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關燈
第 82 章

今日的鳳儀宮內似乎縈繞著一股陰冷之氣。

宮裏的太監宮女都行色匆匆,繞的遠遠的不敢靠近內院,只有在院中伺候的宮女太監戰戰兢兢。

殿內的青鳥香爐之中吐出一縷白煙,將殿內冷肅之氣染上一道淡淡的沈檀香。

胡臻一身宮裝錦衣華服之上的三爪金龍將他原本俊美的過分的面容渡上一層威儀,坐上的皇後由身邊的嬤嬤扶起,面上是難得的失態。

“那個逆子,竟然回來了?!”她有些不敢置信,明明已經傾力派去那麽多人,卻都沒有將胡皎殺死在忻州,這會兒還讓人回到了上京來。

一個胡嶸沒能死,到底失了一條右腿於他們而言已經沒了威脅,可這會兒卻聽見胡皎完好無損的已經回到上京面聖了,她怎麽能不失態!

“兒臣派出的人查到了胡皎落崖,可忻州援軍到了,我們不得不在暗中探查,因此才讓他們鉆了這個空子。”胡臻向來謹慎,這次卻也是因為自己心急了些,這才忽略了已經中計。

他們既然已經趕往上京,那在忻州搜尋胡皎下落的軍隊並沒有撤走,顯然就是為了幹擾他們的視線。

“迅速讓你的人回來,不可給那逆子留得任何把柄。”如今皇帝對大皇子的勢力還是十分忌憚,只怕會想盡辦法打壓他們母子的勢力。

“是,母後。”胡臻說完,拜別皇後出了鳳儀宮。遠遠的胡臻就瞧見了站在宮門前的中年男子,海下短須面如秋月端的是一副冷靜自持的先生模樣。

見胡皎出來,他上前見禮,眸中略帶深意:“殿下,那位已經入宮了。”今日皇帝召了不少心腹議事,自然也算上了他們兄弟三人。

胡臻俊美的面容浮上一層冷笑,陰柔又邪氣:“今日我倒要親自會會我的這位三弟。”



華燈初上,勤政殿內紅毯一路鋪展至殿外。

金絲楠木的梁枋上頭精雕的瑞獸圖栩栩如生,漆紅的縷金雕柱上頭琉璃宮燈高懸,照的大殿如白日一般!

殿內輕垂的紗帷用的都是上好綃鍛,用上華貴的東海珍珠串成的簾鉤攏在一旁,不愧是大晉,華貴奢靡,富貴晃眼!

姜旒易了容扮成侍衛站在胡皎身後,她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高坐在龍椅上的晉帝,三位皇子中,可以說胡嶸與之生的最為相象。

金絲鑲嵌著寶石的龍袍之上五爪金龍在燭光下更顯威嚴尊貴,沈靜的雙眸中蘊含深厚的威懾力,是睥睨天下的上位者氣勢!

卻也有獨屬於帝王的銳利,姜旒想,他眼底是有那樣的冷情和冷血,才會看不見萬民的死活,才會讓天下百姓都活在困苦之下!

那樣傲氣的王,不會低頭看自己腳下的螻蟻。

螻蟻對他唯一的用處,好像就是替他奪得更多的財權……

姜旒眸裏的冷色逐漸浮出,她微微垂下眼皮,眼底的殺氣壓也壓不住!連手也因為看見那個人而開始顫抖,她恨不能現在就走到他身邊,不顧一切割下他的腦袋!

但是不行,這是一步廢棋。

卻在她腦海中上演了千百萬遍,那樣的恨足以溢出表面。蒙霖的手,停在她緊繃的胳膊上將她的思緒從仇海中扯回!

她緊繃的面容逐漸平覆,恨意似倒流般一點點收攏,重新被她聚回心底,他懂蒙霖的意思,也懂自己要的答案!

她要的是天下太平!胡皎要的是名正言順!

她還要等,還要忍。

胸腔之中‘咚咚咚’的心跳聲逐漸平覆,她移開目光,就落在冷臉坐在胡皎對面的胡嶸身上,右下肢的衣袍下幹癟空空。

他正和晉帝說著酒宴的客套話。

姜旒眉心微蹙,看向他身後的葉南姜旒就知道死的那個是葉風。胡嶸的面色比回京之前還要陰沈,看向所有人的眼神都攜著一股陰冷,與胡臻那種藏在水下看不清道不明的陰狠不同。

那種陰冷浮於表面,強勁陰鷙!

他微微提高聲音,被皇帝叫來議事的一眾文武都擡眼去看他:“承父皇對兒臣信任,替兒臣洗清冤屈,借著今日宮宴,我有一事要向父皇稟報!”

姜旒看他這表情,心中不自覺一緊。

胡臻從胡皎那邊收回視線,原本唇邊的挑釁也有些僵住。

他與胡嶸鬥了那麽些年,向來也了解這個弟弟,他一旦擺出這副模樣,就是要出什麽幺蛾子了。

姜旒看在眼裏,在心中冷笑一聲。

胡臻興許是怕胡嶸查到他派人暗殺他們的證據。

但姜旒卻不這麽想,反而覺得很不對勁,按理說胡嶸已經丟了一條腿,可以說是恨極了胡臻,可他這模樣卻沒有揭露時那種憤怒!

反而帶了幾分難以言表的興奮之態!

他將一封信遞給了身邊的太監,皇帝看後,面色逐漸變得怪異,震驚,不可置信!

“正如父皇所見,邶王蕭斛有謀逆之心!”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傳入了在坐的每位大臣耳中,頓時群臣面色各異,連姜旒都不自覺的呆楞了一瞬。

她垂下眼,卻瞧見胡皎唇邊帶著的淺淡笑容。

蕭斛有謀逆之心?!

姜旒微微張了張嘴耳中一陣嗡鳴,只見胡嶸微微仰頭,視線掃過胡皎時,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意味深長:“兒臣沒有多餘的話,證據,如父皇所見。月前蕭斛已經攻下堰州打入天府,如今卻沒有半封書信送入上京。”

胡嶸遞到皇帝面前的,正是嚴昭‘獻降’葦城的書信,還有蕭斛父親暴斃宮內的謠言。

晉帝看著手裏的信紙,神色逐漸變得深不可測。

他的視線回到胡嶸身上,到底是自己的兒子,他很輕易就能瞧出胡嶸眼底的深色,能坐上這個位置那麽些年,他又怎會不懂他們的心思。

為了這個皇位,老大和老二都是煞費苦心吶。

想起蕭斛,他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深色。此子從小便聰慧異常,這麽些年的確是他手裏的一把好刀。可他也明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看來邶王真的是翅膀硬了!”皇帝看向下頭的大臣,不少人都低下了頭,且不知好好一場接內議怎會變成這般。但是那可是蕭斛,誰敢得罪!

這人先前在上京的名聲可是讓人現在想起都肝顫顫!

若是這二殿下得到的是假消息,那他們站錯位,若是他日平反,這不是等著被那位閻王收拾麽?!

下頭有大臣看好戲,也有長腦子的人頂著壓力站出來:“陛下,如今邶國戰事吃緊,萬萬不可在此時得罪了邶王啊。”

皇帝微睨著他,皮笑肉不笑道:“孫大人所說,正是朕現下所憂,不知道哪位愛卿有法可解?”那位孫大人顫巍巍掩了掩額上的汗,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對策來。

旁的人看不清時局,姜旒卻是看出來了!

想來今日這場戲,胡嶸和晉帝早就打算在眾人面前演了。胡皎餘光見她面色冷如凝霜,垂頭沈思,面色有些僵卻什麽也沒說,只淡淡沈了一口氣。

他早知胡嶸的計劃,卻知道姜旒與蕭斛之間的交情,故此才瞞下並沒有讓她知曉。

有人看不清不敢多言,腦子活絡的卻早就看清了這出戲。

飛鳥盡,良弓藏!

文官席面又走出一位大臣來,撩袍行禮:“陛下,臣有一計!”皇帝睨了他一眼,面上展露一絲笑意:“哦~儲大人有何計策?”上臺的人正是儲旭!

姜旒渾身涼下去的血液在這一刻又再次的沸騰起來,她一雙眼中翻湧的怒火幾乎能將人灼傷,蒙霖看著那人也楞了一瞬,姜旒壓在腰間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比起晉帝,這才是她最想殺的人!

儲旭只覺一道強烈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他還不曾往那邊看,就聽到了皇帝的答覆,這才頂著身後那股奇異的肅殺之氣道:“陛下,不如去信我國北境,召回邶王蕭斛,到時人在手中,查實後陛下再做發落不遲!”

皇帝點頭:“此計甚好,朕這就擬旨。”

儲旭歸位前,朝方才那個視線的方向看去,卻只看見胡皎對他微微頷首的臉,他也頷首算是回了禮。

被皇帝召來議事的文武,寥寥幾個,姜旒這才看清,顯然就是為擒蕭斛,才設此局……

出了宮後姜旒一直覺著心慌意亂,她想快書告訴蕭斛,卻又想找一個萬全之策,一時間面上的燥意就不自覺的從眉眼中露出。

胡皎看出了她的心思,心底那股邪意又在滋生,他壓了壓,如玉般的面容努力擠出一抹笑意,才道:“師姐擔心邶王?”

姜旒微楞,也不隱瞞,畢竟她也想聽聽胡皎的看法。

“算是吧,殿下怎麽看?”姜旒答完,看向胡皎。

胡皎面上的笑意險些維持不了,袖口裏的指節微微握緊,卻還是道:“師姐若真的憂心,不如去書一封給邶王。”姜旒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一時間陷入沈思。

她若真的告知了蕭斛這件事,皇帝早晚會查到胡皎頭上,今日知道此事的人,只怕都被盯上了!

可如果不去信,難道就要那麽看著蕭斛……

姜旒抱拳道:“殿下先回吧,我出去走走。”姜旒不等胡皎說什麽,便徑自下了馬車。這一擡頭卻到了胡嶸府外,再過一個巷子,就到瑞王府上了。

她正嫌晦氣要走,就見後門上了馬車的張允。

姜旒腳下一頓,今日胡嶸身邊就一個葉南跟著,張允自打與他們一路回京後,也不知住在哪裏。

看今日這樣子顯然是來府上等胡嶸沒等到。

姜旒沈思了一會兒,迅速跟上了馬車。張允正端坐在馬車內閉眼沈思,就覺車身一重睜眼一看,姜旒就已經在他的馬車裏了。

張允一驚脊背緊緊貼著車脊,他根本不認識面前人:“敢問閣下是?”姜旒眨了眨眼這才想起自己易了容,不好意思道:“是我,季雲舒。”張允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這才倒吸口冷氣,坐直了些!

“原來是季大人,您怎麽在此處?”他心下松一口氣 。

姜旒眼底暗了些:“看見大人的馬車,我就跟上來看一看。”張允放松了些,才道:“原來如此,季大人有事找我?”

姜旒本想說是,卻又不好說什麽。

思索了一陣才直直看向張允:“張大人是邶王的人吧?”張允本就被她的眼神盯的發毛,卻在聽見這句話後神色即刻緊張起來。

雖然很快恢覆,但還是被姜旒捕捉到了!

“季大人您再說什麽?”張允佯裝聽不懂,幹瘦的面容上適時出現一副迷茫的神情。姜旒嘆了一口氣,也不想跟他拐彎抹角了。

“我曾和邶王被困玉焚山,他和我說過,設計胡嶸在源城的礦脈暴露,是他指使你的。”姜旒直言不諱,倒是讓張允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

邶王和季雲舒有交情,但他沒想到這麽重要的事情季雲舒都會知道,那看來,邶王是足夠相信季大人的。

他思索了半晌,還是長長吸了口氣:“季大人有什麽想問的,就直接問吧!”

姜旒心中一喜,問道:“你可知曉胡嶸要設計你家王爺的事情?”張允一楞:“這件事,瑞王殿下不曾和你說過?”在隨行軍中他看得出來,胡皎十分器重這個季雲舒,這件事她不該不知道啊。

姜旒搖頭:“瑞王?我們也是今日才知曉。”

張允立即道:“不可能,是我親自聽見二皇子和你們家瑞王在營帳中談論此事的。”他繼續道:“王爺為陛下辦事,他們嫌王爺礙了他們的路,如今邶國收攏,他們自然也忌憚我們王爺。”

姜旒卻是陷入了沈思,她沒想到胡皎會瞞著她和胡嶸聯盟,只覺得頭又開始疼了,心底莫名的酸顫浮漫上來,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只怕自己失態。

她一直緊提的心,總算放了下去:“那看來,大人已經給邶王送過信了!”

張允正想說多虧了她,否則他的信就被胡嶸截下,他也會暴露,只是一擡頭,就不見了人影,只餘衣袂與虛空摩擦出的輕微風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