅然,嚴昭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謝錦書喊的口號就是一統華夷,重震華夏!

文非一眼就看出了嚴昭面上的不自然。

“懷明,當年拓拔家趁火打劫,奪了藩王的權自立為王,名不正言不順,天府已經破了,你真的還要為他賣命麽?”嚴昭能守住葦城那麽久,都知道他是個極其會用兵的人,文非不忍與他交手。

嚴昭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為,他是邶將,也知道如今的邶帝繼位,名不正言不順,可他也是邶國軍將:“大丈夫頂天立地,何來歸降一說!”他當即就要駁馬。

“文大人好好想想吧,若您不放我過去,我自當殺破關口,倒時別說本將不念舊情!”他說完,頭也不回的騎馬回到城下,城頭的葦城太守見此心中狐疑。

先是晉軍中出來那人身不著甲一派文臣打扮,又見兩人既不開戰,也不動手在那說了半天話。

一時間心中七上八下,立馬鳴金收兵,他倒要問問這個嚴昭是怎麽一回事。

文非旁側的將軍看著嚴昭的馬走遠,這才催馬上前道:“文大人,我們就這麽放他進城了?”文非看著緩緩關上的城門,眼底神色變得濃重:“張副將別忘了,我們的目的只是拖住嚴昭。”

那將軍想起蕭斛的軍令神色滿不甘心,到底還是退了回去。

嚴昭的軍馬方才收入城內,葦城太守便立即從城頭下來質問:“我說嚴將軍,好不容易出城,您怎麽不打啊在耽擱只怕蕭斛就要打進天府了,到時候陛下怪罪下來,我們如何自處?”

先是莫名傳他們葦城已經獻城歸降於蕭斛,現下都以為葦城的邶軍已經歸降蕭斛,葦城太守吳卓派去錦州借兵的將軍都被打了回來!

現下兩座城門皆被晉軍圍堵,他們出不了城,實實在在是被困死在葦城了,連個消息都發不出去。

嚴昭在想著文非的話,半晌才反應過來吳卓是在和他說話,這才定了定神,認真回話:“太守,此番不是時機,我們需得在等一等!”說完便拜別太守吳卓,收兵回營去了。

吳卓氣的直跺腳,可兵權到底是在嚴昭手中,看著葦城下黑壓壓的晉軍,他到底是有些膽寒了,旁側有一謀士見吳卓神色糾結,於是就站了出來。

他神色一動,恭敬道:“使君,我瞧這嚴將軍怕是要拖死我們,晉軍已經攻入天府了,我們不如轉投明君吧!”

旁側的文臣見他進言也忙附和道:“使君,晉軍攻邶,乃是打著收覆華夏的旗號名正言順,拓跋家謀權篡位,咱們就算是為他死守葦城,死了可是要遭唾罵千年啊!”

近日拓拔家謀權篡位的消息在百姓中愈傳愈廣,晉軍打著匡扶正統的名號,在加之蕭斛的人已經攻入天府,拓跋烈被擒只是時間問題,這些人可就都怕了!

見吳卓沒有出聲,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知道吳卓心軟雖能耐不大,到底心系百姓,思索了一陣才出聲道:“使君啊,若再如此拖下去,葦城裏的兵將要死,連百姓也要遭罪,您快想想法子吧!”

吳卓本就焦灼,肥碩的身子緩緩在城下走了兩遭,頓時神色一定:“兩位大人有話不妨直說。”先前說話那瘦臉幕僚道:“不如使君速速派幾個精兵去將嚴昭捆了,將之獻給晉軍!”

後頭那圓臉謀士急急出聲:“不可,此番只怕會打草驚蛇。”吳卓原本欣喜的面上頓時垮了下來:“先生說的不錯,可我們總不能在這兒等死吧?”他面上瞧著強自鎮定,心火卻都要燒到眉毛了!

那圓臉先生忙安撫道:“不如使君設宴,將其請到帳中。”說著他神色一狠:“咱們再合力將他捆了。”吳卓聽了大喜,一拍大腿:“就這麽辦!”

旁側隱在人群裏的小將神色微變,默默退出了隊伍之中,朝軍營方向奔去……



夜色逐漸深了烏色沈沈壓在上空,蒼穹之上連碎星也無,壓的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文非正在燭下瞧著書信,旁側站了個風塵仆仆的小校朝文非道:“大人,嚴昭帶著一隊人馬出了西門,我們遵了您的令,假意敗走,讓他逃往天府去了!”

“做得好,下去領賞吧。”文非話音才落,就聽到帳外一陣爽朗大笑傳來,正是蕭斛派給他的副將,張彪。

“哎呀文大人,咱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吳卓獻城歸降咱了!”張彪大踏步走進文非的營帳,就見文非放下手裏的書冊從桌案邊站起身來。

張彪身後跟著個吳卓,吳卓有些心虛,他原本打算捆了嚴昭來獻降,誰知道嚴昭早就得了信,帶了一隊人悄悄從西門逃了。

嚴昭一走吳卓更是沒底氣和晉軍打了,這還沒過一日,不等晉軍討戰,這就獻城歸降了。

嚴昭的殘軍一路往西,還沒到天府境內,就被伏兵圍困住了。嚴昭一咬牙,借著火光看清了軍裏的大旗,暗紅的錦面上,用金線上書繡著幾個大字“天策上將——謝”

是謝錦書的人馬!

嚴昭握緊手中長槍,虎目一斂,就見兵將讓道兩旁,棗紅的駿馬之上端坐一女將軍!

她身著重甲,下頜微揚,清秀英逸的面容上帶著淺笑朝嚴昭抱拳道:“嚴將軍,別來無恙啊!”女子駕在馬上舉手投足間從容不迫,饒是夜色四合,借著火光也能瞧清她一身英姿颯爽,風頭無兩!

嚴昭只是微微一回想,就知道是中了文非的計,否則他們先前如何廝殺也出不去的葦城,怎麽那麽輕松就讓他沖破圍堵逃了出來!

他面上浮出一抹冷笑:“我當是誰,原來是謝將軍!”嚴昭緊了緊手中長槍,虎目之中冷硬沈穩。

他將槍往手裏一橫,冷聲道:“請吧!”

謝錦書一挑眉,看來這位還是不服啊!她朝嚴昭一笑,一舉手中銀槍催馬就與嚴昭戰做一處。

原本嚴昭還有些輕視她,可當她手中長槍重重壓下時,嚴昭就感受到了那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記憶中,謝錦書一直是個喜愛武學的世家女子,從小便行事乖張,與其他世家女子不同,謝老爺卻依舊寵著她,直到與劉家聯姻,從此,那位性子乖張的少女開始收斂!

兒時謝老將軍親自教過自己武學兵道。

他從小便疑惑她一個女子家家為何學武,每次與她練武手上都不會留情,他想打碎少女那顆不屈於平凡的心。

她因時常因為打不過自己而在院中苦練槍法,原以為自她嫁給劉穩之後就沈寂,不想今日再交手,她的實力卻已經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一手謝家槍法已經在她手中耍的游刃有餘,爐火純青!

兩人一口氣鬥了三十來個回合也分不出上下來,嚴昭一咬牙,驅馬上前,在與她鬥。

一雙虎目直直看她,咬牙切齒道:“為何叛國”謝錦書手中銀槍一絞冷笑道:“叛國?一統華夷怎麽算是叛國,拓跋家謀權篡位,亂臣賊子罷了!”

嚴昭劍眉一蹙,面色緊繃的似一把拉緊的弓弦。

他冷硬的目光之中有震驚,也有不解:“謝錦書,你這讓謝老將軍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語氣似是提醒一般,謝錦書卻笑了!

謝錦書在邶軍陣前聽這種話實在是不算少了,每次聽見,她都只覺得無比諷刺:“父親要是知道我手刃仇敵平定天下,那他定然只會以我謝錦書為榮!”

她的眼神利如刀鋒,用最平靜的語氣和嚴昭道:“你還不知道吧?謝家上下數百口人,都死在拓跋烈手中!”

嚴昭只覺一陣冷汗瞬間濡濕脊背。

“你……你胡說什麽?”嚴昭楞楞駁她,手裏的長槍也在此刻失了勁,一眨眼間,謝錦書銳利的槍頭,就已經抵到了他脖頸之間!

謝錦書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那年拓跋烈奪位,忌憚謝家勢力不惜設計密謀陷害,謝家滿門忠烈,皆死於拓跋烈之手,我胞弟謝旻為父報仇,死於成陽永昌行宮,嚴昭,你以為你在勸誰?!”她一雙眼中泛著血氣,死死盯著面前人!

嚴昭剛毅的唇線微微顫抖:“怎麽可能!”

“我還知道,拓跋烈重用你,就是因為你想為謝家翻供!”她的槍一偏,虎口就擒上了嚴昭的喉嚨:“你卻像個蠢貨,甘願送上去被人利用!”

銀槍落地的聲音厚重,嚴昭面上已經血色全無!

謝錦書一掌將他掀下馬單膝壓在他心口,右手還壓在他脖頸間,他楞楞看了一眼謝錦書,倏然垂眸斂去了眼中神色。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說的,除暴安良,為民除害?”謝錦書的虎口往下壓了壓,看著嚴昭的面上憋的通紅,他卻沒有半點動作,像是放棄抵抗,似乎就算謝錦書此刻捏斷他的喉嚨他也不會反抗!

嚴昭微微恍惚了一陣,只再次抿緊了唇!

謝錦書看著他額上因為憋氣暴起的青筋,這才緩緩收回了手,她眼中有些熱,迅速背過身去:“你忘了我們兒時的承諾,你走吧,下次再見,我絕不留情!”

她說完,腳步不頓,撿起地上的銀槍,翻身上馬。

“我記得!”嚴昭的聲音自打她身後傳來,帶了些嘶啞。

他當然記得,他,文非,謝錦書,!

三個小小的人影又出現在謝府那顆常青樹下,三只小手交疊,稚嫩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縈繞!

小小的謝錦書說:“我要做大將軍!”

小嚴昭不甘示弱:“那我一定比你厲害,我要為民除害!”

小小的文非笑著說:“那我好好讀書,為你們出謀劃策!”

年少的友誼是那樣真摯的熱烈的,因為這份友誼,謝家被誅後,他只能折服,直到做出一番功績,才求到拓跋烈跟前。

他為拓跋烈平定天下,要拓跋烈給謝家平反。

馬蹄聲定,一陣衣角擦著風聲,一只小麥色的手伸到他眼前:“那你現在,也是‘叛賊’了!”他擡頭,落入一雙明亮堅毅的眼眸之中。

他擡手,搭上她的手心笑了:“總比亂臣賊子好聽些!”

“報——”

探報聲自他身後傳來:“上將軍,文軍師的人馬到了!”

嚴昭冷笑一聲,輕嘲道:“看來你們兩個早就計劃好了,又匡我一次!”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散去後,倒是有些小時候那意思了:“怎麽?你不樂意?”

嚴昭懶得看她:“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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